《浅岸》锦鲤饲养员

9、第九章 私训 有人觉

　　有人觉得陆阡固执逞能，连累沈骁和苏莞被队内孤立；也有人暗自唏嘘，沈骁本该前途坦荡，没必要陪着外聘教练和伤病队员耗着，平白得罪高层，自毁队内口碑。
　　一整个上午的训练，场馆里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萦绕在三人身上，带着观望、探究，甚至些许幸灾乐祸。
　　陆阡全程神色未变，丝毫不受外界杂音干扰。
　　她照常给苏莞调整泳姿，核对每一次转身的发力角度，耐心纠正她因为长期腰痛养成的代偿坏习惯，一举一动专业冷静，仿佛队内的打压、旁人的排挤，都与她毫无干系。
　　苏莞却始终心绪低落，训练状态肉眼可见的浮躁。
　　中午休训，泳池边的人陆续离开，去食堂就餐休息，喧闹褪去，场馆终于恢复清净。苏莞蹲在池边，指尖抠着防滑垫纹路，声音闷闷的带着自责。
　　“陆教练，要不我主动退出模拟赛吧。”
　　这是她一上午反复纠结的想法。
　　“只要我退出，名额恢复原样，沈骁不用丢积分，你们也不会被队内针对，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太怕自己成为拖累。这么多年，她习惯了隐忍退让，习惯了牺牲自己保全大局，早已不敢奢求半点偏爱和例外。
　　陆阡蹲下身，与她平视，清冷的眉眼褪去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温和的笃定。
　　“退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语气平稳，字字清晰，“今天你退了模拟赛，明天他们依旧会找别的理由打压，根源从来不是你的名额，是我不肯妥协他们唯成绩论的执教方式。”
　　职场的博弈，从来不会因为弱者退让而终止。
　　“你的状态已经回升，这是你应得的机会，不需要拱手让人。”陆阡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心训练，复盘和专项资源，我有办法补上。”
　　苏莞抬头，眼底满是茫然：“可是统一集训我们都不能参加了……”
　　“统一资源没有，那就私训。”
　　一道清朗笃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骁换了干净的黑色短袖，额前碎发微湿，刚冲完澡的少年褪去训练后的燥热，周身戾气散尽，只剩沉稳的笃定。他手里拎着三瓶常温矿泉水，走过来分给两人，目光落在苏莞身上，语气干脆利落。
　　“下午我不休息，留下来加练。陆教练单独给我们复盘，不比集体课差。”
　　国家队集体复盘是一对多，教练精力分散，大多只讲共性问题，根本顾及不到个人短板。而陆阡一对一的精准拆解，远比统一集训更贴合他们三人的现状。
　　苏莞看着眼前始终护着她、护着陆阡的少年，鼻尖微微发酸，重重点了点头，压下了心底所有的退缩。
　　午休两小时，整栋训练馆几乎空无一人。
　　大多数队员要么回宿舍补觉，要么扎堆食堂闲聊，没人愿意放弃休息时间，耗在枯燥的训练场上。
　　偌大的游泳馆，只剩下陆阡、沈骁、苏莞三人。
　　落地窗外的盛夏日光炽烈耀眼，透过玻璃落在碧蓝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流循环的轻响。
　　陆阡搬来折叠桌椅，摊开随身携带的平板和厚厚的训练台账，屏幕上是她连夜整理的个人专项复盘模板。没有队内统一的通用课件，没有高层的制式套路，每一页都是她根据三人优缺点，量身定制的训练分析。
　　“先复盘昨天的水下节奏问题。”
　　陆阡坐姿端正，指尖在屏幕上精准滑动，调出昨天录制的训练视频。
　　画面里清晰记录着沈骁的每一次入水、滑行、划水细节。
　　“你的爆发力、入水弧度都是队内顶尖，无可挑剔。但高压赛程下，你的短板会被无限放大——水下二次打腿过于频繁，短距离看不出损耗，长距离赛程最后五十米，会直接透支核心力量。”
　　她逐帧拆解，语速不快，条理清晰，精准点出所有隐蔽问题。
　　沈骁坐在她身侧，距离靠得极近，认真盯着屏幕，没有一丝敷衍。
　　阳光落在陆阡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她专注工作时的模样，清冷又耀眼。沈骁的目光不自觉偏移，落在她认真的眉眼上，心底一片柔软。
　　他见过无数执教教练，要么照本宣科，要么敷衍了事，唯独陆阡，愿意为了两个被队内放弃的队员，耗费全部心力，逐秒抠细节，逐行改方案。
　　“听懂了？”陆阡侧头看向他。
　　沈骁立刻收回飘散的思绪，敛去眼底的温柔，认真应声：“听懂了。最后五十米核心泄力，是我常年习惯性发力错误。”
　　“对。”陆阡点头，调出修正方案，“下午针对性训练，摒弃爆发力冲刺，主打匀速控力，我数秒，你适配节奏。”
　　交代完沈骁的训练内容，她立刻切换页面，开始细致复盘苏莞的腰腹发力误区，耐心温柔，一点点帮她矫正积攒多年的错误泳姿。
　　整个下午，三人各司其职，训练节奏紧凑又高效。
　　没有队内的冷眼旁观，没有高层的刻意针对，没有繁杂的人情世故。只有纯粹的训练、精准的指导和踏实的进步。
　　苏莞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腰腹发力愈发标准，不再依靠腰部代偿，全程轻松平稳，突破了近期的最佳训练状态。
　　而沈骁，彻底改掉了水下多余打腿的陋习，匀速滑行的稳定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夕阳西斜，落日余晖染红整片玻璃窗，不知不觉，一下午的私训悄然结束。
　　苏莞体力消耗不小，简单收拾东西后，主动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轻声道别后率先离开场馆。
　　空旷的游泳馆，再度只剩他们两人。
　　晚风穿窗而入，吹散了一整天的燥热，带着傍晚独有的温柔凉意。
　　陆阡低头整理训练视频和数据台账，指尖快速分类存档，打算明天一早，再给两人更新一版适配后的专属训练计划。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骁走到她身侧，低头看着她认真忙碌的模样，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累吗？”
　　陆阡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轻轻摇头：“习惯了。”
　　她常年如此，从做运动员到当教练，永远把所有精力砸在训练上，早就不知疲惫为何物。
　　沈骁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分明是连日熬夜整理方案、费心周旋队内矛盾积攒的疲惫，心头微微发沉。
　　“不用事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他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两侧，微微俯身凑近她，距离不远，气息干净温热，“没有队内资源，我可以找外场训练馆、找私教团队、找赛事模拟渠道。你只需要安心带训，不用操心别的。”
　　他家境优渥，常年深耕赛场，私下的资源人脉，远比死板的国家队体制资源更灵活、更优质。只是他从前不屑动用，如今只想全部拿来为她兜底。
　　陆阡看着少年眼底赤诚的认真，心底那片冰封多年的柔软，再次被轻轻触动。
　　她抬眸，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语气平静却真诚：“沈骁，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郑重地跟他道谢。
　　谢他放下桀骜，无条件信任配合；谢他不惧非议，一次次为她挺身而出；谢他在所有人权衡利弊、冷眼旁观时，唯独他，始终坚定站在她身旁。
　　沈骁看着她清冷眼眸里真切的情绪，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夕阳余晖落在两人之间，池水温柔，晚风轻拂。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偏执，裹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
　　“陆阡，我说过，我不是谢谢你，也不是帮你。”
　　“我只是，心甘情愿偏向你。”
　　无关对错，无关利弊，无关规矩。
　　自始至终，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