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岸》锦鲤饲养员

8、第八章 暗流 队内公

　　队内公告栏准时更新了最新赛事名额公示。
　　苏莞的队内模拟赛名额稳稳在列，没有被替换，与此同时，公示末尾清晰标注，沈骁自愿退出本次个人单项热身赛。
　　消息一出，场馆内瞬间暗流涌动。
　　休息区几个正在整理泳具的队员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在热身的两人，神色各异。
　　“沈骁真的退了热身赛？那可是积分大头啊。”
　　“我昨天就听说了，张教练要撤苏莞的名额，没想到沈骁直接用自己的名额换了。”
　　“他也太护着苏莞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好像是第一次见他为了别人放弃个人赛事。”
　　“不止吧，你没发现他最近完全不跟陆教练对着干了？以前谁能管得住他啊。”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国家队从来不乏看热闹、揣度人心的人。竞技赛场看似只拼实力，私底下的人脉、偏袒、利害权衡，从来都无处不在。
　　苏莞刚做完腰部拉伸，听见这些话语，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满是愧疚。她转头看向身侧正在压腿的沈骁，声音带着几分不安：“要不……我去跟教练组说，把名额还回去吧。你的热身赛太重要了，不值得为我丢掉。”
　　沈骁动作未停，长腿绷直，姿态利落，头也没抬，语气淡得坦然：“不用。”
　　“可是大家都在议论。”苏莞蹙眉。
　　“议论而已，不疼不痒。”沈骁抬眸，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比起流言，你的赛场机会更重要。”
　　他向来不在乎队内风评，从进队开始，桀骜、难管、脾气差的标签就跟着他，早已习惯旁人的指指点点，根本无所谓多这一次非议。
　　说话间，陆阡拿着训练台账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简单的白色速干短袖，黑色运动长裤，身形清瘦挺拔，眉眼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克制，仿佛完全没听见周遭的窃窃私语。昨夜沈骁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已经洗净叠好，平整地揣在她的帆布包里。
　　“今早体能测评数据全部正常。”陆阡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苏莞身上，语气专业平稳，“腰腹核心状态稳定，今天可以增加轻度往返游，依旧避开高强度转身动作。”
　　“好，我听您的。”苏莞压下心底的愧疚，乖乖应声。
　　陆阡随即转头看向沈骁，视线落在他标准的热身动作上，淡淡开口：“你的肩部劳损监测报告出来了，轻微积液，不算严重，但需要规避频繁爆发式蹬壁。今天主练划水节奏，不练速度冲刺。”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队员又是一阵暗自惊讶。
　　以往的沈骁，最反感被限制训练内容，最讨厌被特殊约束。换做以前教练约束他的训练强度，他轻则无视，重则直接弃练离场。
　　可此刻的沈骁，只是微微颔首，顺从得离谱。
　　“可以。全听安排。”
　　态度乖顺得不像他本人。
　　陆阡神色未变，早已习惯他这几日的转变，继续有条不紊布置完两人的训练任务，转身走向泳池另一侧，核对其他队员的训练进度。
　　她刻意保持着最标准、最疏离的教练姿态，公私分明，言行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彻底隔绝了昨夜私下里的所有温柔与松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不复往日平静。
　　方才队员的每一句议论，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清楚沈骁这次退让的代价有多重，也明白这份明目张胆的偏袒，会让两人瞬间推到风口浪尖。
　　果然，不过半小时，张教练便沉着脸色走进了训练馆。
　　他一早看到公示名单，怒气积压了一整个清晨，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池中的沈骁，声音冷硬地穿透喧闹的场馆：“沈骁，上来。”
　　训练场上瞬间安静大半，所有队员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悄悄侧目观望。
　　沈骁动作未乱，稳稳游完最后一组划水，单手撑池起身，水珠顺着肌理滑落，他随手抓过毛巾擦了把脸，神色平静地走上岸，没有半分怯意。
　　“谁允许你私自退出热身赛，置换名额的？”张教练站在他面前，语气带着浓烈的问责意味，“队内赛事名额调配有严格规矩，你凭个人意气擅自更改，无视教练组安排，眼里还有没有队内纪律？”
　　“名额置换，提交了正规申请，教练组审批通过，合规合法。”沈骁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我放弃个人赛事积分，属于个人权限范围，没有触犯任何队规。”
　　他字字精准，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教练被堵得一噎，火气更盛，视线立刻转向不远处的陆阡，矛头直指她而来：“是你授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陆阡身上，等着看这场对峙。
　　陆阡缓缓合上手中的台账，从容转过身，直面对方的问责，语气冷静客观：“我没有授意。队员的赛事申请、名额取舍，属于个人自主选择，我只负责训练执教，不干涉队员个人赛事安排。”
　　她没有揽责，也没有推锅，句句属实。
　　“若不是你偏护苏莞，沈骁需要平白放弃自己的比赛资格？”张教练步步紧逼，刻意将事情放大，“陆阡，你身为外聘教练，本末倒置！为了一个伤病队员，扰乱全队训练秩序，带动队内风气涣散！”
　　这番话扣的帽子极重，几乎是要彻底否定她所有的执教工作。
　　苏莞站在池边，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想要上前解释，却被沈骁一个眼神制止。
　　沈骁往前一步，稳稳挡在陆阡身前，周身气场骤然变冷，那股桀骜锋利的锋芒再度翻涌而出。
　　“张教练。”他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名额置换是我个人决定，和陆教练、和苏莞无关。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还有。”他抬眼，眼神冷冽清明，“苏莞近期训练数据全部达标，状态稳步回升，不存在拖累风气一说。如果您只看结果不看数据，仅凭主观偏见评判队员，才是真正的失职。”
　　当众顶撞资深教练，字字铿锵，毫不留情。
　　张教练脸色铁青，被一个后辈队员当众驳斥，颜面尽失，却偏偏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周围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
　　谁都看得明白，从前独来独往、冷漠自我的沈骁，如今是彻彻底底地护着陆阡。
　　陆阡看着身前少年挺拔执拗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永远这样，用最直接、最张扬的方式，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哪怕得罪长辈、落下话柄，也丝毫不在意。
　　僵持几秒后，张教练死死攥紧手心，咬牙丢下一句狠话：“好得很。既然你们执意特殊，后续队内集体复盘、专项集训，你们一组全部自行负责，不用参与统一安排。”
　　说完，他甩袖愤然离场。
　　偌大的场馆，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细碎的水花声缓缓响起，队员们不敢再多议论，悄悄恢复训练，可空气中凝滞的暗流，久久无法散去。
　　苏莞走到两人身侧，满脸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陆阡轻声打断，眼底恢复平静，“只是职场常态博弈而已。”
　　她早已看透这些打压手段，只是心疼沈骁无端为她背负的非议与代价。
　　沈骁侧头看向身侧的女人，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笃定：“别多想，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妥协。”
　　晨光落在两人相望的眼眸里，隔着训练池的水汽与喧闹。
　　外人看见的是违规偏袒、队内乱象。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是一次次对立过后，独属于两人的并肩相守。
　　暗流汹涌的集训场，他们早已是彼此唯一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