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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杀青,恋爱刚起步 六月二十号 ...

  •   六月二十号,早上七点。

      棚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纸,红笔,两个字:杀青。

      字写得歪,是道具组那个小伙子写的,写完还拿手抹了一下,抹出一道淡淡的红印。

      江沐辞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一会儿。

      “别看了。” 赵挺在旁边说,“一会儿还得拍呢。”

      “我就看看。”

      “看了心里更慌。”

      “我不慌。”

      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在袖口上捻了两下。

      化妆间里,时檀正在收东西。

      粉扑、刷子、遮瑕、定妆喷雾,一样一样擦干净,码回箱子里。箱子里铺着一块布,是她自己的,边角磨得起毛了。

      “坐。” 她头也没抬,“最后一遍。”

      江沐辞坐下来。镜子里那张脸比昨天好看了些,眼底那点青还在,烧退下去,人反而显得薄。

      “别上太厚。” 他说。

      “知道。” 时檀把遮瑕挤在手背上,“你昨天烧出来的那点红还没下去,正好,省腮红。”

      她说话慢,尾音拖着。

      江沐辞从镜子里看她:“时檀姐。”

      “嗯。”

      “你凌晨在群里说的那个事 ——”

      刷子停了一下。

      “哦 ——” 时檀把声音拖长,“杀青那天。”

      “今天不就是。”

      “今天还没完呢。”

      她低下头,继续给他压眼下的青。

      门被推开了,简宁抱着一套戏服进来,衬衫外面罩着那件深灰的外套,是宋之遥最后一场穿的那身。

      “最后一套了。” 简宁把衣服抖开,“拍完这身就洗了还库房。”

      “你舍不得?”

      “我舍不得这料子。” 简宁说,“这个灰调得好,洗十次都不发白。”

      时檀在旁边笑了一声。

      简宁看了她一眼,把戏服挂到架子上,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替江沐辞把里衬的扣子扣好。

      指尖从他领口过去,没碰到皮肤。

      “行了。” 她说,“别弄皱。”

      江沐辞看着她俩,忽然说:“你们俩今天怪怪的。”

      “哪儿怪。” 简宁说。

      “说不上来。”

      时檀把定妆喷雾举起来:“闭眼。”

      棚里已经热起来了。

      灯全部打开,白得晃眼。副导演拿着通告单站在场中央,嗓子有点哑 —— 这三个月,他每天都是这个嗓子。

      “最后一场,三十七场,宋之遥、秦衍,棚内。”

      “各部门最后检查一遍。”

      有人应了一声 “好”,声音在空棚里荡了一下。

      季淮舟已经化好妆了,站在监视器旁边看剧本。看见江沐辞过来,他把剧本合上。

      “今天这一场,我算了算。” 他说,“三个月,我离你最近的一次。”

      “一米五?”

      “一米五。” 季淮舟说,“今天戏里,隔一步。”

      他伸脚量了一下,大概半米。

      “戏里允许了?”

      “戏里允许。” 季淮舟说,“戏外不行。”

      “戏外也没人管了。” 江沐辞说,“杀青了。”

      季淮舟笑了笑,没接。

      谢清砚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他没说话,先绕着那面墙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看顶光的角度,又让灯光师把左边那盏挪了半尺。

      “走一遍。” 他说。

      两个人站到位置。

      江沐辞手里空着。道具组把那张唱片递过来,是个旧纸套,边角压得发毛,上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年份。

      他捏着,指腹在那行铅笔字上蹭了一下。

      “开机。”

      第一遍。

      秦衍走过来。隔一步,站定。

      “这张唱片,压了七年。”

      “为什么不发。”

      “那时候你还小,听了会以为自己欠我。”

      江沐辞张了张嘴。

      他的眼睛先红了。

      “停。”

      谢清砚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棚都静了。

      他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走到两个人中间,先看了季淮舟一眼,然后转向江沐辞。

      “你在告别。” 他说。

      “我……”

      “他不能哭。” 谢清砚说,“他等了七年,今天拿到了。他是笑的。”

      江沐辞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唱片。

      “他不是来送你的。” 谢清砚说,“他是来把它交给你的。你接住,不是接一封信,是接七年。”

      “这条戏里没有告别。” 他说,“演接住。”

      江沐辞点了点头。

      “再来。”

      第二遍。

      秦衍走过来,隔一步。

      “这张唱片,压了七年。”

      “为什么不发。”

      “那时候你还小,听了会以为自己欠我。”

      “那现在呢。”

      “现在你自己唱。”

      江沐辞把唱片接过来,两只手,很稳。

      他抬起头,笑了。

      笑得很轻,眼睛弯起来,眼底有水,但没掉下来。

      “七年。” 他说,“我一直在等这张。”

      秦衍看着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江沐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唱片,手指在纸套的边上按了一下。

      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这条,过。”

      谢清砚说完,停了一秒,补了后半句:“杀青。”

      棚里先是静了一下,然后炸了。

      彩带从有人藏在灯架后面的纸袋里撒下来,落在肩上、头发上、监视器的屏幕上。

      副导演第一个喊出来:“杀青了!”

      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有人直接把安全帽扔了。

      季淮舟走过来,站在江沐辞面前,很郑重地伸出手:“戏拍完了。”

      江沐辞握住:“季哥,辛苦了。”

      “我可以站近点了吧。” 季淮舟说。

      谢清砚在旁边咳了一声。

      季淮舟立刻退回去半步,举手:“一米五,一米五。”

      全组都笑了。

      合影的时候,江沐辞被拉到中间。

      谢清砚站在最边上,没进画面中央,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摄影师喊 “看这儿”,他抬了下眼。

      快门响了三次。

      有人喊 “导演也来中间”,他摆了摆手:“拍你们的。”

      拍完,人就散得快了。

      灯一盏一盏关掉,从最远那排开始,白亮一层一层退下去。

      美工组开始拆那面墙。那是宋之遥住的那间屋子的外墙,刷了三层灰,上面还有一道道具组故意做出来的裂缝。

      两个人抬着墙板往外走,走的时候墙板晃了一下,落下一点灰。

      江沐辞站在空棚中间,看着那面墙被抬出去。

      棚里一下子大了。

      季淮舟站在他旁边,也没走。

      “明天我就没戏拍了。” 季淮舟说。

      “你接下来干什么。”

      “休息半个月。” 他说,“然后接了个新本子,还是配角。”

      “配角也好。”

      “配角也好。” 季淮舟笑了笑,“这行就是这样,一段一段的。”

      江沐辞没说话。

      他知道那种感觉 —— 一个剧组待三个月,每天见同一批人,早上的咖啡是谁买的,谁的椅子坏了,谁家的孩子要中考,全都知道。然后有一天,棚空了,人散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不用再去那个地方。

      时檀抱着化妆箱从化妆间出来,箱子有点沉,她拎得手腕发白。

      “这箱子跟了我三个月。” 她说,“现在拎着,反倒不习惯了。”

      简宁从后面过来,一把接过箱子:“给我。”

      “我自己拎得动。”

      “你拎得动,我看得慌。”

      时檀没再争。

      副导演在门口站着,手里还捏着一样东西。

      江沐辞走过去看了一眼 —— 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方块,纸的。

      “又是这个。”

      “最后一个了。” 副导演把小方块塞进口袋,“这三个月,我口袋里攒了一口袋纸。”

      “留着干什么。”

      “留着。” 他说,“哪天剪片子剪烦了,掏出来看看,就想起这三个月没白熬。”

      江沐辞忽然有点说不上话来。

      谢清砚最后从监视器那边走过来。

      他把剧本夹在胳膊底下,环视了一圈空棚,走到电闸旁边,把最后两盏灯关掉。

      棚暗下来,只剩门口那道天光。

      “走了。” 他说。

      车上没开灯。

      谢清砚把车停在棚外最偏的那个角落,两边都是空的。

      仪表盘亮着一点微光。

      江沐辞靠在副驾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唱片 —— 剧组把道具送他了,纸套上那个年份是他自己要求写的。

      “你说你有话。” 谢清砚先开的口。

      “你也有话。” 江沐辞说。

      “你先说。”

      江沐辞把唱片放在腿上,转过半个身子。

      “我想好了。” 他说,“等这部剧播完。”

      “嗯。”

      “等这部剧播完,我拿到第一个像样的奖 —— 哪怕不是奖,就是一个提名也行。” 他说,“到那时候,我就不躲了。”

      谢清砚看着他,没马上答。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江沐辞说,“我不想一辈子在酒店里让你给我送药。”

      谢清砚的手在方向盘上放了一会儿,抬起来,落在他后颈上。

      “好。”

      就一个字。

      江沐辞盯着他看:“你就说一个字?”

      “你还想听什么。”

      “你起码说句‘我等你’。”

      “我等你。” 谢清砚说。

      然后他俯过来,亲了他。

      不是碰一下。

      车里地方小,两个人的膝盖撞在一起,江沐辞的手抬起来抓住他的肩,唱片从腿上滑下去,掉在脚垫上,纸套散开了一点。

      谢清砚的手扣着他的后颈,把人往里按。

      呼吸声在这么小的空间里特别清楚。

      过了很久,他才退开一点。

      “以后在我这儿,” 他说,“不用躲了。”

      江沐辞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在外面还得躲。”

      “在外面还得躲。” 谢清砚承认,“在我这儿不用。”

      江沐辞低下头,笑了一下,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行。”

      杀青宴订在离棚三站路的一家馆子,二楼,两桌。

      人到齐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大半。

      程叙站起来举杯:“三个月,辛苦了。”

      “谢导,我先敬你。”

      谢清砚端了杯子,喝了一口。

      “这戏我看了粗剪。” 程叙说,“比我想的好。”

      “排播谈得怎么样。” 谢清砚问。

      “还在谈。” 程叙说,“暑假档挤,得等一个口子。”

      “不急。”

      “你不急我急。” 程叙笑,“我投的钱。”

      旁边有人笑出声。

      郁嘉树坐在程叙旁边,穿一件很宽松的黑衬衫,头发有点长,落到眉骨上。他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剥一只虾。

      “两首歌混得差不多了。” 他忽然说。

      江沐辞抬头:“主题曲?”

      “两首都混。” 郁嘉树说,“片尾那首还差一点,鼓的轨要重录。”

      “你还自己盯鼓?”

      “我自己的歌。” 他说,“别人盯我不放心。”

      程叙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这两天在棚里待到三点。”

      “你不也待到三点。” 郁嘉树说。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很识趣地把话岔开:“来,吃菜。”

      编剧坐在江沐辞斜对面,喝了两杯,话多起来。

      “谢导。” 他说,“我昨天想了一晚上,那个抱,我还是心疼。”

      “心疼就写进下一部。” 谢清砚说。

      “下一部还找我?”

      “看你这次改得怎么样。”

      编剧立刻正色:“改得好。”

      全桌都笑了。

      江沐辞被敬了两轮酒,第三轮的时候,杯子被谢清砚伸手截了。

      “他刚退烧。”

      “就一口。” 敬酒的那位说。

      “一口也不行。” 谢清砚把杯子放在自己面前,“我替他。”

      那人愣了一下,笑着退了:“行行行,谢导说了算。”

      江沐辞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他一下。

      谢清砚没理他,把酒喝了。

      林微来得晚,坐下先看了江沐辞一眼:“脸怎么这么白。”

      “昨天发烧。”

      “烧到多少。”

      “三十九度一。”

      林微的眉毛动了一下,转头看谢清砚,声音压低了些:“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也帮不上。” 谢清砚也压着声。

      “我是他经纪人。”

      “你是他经纪人,我是看着他的人。” 他说,“分工不一样。”

      林微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端起杯子:“行。谢导,这杯我敬你。”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

      大家在馆子门口站着,谁也没先走。

      “以后常聚。” 副导演说。

      “常聚。” 有人应。

      “这话每回杀青都说。” 季淮舟说,“每回都聚不齐。”

      “那就尽量。”

      时檀站在台阶下,简宁一手拎着那个化妆箱,一手拎着一个纸袋。

      “我送你。” 简宁说。

      “我住得不远。”

      “不远也送。”

      两个人往巷子口走。

      江沐辞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走了。” 谢清砚说。

      “我在看。”

      “看什么。”

      “看她们俩。” 江沐辞说,“我总觉得今天有事。”

      “不关你的事。”

      “怎么又不关我的事。”

      谢清砚把手放在他后颈上,带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上车。”

      【小剧场:外套】

      巷子口的灯是黄的。

      简宁把纸袋递过去:“你的外套。”

      时檀接过来,摸了一下,是洗过的,叠得很整齐,还带着洗衣液的味。

      “洗好了。” 她说。

      “嗯。”

      “袖口那里有一块油,我搓了两遍,还是留了一点印。”

      “那是我自己弄的。” 简宁说,“不怪你。”

      时檀把纸袋抱在怀里,没动。

      “简宁。”

      “嗯。”

      “我昨天要说的事。”

      简宁看着她。

      时檀低下头,把纸袋的口捏了捏。

      “就是这个。” 她说。

      “哪个。”

      “你猜。”

      简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个纸袋按回她怀里。

      “你留着吧。”

      时檀抬眼看她。

      “那我留着。”

      巷子口的灯闪了一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杀青,恋爱刚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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