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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季淮舟退出灯泡位 六月十八号 ...

  •   六月十八号,早上。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斜地落在床头柜上。
      江沐辞站在镜子前,把那枚银针别回领口,别正,又用指腹压了一下针脚,确认没有翻过去。
      这间房是他昨天下午才搬进来的。
      领针的事被翻出来以后,林微当天就打了电话过来。第一句是“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去谢导那儿住”,第二句是“我不管你俩多好,照片一出来,谁都兜不住”。
      赵挺连夜给他换了地方——城东一家酒店,顶楼最里头那间,房号三一二。走廊尽头就他一户,电梯要刷卡,前台认得赵挺的脸。
      江沐辞拎着箱子站在门口,还问了一句:“有那么严重吗。”
      “少爷。”赵挺说,“现在网上连您进门先迈哪只脚,都有人截图。”
      于是他就一个人住这儿了。窗帘白天也拉一半,门反锁,垃圾自己拎到走廊尽头。
      昨晚他睡得不太好。
      躺下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车里那一幕——“因为我现在不在逆光里了”“在光这边”。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怕走廊里有人听见。
      早上起来,他照镜子,发现自己在笑。
      “笑什么。”他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时檀在化妆间等他,看见他进门,目光在他领口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拧开粉底盖。
      “时檀姐。”
      “嗯。”
      “你不劝我了?”
      “劝什么。”时檀把粉底点在他脸上,“昨天劝过,你听了吗。”
      江沐辞笑了,乖乖闭眼。
      出门的时候,他在走廊拐角碰见季淮舟。
      季淮舟手里拎着剧本,低头看今天的通告单,听见脚步声抬头,笑着打招呼:“早。”
      目光落到他领口,停了一下。
      就一下。
      “早,季哥。”江沐辞说。
      “嗯。”季淮舟把视线挪开,把通告单折起来,“今天这场是背靠背,剧本里写肩膀要贴上。”
      “我知道。”
      “不过——”季淮舟往监视器那边瞟了一眼,顿了顿,“算了,等会儿说。”
      江沐辞没听懂,也没多想。
      上午的戏,季淮舟带得还是那个带法:走位拆成三步,声音压得低,只给他一个人听,他卡壳的时候也不催,笑一笑,重来。
      可江沐辞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季淮舟站得比平时远半步。
      背靠背那场,剧本里两个人的肩胛骨要贴住。季淮舟靠过来,离他还有一寸。
      “季哥,近了。”江沐辞小声提醒。
      “哦。”季淮舟往前挪了一寸。
      下一条,又退回去。
      再下一条,干脆连那一寸也没了。
      谢清砚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没喊咔,也没说话,只是把笔帽盖上,又打开。
      中场休息,季淮舟把剧本往椅子上一放,冲江沐辞抬了抬下巴:“沐辞,过来,跟你说个事。”
      他挑的地方很有讲究——棚边那块空地,离监视器三步,离人群五步。声音不用大,刚好够三步之外的人听见。
      江沐辞跟着过去,还挺高兴:“季哥,是不是要给我讲戏?”
      “讲什么戏。”季淮舟往铁架子上一靠,抱着胳膊看他,“讲讲你。”
      “我?”
      “你,和谢导。”
      江沐辞的表情僵了一下:“季哥,我……”
      “别装。”季淮舟说,“我演了七年戏,装傻的我见多了。”
      江沐辞把嘴闭上了。
      “你先听我说完。”季淮舟掰起手指,“第一件,围读会。中场休息,谢导站在你座位边上翻你那沓手写的小传,翻了得有三分钟。我坐你斜对面,当时还以为他是嫌你字丑。”
      “他说我写得好。”
      “我知道。”季淮舟说,“他说‘这角色没选错人’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你的。围读会二十几个人,他夸过谁?”
      江沐辞没说话。
      “第二件,奶茶。”季淮舟伸出第二根手指,“半糖,少冰,加珍珠——我打听的口味,我写的便利贴。他走过来,一句话没有,伸手,让你交出来。”
      “他说拍戏期间少喝,嗓子要用。”
      “他连你喝的是凉是热都管。”季淮舟说,“我那天散场跟你说什么来着?”
      “……以后季哥给你东西,当着谢导的面,别接那么快。”
      “我当时就知道。”季淮舟啧了一声,“我那是提醒你,也是提醒我自己。”
      “第三件。”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拥抱那场。他走进镜头,跟我说了两个字——‘让开’。然后他抱了你十秒。十秒,我数的。”
      江沐辞的耳朵开始红。
      “我在旁边抱着胳膊看。我当时想,这导演示范得挺认真。后来我才想明白,他不是在示范,他是在告诉我:这个位置不是我的。”
      “季哥……”
      “第四件,走位。”季淮舟说,“你发现没有,从那天起,我们俩中间永远隔着一盏灯的位置。他说光会打架。我干了七年,头一回听说光会打架。”
      江沐辞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第五件,昨天那场重逢。”季淮舟的语气慢下来,“你多看我一秒,他喊咔。太满了,太收了,太腻了。我站在你对面,一开始真以为是我演得不对。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是在看我演得对不对,他是在看你看我。”
      “……”
      “我演了七年,头一回拍到一条不知道自己演什么的戏。”季淮舟说,“收工的时候我在想,这场戏我是不是不该接。”
      江沐辞低下头,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第六件。”季淮舟不伸手指了,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的领口,“这个。”
      江沐辞下意识抬手,按住了那枚针。
      “昨天论坛上那两张图,我看了。”季淮舟说,“《逆光》,他第一部戏。一枚逆,一枚光,一人一半。”
      他停了一下。
      “沐辞,这已经不是‘对他好’的程度了。这是把自己的东西掰一半给你。”
      棚里很安静。远处有人在搬灯,铁架子磕在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江沐辞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所以,”季淮舟站直了,“哥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从今天起,戏外,我离你三米。”
      江沐辞愣住:“为什么?”
      “两个原因。”季淮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不想挨刀。这场戏的走位,他已经改了三回了。今天能因为我跟你隔一盏灯改走位,明天就能因为我跟你多站半步改剧本。我是来拍戏的,不是来当靶子的。”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我替你省事。”
      “替我?”
      “他那人,吃醋不说,改戏。”季淮舟说,“改一场戏,全组多熬两个钟头。我退一步,他就不用改。你也不用每天晚上回去,琢磨今天是不是又害谁挨骂。”
      江沐辞怔怔地看着他。
      “季哥,你不用……”
      “我不是为你。”季淮舟笑了一下,“我是为我自己。我想安安稳稳把这个戏拍完,拿钱,走人。”
      他说完,忽然提高了声音,往监视器那边转了半张脸——
      “谢导!”
      监视器后面的人抬起头。
      “我跟沐辞说好了!”季淮舟喊,“以后戏外,我离他三米!您放心!”
      棚里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谢清砚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两秒,他说:“……随你。”
      声音很平。
      可江沐辞看见,他低头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那个点洇开一小团墨。
      季淮舟收回视线,冲江沐辞挤了挤眼:“看见没。”
      “……看见什么。”
      “他刚才那句‘随你’,说得比谁都高兴。”季淮舟把剧本拿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三米。从现在开始。”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沐辞。”
      “啊?”
      “我劝你一句。”季淮舟说,“他那个人,什么都能忍,就一样忍不了——别人站在你身边。你要真想让他安心,以后离别人也远点。”
      江沐辞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下午的戏,季淮舟说到做到。
      背靠背那场,他站得端端正正,离江沐辞整整三米,连影子都没挨上。
      谢清砚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太远了。走近一点。”
      季淮舟:“……谢导,您不是说随我?”
      “我说随你戏外。”谢清砚说,“戏里,你演的是他七年的念想。隔三米像什么。”
      棚里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赶紧低头。
      季淮舟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两米五,行吗?”
      “再近。”
      “……一米五。”
      “嗯。”
      江沐辞站在中间,耳朵红透了,肩膀一直在抖——他在憋笑。
      那天下午的戏,一条过。
      收工前,江沐辞找了个借口,绕到棚后头。
      谢清砚正在那儿收分镜本,听见脚步声,回头。
      “谢导。”
      “嗯。”
      “你听见了?”
      谢清砚把分镜本合上:“听见什么。”
      “季哥说的那些。”江沐辞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一点点小下去,“围读、奶茶、拥抱、走位,还有昨天……”
      “听见了。”
      “那你……”
      谢清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道具间里带。
      门在身后合上。
      道具间里堆着半旧的景片,只留了一盏工作灯。江沐辞背抵着景片,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清砚的手已经撑在他耳侧。
      “三米?”谢清砚低头看他。
      “……他说的。”
      “太近了。”
      江沐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那你说几米?”
      谢清砚没答。
      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昨天车里那个重。江沐辞的手抬起来,抓住他的衣襟,抓得很紧,指节都有点发白。工作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把两道影子叠在一起。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然后是季淮舟的声音,慢悠悠的,还带着笑:“沐辞,明天的通告单我给你放门口了。”
      停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看见。”
      脚步声远了。
      道具间里安静了很久。
      江沐辞把脸埋进谢清砚的肩窝,肩膀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害臊。
      谢清砚没动,手还撑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他明天最好也别看见。”
      江沐辞笑出了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季淮舟退出灯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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