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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化妆师姐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沐辞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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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沐辞第二天到片场,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
化妆间的灯还没开。他摸黑坐下,把包搁在台面上,然后对着镜子,笑了。
笑完自己都觉得傻,赶紧收住,可嘴角怎么也压不平。
灯“啪”地亮了。
时檀拎着化妆箱站在门口,看见他,脚步停了停:“这么早?”
“醒得太早。”
“醒得太早。”时檀把箱子放下,走过来,从镜子里打量他,“几点醒的。”
“五点多。”
“五点多。”时檀“哦”了一声,拖得很长。
“时檀姐,你哦什么。”
“没什么。”时檀打开粉底液,挤了一点在手背上,“就是觉得,你今天这个气色,不太像睡够了的。”
“那像什么。”
“像睡得很好。”时檀说,“还做了个好梦。”
江沐辞耳朵一下就热了,把脸往镜子里挪了挪,假装研究自己的眉毛。
时檀没再问,粉底在他脸上轻轻拍开。拍了两下,她忽然停住:“脖子。”
“啊?”
“这儿。”时檀指了指,“我给你遮一下。”
江沐辞低头。锁骨上面,靠近领口的地方,有一小块红。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时檀的粉扑停在半空,跟他一起看着那一小块红。
化妆间安静了三秒。
“……蚊子咬的。”江沐辞说。
“嗯。”时檀说,“这么大的蚊子。”
“时檀姐。”
“我什么都没看见。”时檀低下头,遮瑕盖上去,动作很轻,“我今天眼睛不好。”
江沐辞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化妆台底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赵挺探进半个脑袋:“少爷,通告单——”
“放那儿。”
赵挺进来把单子放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少爷。”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在笑。”赵挺说,“从进门就在笑。”
江沐辞把笑收了收:“我笑什么了。”
“你刚还在笑。”
“我没有。”
赵挺还要说什么,时檀从镜子里抬起眼:“赵助理,你少爷今天高兴。”
“高兴什么?”
“问他。”时檀说。
江沐辞在椅子上坐直:“时檀姐。”
时檀笑着把刷子收进袋子:“行了,上完妆了。今天这张脸,能拍特写。”
上午第一场,是他和季淮舟的对手戏。
开拍前,谢清砚坐在监视器后面,把剧本翻了两页,抬头:“沐辞。”
“到。”
“过来。”
江沐辞走过去。谢清砚站起来,伸手把他鬓角上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手指顺着鬓角滑到耳后,停了一下。
“这儿翘了。”谢清砚说,“上镜会跳。”
“哦。”
“去吧。”
江沐辞走回机位,耳朵一路红到脖子。
场边,时檀抱着化妆包,慢慢把脸转了过去。
简宁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时檀说,“眼睛有点晃。”
这条戏一条过。
谢清砚说“过”的时候,眼睛还停在江沐辞身上,停了有两秒,才移开。
第二场拍到中午。收工的时候,谢清砚把场记板一合:“午休一个小时。一点半集合。”
人散了。
江沐辞回化妆间,把门带上,坐在镜子前开始卸妆。
卸到一半,门开了。
谢清砚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咔”一声,落了锁。
“谢导,外面有人。”
“午休。”谢清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他,“脸。”
“什么。”
“妆没卸干净。”谢清砚拿起一片卸妆棉,“眼角这儿。”
江沐辞坐着没敢动。
谢清砚俯下身,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棉片,从眼角往颧骨擦。
擦得很慢。
棉片滑到嘴角,停住了。
“谢导……”
“别动。”
镜子里把两个人都照了进去。江沐辞看着镜子里的谢清砚,喉咙动了一下。
谢清砚把棉片丢进垃圾桶,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一下就起开。
江沐辞的手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袖子。
就在这时候,门把手转了。
“咔哒。”
江沐辞几乎是弹起来的。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捂住时檀的嘴,把人按在门边。
时檀怀里抱着粉扑盒,眼睛瞪得圆圆的。
“啪”的一声,粉扑掉在地上。
“时檀姐。”江沐辞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别喊。”
时檀眨了两下眼睛。
“我不喊。”她含含糊糊地说。
谢清砚已经直起身,很自然地把桌上的棉片袋口系上,走过来,弯腰捡起那个粉扑,拍了拍灰,递还给时檀。
“下午那场,妆提前半小时。”
时檀被捂着嘴,点头。
江沐辞慢慢松开手。
时檀后退一步,抱着粉扑盒,看看他,又看看谢清砚。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说。
说完转身就跑。
门一开,她撞上抱着戏服的简宁。
“哎哟——”
“时檀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跑了两步。”
“你手在抖。”
“冷的。”
简宁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化妆间的门已经关上了。
“里面谁啊。”
“补妆。”时檀说,“沐辞在补妆。”
“哦。”简宁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哦”了一声,眼睛慢慢眯起来。
时檀把粉扑盒塞进她怀里:“走了,戏服给我。”
“时檀姐。”
“嗯。”
“你那天晚上不是说,一个人躲着另一个人,要么欠钱,要么心里有鬼。”
时檀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躲。”她说。
“你眼睛在躲。”
时檀没答,抱着戏服往前走。走了两步,她自己先笑了。
简宁抱着戏服回了服装间。
她把戏服挂回架子,站在那儿没动。
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幕——时檀从化妆间出来,脸红着,手在抖,说“跑了两步”,说“冷的”。
简宁在服装组干了三年,剧组里谁跟谁有点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刚才她一路追着问,问得太急了。
她从来不问别人私事。
她把手里的别针捏紧了。
时檀说“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时候,那个语气太熟了,熟得像说过很多次。
她想知道的其实不是里面是谁。她想问的是——这句话,你还对谁说过。
下午化妆,时檀一句话没说。
打底、遮瑕、定妆,一路做到腮红,她才忽然低声开口:“江沐辞。”
“嗯。”
“你行啊。”
江沐辞装傻:“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见。”时檀拿刷子在他脖子上轻轻点了一下,“但我看见了。”
江沐辞把脸埋进手里。
“时檀姐,你别跟别人说。”
“跟谁说。”时檀说,“跟简宁?”
江沐辞抬起头看她。
时檀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打腮红:“她又不瞎。”
“时檀姐。”
“行了。”时檀把刷子放下,“我不说。这种事,说了对你不好。”
江沐辞愣了一下。
时檀看着镜子里他那张脸,慢慢补了一句:“不过你自己注意点。片场这么大,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眼睛不好。”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时檀把他的领子往上提了提,“这块,我今天给你遮了三层。”
下午的戏拍到傍晚。太阳斜过来,正好打进棚里。
江沐辞站在光里,眼睛被晃得睁不开,眯了一下。
谢清砚在监视器后面抬头:“挡光板挪一下。”
场务跑过去挪。
“还有风。”谢清砚说,“风扇关了。”
场务把风扇关了。
场边,时檀小声跟简宁说:“看见没。”
“看见什么。”
“他连风都嫌。”
简宁笑了一声,抱着戏服,往她身边站近了半步。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沐辞出了厂区,谢清砚的车停在老地方。
他上车,系好安全带。
“时檀没为难你吧。”谢清砚问。
“没有。”江沐辞说,“她说她什么都没看见。”
谢清砚“嗯”了一声,发动车子。
开出去一段,他忽然说:“那就当她没看见。”
江沐辞转过头看他。
谢清砚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
“明天中午。”他说。
“还去?”
“还去。”
“谢导。”江沐辞说,“你收敛一点。”
“我收敛什么。”谢清砚说,“我又没亲嘴。”
江沐辞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来的那张脸,红得没法看。
【小剧场:都没睡】
那天晚上,时檀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
妆卸了,灯关了,眼睛闭着,脑子却不肯停。
她把白天的事过了一遍:推开门,看见谢导低着头;江沐辞的手抓着他的袖子;她往后退,粉扑掉在地上;她被捂着嘴,点头。
然后她跑了。
时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她干这行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撞见两个人在化妆间亲一下,算什么。
她跑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被那一幕吓跑的。
是因为那一幕太顺理成章了。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仰着脸,谁都没觉得不对。
而她站在门口,第一反应不是“我什么都没看见”,是“我也想有个人这样”。
她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很轻地叹了口气。
隔壁的灯还亮着。
简宁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半张脸。
她翻聊天记录,一直往上翻。
翻到三个月前,时檀说“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翻到两个月前,时檀说“你别老吃泡面,食堂有粥”。
翻到上个月,时檀说“戏服重,你别一个人搬”。
这些话,她一条都没删。
简宁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愣了一会儿。
她一直以为,时檀对谁都这样。
可今天时檀跑出去的时候,脸红成那样,手抖成那样。
简宁忽然想:她是不是,只对我这样。
时檀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打了“睡了没”,看了两秒,删了。
另一边,简宁也点开了对话框,打了一句“时檀姐,你睡了吗”。
也删了。
两个房间,两盏灯,都亮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在走廊碰上。
时檀手里端着两杯豆浆,看见她,脚步慢了半拍。
“给你的。”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简宁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时檀姐。”
“嗯。”
“昨晚……”
“昨晚我睡得挺好。”时檀说。
简宁看着她眼睛底下那点青,没说话,笑了。
时檀也笑了一下,转身往前走:“走了,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