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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口播 她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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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八点,HR小陈被许砚叫上了三十楼。
小陈在星曜五年,上三十楼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三十楼整层只有两间办公室,一间许总的,一间沈总的。沈总那间的门关了三个月,门把手上落了一层很薄的灰。
许砚站在那扇门前面,没进去。
“闻言的入职档案,”他说,“调给我。”
小陈抱着平板,手心出汗。
“许总,闻言那份……当年是沈总亲自交代的。”
“我知道。”许砚说,“我要看他交代了什么。”
小陈把平板递过去。
三年前,三月。她入职第二年,还在招聘组。那天下午,她桌上的座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三十楼。她以为是许总的助理,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她只在电视上听过的声音。
沈照说:律所有一个人,叫闻言,第二年,做娱乐法。你去挖她。
小陈问:沈总,开多少?
沈照说:她现在拿多少,你开两倍。她要是还价,她要多少给多少。
小陈记下来,又问:放哪个部门?
沈照说:商务,十九楼,跟林蔓。
小陈问:要不要安排她跟您见一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沈照说:不要。我的项目,一个都别排给她。
小陈问:为什么?
沈照说:现在不见。
小陈把这几句话原封不动地写进了备注,存了档。后来闻言入职,干得很好,一年升经理,林蔓逢人就夸。小陈好几回想跟她说,你知道你是沈总亲自挖来的吗?每一回张嘴,她都想起电话那头那段很长的安静,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件事,她五年里谁都没说过。闻言不往外传八卦,小陈也有一件,不往外传。
许砚低头看着那几行备注,看了很久。
“现在不见。”他念了一遍。
他把平板还给小陈,抬手,握住了那扇门的把手。门把上的灰沾在他掌心里,他没擦。
“他说的‘现在’,”许砚说,“是哪一天?”
小陈不知道。
上午十点,二十二楼大会议室。
饭点来了六个人。贺铮坐中间,三十出头,金丝边眼镜,西装没打领带,袖扣刻着一只很小的橙色的碗,大概是周边。他左手边是法务,右手边是公关,再往外两个助理,一个摄像。
摄像机架在桌角,红灯亮着。
“录一下,”贺铮笑着说,“内部存档,贵司不介意吧?”
林蔓刚要开口,闻言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胳膊。
“不介意。”闻言说,“我们也录。”
她把手机竖起来,架在自己面前,点了录像。
贺铮看着她的手机,笑容深了一点:“这位是?”
“商务部,闻言。”
“十九楼的?”贺铮看向许砚,“许总,沈照老师的单子,一向是三十楼直接谈。今天派个十九楼的经理来,是贵司已经不打算谈了,还是沈照老师那边,已经没有人能拍板了?”
许砚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闻言把文件夹打开。
“贺总,”她说,“咱们先谈合同,再谈人。”
头二十分钟,她打得很顺。
通告单,分镜脚本,第二天B机位第七条,商标申请记录,附件三第七条。她一样一样摆出来,摆得很慢,每摆一样,停三秒,让对面看清楚。
贺铮的法务先变的脸。他把附件三那页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凑到贺铮耳边说了一句话。贺铮的笑容没变,可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所以,”闻言说,“贵司周一发解约通知,周一起,‘吃了没’三个字的授权随之终止。商标申请是以这三个字为核心提交的,后续授权存疑,按惯例会被驳回。全国两千三百块地铁灯箱,周六发布会的全部物料,贵司的品牌焕新,要全部撤换。”
她合上文件夹。
“撤换成本,我替贵司算过了。不算品牌损失,八千万往上。”
会议室里很静。摄像机的红灯亮着。
林蔓在桌子底下,拿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
贺铮看着她,看了很久,笑了。
“闻经理,”他说,“漂亮。”
他摘下眼镜,拿胸前的口袋巾擦了擦,又戴上。
“可是你忘了一件事。”他说,“第七条的权利人,是沈照老师本人,不是贵司。授权要他本人签,撤回、维权、申请禁令,也得他本人出面,或者本人签委托。他人在哪儿?”
闻言没接。
“外面传的那些,我不打听,也不想打听。”贺铮说,“我只说合同。他要是好好的,明天签一份委托书,这一条就是贵司手里的刀,我认。他要是暂时签不了——我不是咒他——那这一条,短期内谁都动不了。贵司要替他维权,得先证明他本人知情、同意。这得多久?三个月?半年?”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这半年里,我的品牌焕新照做。做完了,我换一句口号就是了。”
他靠回椅背上。
“所以,闻经理,咱们谈来谈去,还是要谈人。”他说,“沈照老师,在哪儿?”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许砚的手放在桌上,五根手指慢慢收拢。
“他闭关。”林蔓说。
“林总监,我尊重贵司的说法。”贺铮说,“可是三个月,一条消息没有,两场活动没来,股价跌了十二个点,他本人一个字都没说过。换您坐我这个位子,您信吗?”
网上那些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提。他不用提。
“我今天只要一样东西。”贺铮说,“一段沈照老师本人的视频,一分钟就够,对着镜头说句话,让我知道他人好好的,知道这份合同。今天给不了,明天给不了,周六发布会我照开,口号我照喊,周一解约函照发。至于贵司想维权——”他笑了一下,“等权利人能签字了,咱们法庭上见。”
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
闻言坐在那儿,右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压着文件夹。
她知道自己可以试一下。
三天来她一直没试。不敢,也不想。在一个鬼屋里能让一个妈妈多给她半个钟头的东西,到了明晃晃的会议室,到了一份一亿两千万的合同前面,到了一台亮着红灯的摄像机前面——
她想起她爸。十六岁那年,他替朋友签那张担保书,对方也是这么坐在他对面,笑着说,老闻,我们是老朋友。
她看了一眼许砚。
许砚的手攥成了拳,搁在桌上,指节发白。眉骨上那道疤,白得发亮。这个人三个月没见过他了。这个人刚才在审片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张脸,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说。
她看了一眼贺铮的手机。白布。
“后事”两个字从茶水间里飘出来那一下,她心口揪紧的那一下。
“贺总。”闻言说。
贺铮抬眼。
“听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转述一条无关紧要的行业消息,“沈总闭关之前,单独给贵司录过一段口播。”
说出口的那一刻,她的掌心烫了。
从那道红开始。从左往右,收尾那个小钩,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针,顺着那道线,划了一遍。她压在文件夹上的手猛地一缩,又被她死死按住。
这句是红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在吹。可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低的,平的,就在她耳朵后面:
你说的每一句假话,在我这儿都是一行红字。
她没有面板,没有框,没有系统提示。只有掌心里那一道,烫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说完了这一句。
看见了。
贺铮的脸色变了。
很细。嘴角往下掉了半毫米。他推在桌子中间的那部手机,被他拿了回去,扣在桌上。他的法务和公关对视了一眼。
“哪来的口播?”
“沈总的习惯,重要合作,他会给品牌单独录一段,存档,不对外。”闻言说,“贵司这一段,是饭点那场拍摄的第三天录的,存在我们素材库里。”
“我怎么没听说过?”
“您上个月才来。”
贺铮盯着她。
她直挺挺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怯人不能怯场。
“好。”贺铮说,“明天下午六点。我要看到这段口播,完整的,原始文件,带拍摄时间戳。我的技术会验。是真的,周六发布会照开,合同照履行,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是假的——”
他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是假的,周一的发布会上,我会把今天这段录像,一起放出来。”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台摄像机,“星曜商务部经理,当着一亿两千万的合同,编了一段人不在的口播。闻经理,你说,这个热搜,能挂几天?”
他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三个人。
林蔓第一个开口:“有吗?”
闻言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红还在发烫,烫得一跳一跳。她把手翻过来,放在桌上。
“现在没有。”
林蔓的脸一下子白了。
“闻言!你疯了?你——”
“林蔓。”许砚喊住。
林蔓闭上了嘴。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故意的,他要一样我们给不了的东西。”闻言说,“给不了,周一就是死局。我说有,周一就变成了明天下午六点。死局变成了一个有期限的活局。”
“明天下午六点,你拿什么给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说?”林蔓的声音拔高了,“那是一亿两千万!那是你的职业生涯!他明天把录像一放——”
“我知道。”
闻言站起来,收起文件夹。她的手在抖,抖得文件夹的边磕在桌沿上,嗒的一声。她按住了。
“许总,”她说,“素材库的权限,今晚别关。”
许砚看了她很久。
“你要找什么?”
“找一段东西。”闻言说,“四个T,三天,九个机位。我翻一遍。翻不到,明天六点以前,我自己去饭点,把这件事扛下来,跟公司没关系。”
“翻到了呢?”
闻言没回答。
她不知道翻到了会是什么。她只知道刚才那一下,掌心烫起来的时候,她心里很清楚,有个人看见了。
看见了,就会知道她要什么。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许砚在身后说话了。
“闻言。”
“许总。”
“他闭关之前,”许砚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最后在素材库里待了一整夜。我问他干什么,他说,存东西。”
闻言的手停在门把上。
“存什么?”
“他没说。”许砚说,“我又不是他老婆我记他那么清楚干什么,我只记得他那天放我鸽子很晚才上号。”
周四晚上七点,二十二楼只剩她一个人。
四个T。三天,九个机位,一千一百多条素材。
她需要全部看完。
第三天拍的是补镜头。空镜,特写,道具,一碗面从各个角度拍了四十多遍。她用三倍速看,看到眼睛发酸,看到那碗面的热气在她脑子里一直冒,一直冒。
九点,林蔓发来消息:吃了没?
她回:吃了。
没吃。她看了一眼桌角,林蔓下午塞给她的一个饭团,没拆。
十点,第三天的素材看完了。
没有口播。没有对着镜头说话的沈照。只有面,面,面。
她把第二天的也过了一遍。十二点,第一天的也过完了。一千一百多条,一条都没有。
闻言坐在审片室的黑里,靠着椅背,盯着屏幕上最后一帧。一只空碗,碗底一点汤,在灯底下亮着。
她算了一笔账。明天下午六点,她走进饭点的会议室,两手空空。贺铮会把今天那段录音交给律师,写进解约函:星曜商务经理在谈判中就艺人状况作不实陈述。行业就这么大,这句话用不了一个礼拜,就会传到每一家品牌方的市场部,她的名字以后放在谁的桌子上都不值钱。林蔓会被问责。许砚会被问责。那个四个月前站在一个假厨房里、看着镜头问吃了没的人,会被坐实:他是真的回不来了,他公司的人连一段视频都要靠编。
她不怕丢饭碗。她怕的是最后一条。
她拿起那个饭团,拆开,咬了一口。凉的,米硬了。她一口一口吃完,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
然后她站起来,去茶水间接热水。
二十二楼的走廊是声控灯,一盏一盏,跟着人走。
她从审片室出来,灯亮了一盏。走到第三盏底下,前面那一截是黑的,她的高跟鞋在地毯上没声音,传感器没反应过来。
她停下来,站在亮和黑的交界线上。
身后那盏灯,灭了。
前面的没亮。
闻言站在黑里。整层楼一点声音都没有,中央空调停了,连服务器机房那边一贯有的嗡嗡声都没了。窗外是城市的夜,隔着走廊尽头那扇玻璃窗,远远地亮着,一点光都照不进来。
她该跺一下脚,挥一下手,让灯亮起来。
她没动。
她站着,身体比脑子快,脑子还没想明白,后背已经往后靠了半寸。
靠上了。
一片胸口。热的。
闻言的呼吸一下子停在了嗓子眼。
那片热贴着她的后背,没动,也没压上来,就那么贴着,像一面墙,给她靠。一股晒过的棉布味,在一栋空调停了的写字楼里,在三月的夜里,干干的,暖暖的。
一只手,落在了她后背正中。
隔着衬衫,五根手指摊开,掌心贴着她的脊梁骨,正好压在昨晚梦里他数到“三”的那一节上。
一秒。
那只手很轻地,往左推了她一下。
很轻,像在楼梯上,在她快要冲进一扇正在关上的门之前,拽她手腕的那一下。
然后,没了。
背后空了。凉气一下子灌进来,灌得她整个人一晃。她猛地转身,伸手往黑里一抓。
抓了个空。
“你——”
走廊里一盏灯亮了。
在她左手边。走廊尽头,左拐,服务器机房的门口。就那一盏,亮着,像有人站在那底下,按了一下开关,等她。
闻言站在原地,喘了很久。
她的手心那道红,烫了一下。很轻,跟周一早上在二号线换乘通道里一样。像有人隔着很远,用指尖碰了碰。
她往左走。
服务器机房的门,平时是锁的。刷卡,指纹,双重。IT小周说过,整个二十二楼,能进这扇门的只有三个人,他,IT总监,许总。
门开着一条缝。
门缝里是蓝的,机柜上一排一排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很多只眼睛。冷气从缝里往外冒,冒到她脚踝上。
她推开门。
机房里一排一排的机柜,嗡嗡地响。服务器的声音又回来了,好像从来没停过。她沿着机柜往里走,走到最里面,墙角,一台小小的黑色硬盘柜,搁在一张折叠桌上,没插网线,只插着电源,一盏绿灯亮着。
硬盘柜上贴着一张便签。红的,手写的,一个字:
沈。
那个字的最后一笔,往下一顿,顿出一个小钩。
闻言站在那张便签前面,很久没动。
他闭关之前,最后在素材库里待了一整夜。他说,存东西。他说,到时候有人要用。
折叠桌上有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合着盖子。她打开,屏幕亮了,没有密码。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三个字:
十九楼。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创建时间,去年十一月九日,凌晨两点十四分。饭点那场拍摄杀青的第二天。
闻言把手按在触控板上,按了很久,才点开。
画面是那个假厨房。片场的灯关了一半,剩下的几盏打得很低,灶台上那碗面早凉了,没有热气。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机位很低,像是一个人自己架好、自己按下录制键的。
他走进画面,在灶台边上坐下。
还是那件白衬衫,皱了,袖口挽着,领口开着两颗扣子。脸上的妆卸了,看得出累,眼睛底下一层青。他看着镜头,没马上说话,像在等镜头后面的人坐好。
“饭点的负责人,你好。”
他的声音从笔记本的小喇叭里出来,有点哑,有点闷。
闻言坐在折叠椅上,两手攥着膝盖。
“我是沈照。”他说,“这一段是给贵司的,只给贵司。如果你看到了这一段,说明我有一阵子需要闭关,也说明我们之间的合同,出了一点问题。”
他从灶台上拿起一样东西,举到镜头前面。
一张报纸。
倒着的。
闻言的呼吸停了。
他看了一眼,像才发现,把报纸翻过来,正过来,举好。今天的日期,去年十一月九日,头版的标题清清楚楚。
“怕你们不信,”他说,“今天的报纸。”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能动。一张倒着拿的报纸,三月一日,红笔圈着一块招保姆的广告。
“合同我看过,每一条都看过,附件也是。”他说,“我暂时不能出席活动,是我个人的原因,按合同,贵司有权追究。我不推。但是有一句话,我想替自己说清楚:你们新的口号,是我那天在这个灶台边上说的。说的时候没想过要拿它换什么。只要合同在,它就是贵司的;我不在,它也是贵司的。”
他顿了一下。
“我不在的时候,会有一个人来跟你们谈。”
闻言攥着膝盖的手,指节白了。
“她说的话,”他看着镜头,“就是我说的话。”
画面里,他说完这一句,没再说别的。他看着镜头,看了很久。久到闻言以为视频卡住了。
然后他垂下眼,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凉了的面。
他伸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咸了。”
他笑了。
很小的一个笑,说实话没有他在广告片里那种标准的笑好看,幅度有点小,笑意也没到眼底。她想起有人曾说老板本人跟荧幕差很多,实际上不怎么爱笑也不怎么阳光,神他妈阳光男大……
他抬起眼,又看着镜头。这一回,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得像是不打算让收音收进去:
“十九楼的……”
闻言整个人僵住了。
“这一条,前面那段,你拿去用。”他说,“后面这一点,你自己留着看。”
他从灶台上下来,走近镜头。越来越近,近到画面里只剩下他敞着的领口,一截锁骨。
他抬起手。
掌心朝着镜头,盖了下来。
画面一黑。
黑里,他的声音贴着麦克风,很近,近得像贴着她的耳朵:
“这个别看。看完了,回家睡觉。”
视频结束了。
机房里嗡嗡地响。
闻言坐在折叠椅上,看着那块黑掉的屏幕。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映出她身后一排一排闪着蓝光的机柜。
她的掌心不烫了。
她撒的那个谎,他四个月前替她录好了。
她把视频拖回去,拖到“她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那一句,又听了一遍。拖到“十九楼的”,又听了一遍。拖到他的手盖下来,黑掉的那一秒,又听了一遍。
这个别看。
熄灯那一秒,一只热的手从她身后捂上来,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后说的,就是这四个字。
这世界上捂人眼睛的人很多。说这个别看的人很多。全中国一半的人吃面嫌咸,报纸拿反的人也不止一个。
“你算计我。”她对着那块黑屏幕说。
声音在机房里散开,被机柜的嗡嗡声吞掉了。
“你四个月前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个十九楼的人,坐在这儿,替你撒一个谎。”她说,“你连我会撒什么谎,都知道。”
屏幕没回答。
她把那个文件拷进U盘,拷完了,又在原硬盘柜上,把文件的哈希值和创建记录一行一行截了图。
拷完的时候,四点五十。
她没回家。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和U盘,坐在机房的地上,背靠着那台小小的硬盘柜。冷气吹在她脚踝上,硬盘柜贴着她的后背,嗡嗡地震,是温的。
她闭上眼睛。
“看完了,”她小声说,“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