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小哭包的守护者

4、两个睡不着的人 小哭包：你

　　小哭包：你睡了吗
　　十一点零七分。陆行舟正跟一个碰撞盒较劲，那个水管的判定框怎么调都差一点，猫跳上去还是会卡。他伸手去够手机，胳膊肘碰到了团子，团子“喵”了一声，挺凶。
　　L：没
　　L：你呢
　　小哭包：睡不着
　　L：咋了
　　小哭包：不知道
　　小哭包：躺了一个多小时了在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L：几条
　　小哭包：三条
　　小哭包：像一棵没长好的树
　　L：……
　　L：你这个比我写的程序文档形象多了
　　小哭包：你是程序员？
　　L：算是吧做游戏的
　　小哭包：哦对你说过
　　他看着那句“你说过”，心里动了一下。她还记得。
　　L：我也睡不好
　　小哭包：为什么
　　L：我有一阵子每天就睡两个小时
　　小哭包：？？？
　　L：困得要死就是睡不着
　　小哭包：那后来呢
　　L：后来就好了
　　L：现在困了就能睡
　　L：不过那阵子是真不行
　　小哭包：现在呢
　　L：现在还行
　　L：至少今晚有人陪我睡不着
　　发完他才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歧义，正想着怎么往回圆，她先回了：
　　小哭包：我也是
　　小哭包：我一个人睡不着习惯了
　　小哭包：今天有人陪好像也没那么烦
　　陆行舟把手机放下，靠在椅子上出了口长气。按理说这时候该劝她早点睡。他没劝。
　　L：要不咱俩比一下
　　L：谁先睡着谁赢
　　小哭包：什么奇怪的比赛
　　L：晚安协议第一条不许骗人说自己睡了
　　小哭包：哈哈哈哈行

　　团子是三个月前捡的。那天下暴雨，他下楼扔垃圾，垃圾桶旁边有个泡烂了的纸箱，里面有动静，叫得特别细，跟蚊子似的。他扒开一看，一只橘猫，浑身湿透，瘦得能看见骨头。他本来就想把它挪到楼道口避避雨，结果一放下它就往他拖鞋上爬，赶都赶不走。
　　抱上去洗了个澡，吹干了才发现尾巴尖上有一小撮白毛。起名字起了一晚上，咖啡、拿铁、奶泡都想过，最后叫了团子，因为它在他腿上睡觉的时候就缩成那么一团。
　　嘉禾第一次来看见猫，在门口就喊：“你还养猫？你自己都养不活。”
　　他说：“它也养不活自己，我俩凑合着过。”

　　十二点十五，她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她家天花板。白墙皮，灯泡没开，照片有点暗，能看见三道细细的裂纹，从左上角斜着拐到右下角。
　　小哭包：你看
　　L：像
　　小哭包：对吧
　　L：我这边的更丑
　　他躺平了，把手机举到脸上方拍了一张发过去。他家那个吸顶灯旁边有块黄印子，楼上前年漏水留下的，一直没刷，形状歪歪扭扭，越看越像只胖鸭子。
　　小哭包：噗
　　小哭包：哈哈哈哈哈哈
　　小哭包：你家天花板上有只鸭子
　　L：对
　　L：我叫它老王
　　小哭包：为什么叫老王
　　L：因为我每次熬夜它都盯着我
　　小哭包：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着那一串“哈”，自己也乐了。

　　一点多她又来了。
　　小哭包：我好像有点困了
　　L：那睡吧
　　小哭包：你呢
　　L：我再弄一会儿
　　小哭包：你骗人
　　L：我没有
　　小哭包：你不是说第一条不许骗人说自己睡了吗
　　L：我没说我睡了
　　小哭包：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先睡
　　L：被你发现了
　　小哭包：哈哈哈
　　小哭包：我不睡
　　小哭包：我要跟你比
　　L：行
　　L：那都不睡
　　小哭包：不行
　　小哭包：会输给黑眼圈
　　L：那就算平局
　　小哭包：好
　　然后就开始瞎聊。
　　小哭包：你小时候干过最离谱的事是什么
　　L：十二岁 以为自己能黑进学校广播站
　　小哭包：？？？
　　L：结果把升旗仪式放成了铁血丹心
　　小哭包：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哭包：然后呢
　　L：然后被教导主任揪着耳朵从机房拎到操场上
　　L：全校看着
　　小哭包：太惨了
　　L：你呢
　　小哭包：我小时候偷吃我外婆的橘子糖
　　小哭包：一整罐
　　小哭包：牙疼了半个月
　　L：该
　　小哭包：【捂脸】
　　后面她打字越来越慢，错别字也多了，“时候”打成“是后”，“牙疼”打成“压疼”，她也懒得改了。
　　两点零五：
　　小哭包：我好像
　　小哭包：有点困了
　　L：那你睡
　　小哭包：我不要输
　　L：你输不了
　　L：你已经赢了
　　小哭包：为什么
　　L：因为我今晚陪你睡不着 也陪你睡着
　　发出去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赶紧又补：
　　L：我是说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输入框上“正在输入”闪了一下，没了。
　　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动静了。
　　他打了个“你赢了”，看看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俩字：
　　L：晚安
　　没显示已读。他把手机放枕头边上，团子在脚底下打呼，声音还挺大。他躺了一会儿，起来把电脑也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