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章 ...
-
一阵微风吹过，敏柔打了一个寒颤。
月光，河边，柳树，以及元朗的心跳声，再次让她意识到这才是现实，而她曾以为抓住的小慈的手不过是元朗的。敏柔空落落的放下手，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元朗脖子上那一排牙印，在失去理智闹过哭过，把最原始的自己暴露出来之后，敏柔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元朗，虽然他帮了自己但到底对于自己而言是个陌生人，自己就疯了一般把他推到水里还又咬又踢，完全不管他跟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
“元朗，对不起。”敏柔实在不敢去看元朗此刻的表情，好心救人，结果对方抽疯化作疯狗一般，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而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基本没用，可敏柔此刻又想不出别的来说。
“就这样？”元朗声音里的略微不悦让敏柔更加低垂了头，手指也不自觉地抓着衣袖，她的小动作一点儿不拉的被元朗看在眼里，一时之间他也起了捉弄之心“都救了你一命了，叫一声朗哥哥不吃亏吧？”
“啊？”原本正等着元朗狠狠训自己一顿，谁知对方来了这么一句，敏柔一时愣在那里，嘴巴大的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都认识这么多天了，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妹妹看，不然刚才干嘛去拉你。看来你可不把我当个哥哥看。”元朗故意重重的叹了口气，谁知一下子咳嗽不断，敏柔这才想起两人此时几乎浑身是水，春日里的天气到了晚上也是凉的很，而元朗身体又弱，赶忙先扶着元朗在地上坐下，又四处搜罗树枝。
“朗...朗哥哥，咱们还是先把衣服烤干吧。”这一声朗哥哥叫出来，敏柔还是多少有些别扭，虽然她一向不吝啬于帮助别人，可是对于生人的防备心也是异常的重，不可否认元朗帮她救她，可真要她把他当家人看，真的需要很长的时间。
“咳...咳...你等等，”元朗摸索半天自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着了那堆树枝，敏柔刚一伸胳膊打算把外衣脱下来烤干，瞥见元朗略惊讶的脸，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这种行为貌似在古代是有损名节的，便又立马坐正“我伸个懒腰，骨头都僵了。”心中却在盘算这么个烤法，衣服还不知道几时能干。
两个人一时之间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也不说话，只听得柴火吱啦吱啦的灼烧声，待外套的干的差不多了，敏柔便急不可待的想要回去，毕竟敏慈还在家中等着自己，既然占了这个身体又回不去，她就是敏慈的亲姐姐应该好好照顾她。刚一站起准备向元朗道别，却见他苍白的脸色有别样的酡红，说话声音也有些不清不楚，敏柔把手往他额头上一搭滚烫的触感让她立马松了手。
她也顾不得多想，一把扶起元朗“朗哥哥，我先送你回去。”身旁的少年许是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的，也没有多做推辞，几乎是毫无力气的靠在敏柔的肩膀上“到时候你就说我失足落河，你下去救的我，”看到敏柔惊讶又愧疚的表情，元朗勉强扯了扯嘴角“反正我身体弱，偶然没站稳掉到河里也是有可能的。”
“朗哥哥，谢谢你。”即使真的把元朗当哥哥看需要假以时日，只是这一句谢谢是诚心诚意的，谢谢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帮自己解围，明明来到这里才只有一天，事情却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又是对不起，又是谢谢，要真要这般客气，等你把我送回去，我不知要说多少声谢谢才好。柔儿，你这可是故意给我出难题。”走了不多远的路，元朗呼吸有些困难，敏柔便扶着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稍作休息，元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先是叹了一口气又自己摇了摇头，“你今晚就像中了邪一样往河里冲，不管什么原因下次莫要这么做了，你可要记得我还要继续教你绣艺。”
就在敏柔以为他不会过问今晚的事的时候元朗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没有问她跳河的原因，没有过多的责备，有的只是一番淡淡的关怀和一种信任。许是因为元朗这句话语气中的略微疲惫，许是今晚真的折腾累了心也想要休息，听到这句话就好像听到家人在嘱咐自己不管走多远都要回家一样，敏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就在想元朗要真的是自己的哥哥该多好。
而憋在心里想要找人倾诉的闸口悄悄的打开“我只是在这边丢了很重要的回忆，想要找回来而已。”
她真的以为轻轻松松的就可以回去，仅此而已。
回去，回到原本的生活。
“傻丫头，重要的是活在当下啊。”
元朗的这句活在当下让敏柔多多少少恢复了点儿理智，既然来到这里，既然回不去，那么现在的自己能做的不就是好好的在这里活着吗？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敏慈一直坐在屋子门口等她，看到她回来敏慈上前抓住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放，敏柔忽然就有些心酸，既然自己现在是敏慈的姐姐，就应该把敏慈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把原本给小慈的那一份爱同样的给予敏慈。
而元朗那晚受了凉，结结实实的大病了一场，半个多月也没得出屋，敏柔后来又去李员外家送清洗好的衣服，也会经过元朗的屋子，他的屋子真的很好认，那么浓的中药的味道，也只有那个屋子有。敏柔心里愧疚，想送给元朗些东西但又不知道送什么好。想想以前看小说里电视剧里答谢别人好像不是给银子就是给荷包之类的，银子敏柔一是没有二是觉得太过市侩，荷包自己的绣工又不比不上元朗并且，思前想后突然想起自己或许可以做些吃的送过去。记得以前看电视版《笑傲江湖》令狐冲被罚在思过崖上思过，岳灵珊亲手做了点心送过去，那是最经典的吕颂贤的那一版，自己当时还感慨那点心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就很好吃，一时之间对做传统点心也有了兴趣，研究了一段时间虽然模样难登大雅之堂，味道倒是极好的。
在陆家村住了这段时间，敏柔和邻里也熟了，她在自家园子里开了一小块地，跟别人讨了种子种上，又时常绣些东西暂且跟邻里邻居换些蔬果。这日里她换了一小块南瓜，上锅蒸了加了面，又放了些红豆沙做了十余个南瓜饼，她给敏慈留了一些，装了五六个装入碟中放了竹篮里，又拿上给李夫人的衣服便往李员外家去。
元朗房间的那扇窗如往日一般只开了一小道缝隙，而他拿着书紧皱着眉头也不知在研究些什么，敏柔看了半天元朗也不知道，敏柔索性敲了敲窗户“朗哥哥，做什么这么专心？”
元朗一看是她，随手又披了件衣服把窗呼啦一下全部打开，正是春日里桃花开的时节，他一开窗园子里的桃花纷纷扬扬的撒来，而敏柔正挎了一个小竹篮踮起脚尖攀在窗边，桃花瓣也不知在她头上落了几片“这个绣法我看了半天也还是不甚明白，柔儿，你进屋来帮我看看究竟是怎么会儿事。”
敏柔也不多做推辞，“朗哥哥，我就是个门外汉，刺绣都是跟你学的，进屋帮你看怎么绣是假，给你送吃的是真。”敏柔将那南瓜饼摆在桌上，其实元朗看的那本有关刺绣手法的书都是元家的商业机密，即使元朗拿书来问自己，自己也不能随随便便去偷窥人家的商业机密啊。
“就知道你小气，喏。”元朗把随身携带的绣花针放在桌上，随即把书塞到敏柔手里，自顾自的拿起南瓜饼，敏柔有些莫名其妙地放下书，元朗指指针又指指书“这绣花针可是银的，你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这个就给你。”
敏柔有些哭笑不得，有一次来看元朗时，敏柔和元朗二人越说越开心后来大概是太累了，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就连她自己都忘了做了什么梦只是一个劲儿的喊“银子”“银子”，醒来之后元朗没少打趣她。“这么一小个银针就想把我打发了，咱俩还不知道谁小气。”敏柔也不去拿书，而是把银针又忘元朗面前一放，元朗刚刚喝了一口水一听这话险些一口水全喷出来。
“你个丫头也忒小气了些，这样好了，你将来开成衣坊，我来出资帮你。”元朗说完，一边吃着南瓜饼一边观察敏柔的反应，上次他俩聊天谈到将来，记得敏柔说过想要开一个成衣坊，领着妹妹过上好日子，他后来思量良久，觉得敏柔有天分又勤奋，经营好成衣坊完全是有可能的，唯一麻烦的就是资金问题，而自己可以出资帮她但又怕她自尊心强不会接受，这下借着开玩笑的这个当口说出正好可以看看她的反应。
“你不怕亏损。”开个成衣坊是敏柔仔细想过的结果，但她还是有些没有自信的，毕竟自己最多是画画设计图，亲手做过的衣服屈指可数。
“亏损倒不怕，就怕盈利的时候你翻脸不认人啊，小财迷。”元朗做了夸张的表情，敏柔扑哧一笑，“这下该帮我了吧。”
“你自己随身带着绣花针巴不得天天练习，这下还逼着别人也帮你时时想着刺绣了。”
“刺绣讲究天分也讲究练习，我没这个天分就要不停的练，爹总说我做的不好，可这么练着总有一天爹会认可我的。好多人说男子学刺绣太娘娘腔，可我不这么觉得绣庄是我的家，我有责任学好刺绣保护自己的家。”元朗腼腆的一笑，似乎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太过郑重了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敏柔刚想要说些鼓励他的话，元朗的小厮唤小贺的跑了进来，虽然名义上是仆人，但他和元朗并敏柔三人亲近，私下都是以朋友相称，小贺看到敏柔舒了一口气“你果然在这里，快些回家吧，你爹要把你妹妹卖了。”
“什么？”敏柔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一路狂奔回家生怕自己回去晚了。临到家了，就听到陆大有的骂声和敏慈的哭声，敏柔的心先是一放觉得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又被敏慈的哭声搞得莫名的心酸。陆大有正拖着敏慈往外走，敏慈整个人摔在地上，脸上身上磨出了几道血痕，眼睛也几乎哭肿，眼见陆大有又一个巴掌要落下。这光景敏柔一时怒上心来，一口咬在陆大有的胳膊上，陆大有这才吃痛放开敏慈又将敏柔甩出去。
敏慈哭着往敏柔那边爬去，敏柔将敏慈护在身后，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虽然不甘心，但她目前还不能跟陆大有起正面冲突，她思量了一下，快速组织语言又抬头正视陆大有“爹，你不能卖妹妹。”
陆大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自从这个丫头上次跳水没死醒了之后，怎么就性情大变。“不卖老子哪来的钱去还赌债！”
敏柔赶忙从被子下抓出些许铜板，交给陆大有。陆大有见状满意的一笑，又不相信的去把被子掀开，在稻草堆里乱抓一气儿这才罢手。看着陆大有的行为，敏柔一边安慰妹妹，一边抑制住上去给陆大有一巴掌的冲动，那可是她的钱啊她的钱啊。好在自己随身还藏了些，不然这么多天的辛苦不白费了。
“哼，这次就算了，要是交不上钱来，下次你妹妹可就没那么好运了。”陆大有揣好钱，又打算上前来拉敏慈，敏柔一把挥掉他的胳膊，领着敏慈又往后退了几步 “钱，女儿会努力去挣，只是女儿劝爹还是打消买妹妹的想法。将妹妹卖到万春楼只能换得一时的一些钱，而且她们欺负爹什么都不懂说不定给的钱会少。如果留住妹妹，先不说她可以帮忙干活挣些钱，”敏柔回过头，轻轻的用干净的衣角给敏慈擦干净脸，又一把将敏慈推倒自己面前“就凭敏慈这张脸，将来求亲的人定会踩破门槛。前些天一个算命的瞎子给妹妹看了，说妹妹将来必嫁给大富大贵之人，到时候不说彩礼有多少，等妹妹嫁了有钱人，你的日子还会不好过吗？赌债这种东西哪里还会存在。”
“好像有些道理。”陆大有好似看到了自己将来住豪宅的样子，又有些不信凑近敏慈“那个算命的真这么说你的？”敏慈一下子愣住了，哪里有什么算命的，再一看姐姐在旁边拼命的点头，自己也缓缓的点了点头。
等到陆大有哼着小曲走远了，敏柔打水给敏慈洗干净了脸“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他要再犯，就假装同意然后拿着咱们藏的钱跑出去到小河边附近躲起来，等姐姐来找你，知道吗？”虽然陆大有嘴上是答应了，可敏柔还是不放心，让她搞不明白的是虎毒不食子为何陆大有就会对这姐妹二人如此狠心。
第二天傍晚陆大有又出现在家门口，敏柔皱了眉搞不清他回来的意图，刚打算趁陆大有不注意好悄悄带着敏慈溜走，谁知陆大有一下子堵住了门口“先生快点儿进来，给我家这两个丫头看看。”
过了许久，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走了进来。他穿的破破烂烂，腰间挂着一个小酒壶，形容矮小，头上戴了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这老头看上去不惹人厌，可一想到这人是陆大有找来不知道要做什么，敏柔心里自然而然的有了一股厌恶之情，她见那老头将目光扫向她俩，便将妹妹紧紧的掩在身后。
“你们俩快点儿过来，这先生是出了名的活神仙，老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人请来。”见敏柔二人呆在原地不动，陆大有上去一把将她二人拖拽过来。
敏柔打量了眼老头，心中厌烦遂说道“既然是半神仙，带个斗笠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滚一边去，你懂什么！”陆大有又把敏柔退到一旁，只一下子把敏慈拽到跟前。敏柔说有算命的说过敏慈能嫁给大富大贵之人的事，陆大有一直半信半疑。他长年呆在赌坊酒肆之类的地方，坊间的传言也听了不少。听闻这个黄千秋是个半仙，便心里痒痒想找来这半仙儿来看看他女儿究竟能不能嫁给富贵人家。谁知他去了几次，这老头根本就不理自己，他一下子也急了把写了敏柔二人生辰八字的纸拍到黄千秋面前，谁知这黄千秋扫了几眼，便突然同意了和陆大有一起来看看。
陆大有早就做好了如意算盘，若是连这个半仙也说敏慈能嫁个富贵人家，他便再多留她几年，若不是，他便立马把敏慈卖到万春楼去。
黄千秋摘下斗笠，挣开小眼睛打量了敏慈几眼，敏慈吓得直往后缩，敏柔只怕这半仙说些什么不好的话，那她上次跟陆大有撒得慌指定被揭穿，当下想上前去，奈何陆大有一直拦在跟前。
“这孩子是个有福的人，将来能嫁个富贵人家，只是”黄千秋手指一掐复又说道“幸与不幸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当好自为之。”
听得前半句敏柔一颗心刚下来，又听黄千秋这么说，又不安起来。
“半仙，你说的可是真？”陆大有大喜，仿佛看到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远了，“能否给指个明路？”
“东边。”黄千秋不着声色的避开陆大有，走到正抚慰吓着敏慈的敏柔旁边。“姑娘，这生辰八字可是你的？”
自己哪里知道什么生辰八字，也不知这老头特意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半仙儿你看她能嫁给富贵人家不？”陆大有急忙在后面跟上来，巴不得听到黄半仙能说出敏柔也能嫁给富贵人家的话。
黄千秋的眼睛一亮，果然是她，他本不相信世间真的存在这种事，可看了这个姑娘的生辰八字他才相信“她的命相我不能看，她不属于这里。”
敏柔原以为这黄千秋只是个骗钱的，听他这么说忙问他“有没有能回去的方法？”这么多日以来她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情感再次就要迸发出来，原本以为毫无转机的事情突然间又有了希望，怎能让人不高兴。
她话一出口，衣角被拽住，敏慈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敏柔心里像是被拧了一把，她知道如果她回去，就要和自己保护了这么多日子以来的妹妹告别。
“怎么来的就会怎么回去，只是老夫要告诉姑娘的是，凡事还是顺心而行的好，你既
然来到了这里肯定有一定的道理。”
“可是那里也有我记挂的人。”敏柔知道来到这里是命中注定，可小慈怎么办？这个半仙所说的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又是什么意思，跳水自己试过根本就没有用，而自己是车祸而来，难不成真的要再一次车祸，可这个时代哪里有什么汽车，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至死都是别想回去的了。
“各人自有各人的命，姑娘何苦太担心，在这里你会碰到你最重要的人。老夫见姑娘命相奇特，故来见姑娘一面，目的达到也该走了。”黄千秋戴上斗笠，不多时就不见了身影。陆大有还想追上去，他还想问问半仙今日能不能赌赢。
难不成真的碰到半仙了？敏柔心中想道。那他说的最重要的人又是谁呢？半仙说话都是这样，遮遮掩掩的，让人不明白。
罢了，不明白就不明白了，也许正如黄千秋所说，各人有各人的命，自己再想也没有用。
看着自己身旁如小猫般可怜的敏慈，敏柔知道不管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什么，至少这里是有人需要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第3章 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