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黎明封建王朝》姬泱

4、04 需要为你找

　　他俩在游戏中的日子逐渐上了轨道，老四的学习程序也上了轨道。

　　老四对照着字帖，开始写字。

　　对于老四这种 native English speaker来说，中文是自带分级屏障的加密语言。虽然他的父系是华人血统，可是他在语言启蒙时期一直到青少年，和母亲生活在纽约皇后区这样的纯英语环境当中，只是在13岁回到勋家之后才开始接触到汉语。小艾知道他天赋异禀，却因为一些与勋氏家族的龃龉，连带着对于汉语的学习也很抵触。两项不利因素叠加，因而，老四学中文的进展十分缓慢。

　　小艾还是苏离的时候，在英国与老四见过几面，可是交流对话全部使用英语，当年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会中文。

　　只懂得零星的几个汉语词语，比如‘四哥’。

　　小艾成为Alice之后，再遇到老四，这才发现，即使诸多不利因素，可是老四的中文水平可以说是美国人的巅峰了。他能说一口流利的、稍微存在一些歪果仁口音的、词语使用正确的标准普通话，甚至还可以阅读中文方块字，对于信息精准摄取的能力远凌驾于白宫幕僚之上。他只是不会写字，并且对于文言文、成语，典故与诗词歌赋保持存储信息空白的状态。

　　而封建王朝这个游戏首先帮助老四攻克的就是写汉字这一关。只要与学习相关，系统设置的资源就很富裕。于是，在黄土垒的茅草屋中，可以点着古代堪称奢侈品的牛油大蜡，一张大榆木桌子，可以铺开文房四宝，甚至连涂鸦的纸张都是宣纸。

　　小艾双手支着腮帮子，趴在桌子上，看着老四临字帖。

　　小艾忽然觉得有点牙疼。

　　老四拿着毛笔写出来的字吧，囫囵倒真能成个样子，就是笔画顺序像鬼画符。

　　有的字从右下角写到左上角。

　　有的字是从右边到左边。

　　甚至还有一个从里到外。

　　他就临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四个字，可愣是没有一个字是按照正确顺序笔画写出来的。

　　小艾，“Darling，我们写汉字的顺序一般是从左到右，由上及下。”

　　老四停笔，“嗯，这个合逻辑。写字顺序应该有一个完整系统，而不是随机变化。”

　　于是他又临‘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还问小艾，“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小艾，“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在混沌蒙昧之中广大无垠。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满天星辰排列布阵，各居其位。”

　　老四，“Genesis of China...”

　　小艾点头，“嗯，也可以这么说，但是逻辑还不一样。我们的主流文化中没有一个虚构的神创造一切，而说的是天地初始之后，有了时间规律、天体运行，万物生长，从混沌到有序等等，这些天地大道都包含在8个汉字当中。”

　　老四放下笔，“果然，中文是加密语言。象形文字传递信息的效率果然不低。”

　　“不是不低。”小艾摇摇手指，“是很高，绝对高！Maximum efficiency！只是……”她翻了翻书本，“Darling，我觉得你需要系统学习，可不论是写字还是儒学经典，我教不了。”

　　老四看着她。

　　小艾，“我刚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得写繁体字。”

　　“我们解放后为了更有效率推行文字的学习，当然最重要的是扫盲，汉语文字由繁体字改为简体字。我这种根正苗红的种花家小红花，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从小学的是简体字。虽然跟着爷爷临大字也会能写繁体字，毕竟没有系统学习过。”

　　“如果爷爷在，他教你最合适。”

　　老四，“为什么？”

　　小艾，“我爷爷师出名门。不论是我苏氏祖上还是他的师门长辈俱为清流，在前清做过翰林学士，科举主考，甚至封疆大吏，军机大臣。那是当年汉人宦海沉浮的极境，是‘功名’这口熔炉中九九八十一难熬出来的蛊王。当然，如果你爷爷还在，应该也能教你。你们勋氏的背景是一样的。还有，如果你奶奶愿意到这个游戏中，她是在世的长辈中最适合的人选。她出身吴越钱家，诸多人物灿若星河，甚至还有镇国神器。”

　　老四摇头，“老夫人……就算了。”

　　也对。他和勋老夫人‘冷淡却共同’生活了许多年，依然保持着文盲的状态，就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无论是人和人的相处，还是他的中文学习进度，都临近极限了。

　　老四忽然问，“那……他呢？”

　　闻言，小艾从书页中抬头，看着他，而他却低头看着自己鬼画符的汉字。

　　小艾，“小师叔也合适。”

　　这些年，他们俩偶尔会谈起萧商，小艾对于那位‘永远不会忘记的人’，称呼也逐渐从‘未婚夫’，转变为‘小师叔’。

　　老四，“为什么……他合适，你不合适？”

　　小艾，“小师叔是我爷爷最得意的弟子。”

　　老四，“那他为什么没有坚持‘功名’这条路？”

　　小艾，“可以说坚持了，也可以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中国古训‘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安邦定国平天下和悬壶济世，都是功名，也都不是功名。”

　　老四这才看着她，“我不懂。”

　　小艾，“所以，需要为你找一个好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