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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雪 也许再也没 ...

  •   天色时暗时亮,岑然在窗前站得久了,后背阵阵发凉,被冷汗浸透的睡衣贴在背上,湿冷黏腻的实在不舒服。
      雪一时半会儿看着也不会下,他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倒了杯温水进了工作间。

      这是家里最小的一间屋子,四面墙的隔音板都是他自己严丝合缝贴上去的。
      岑然按亮电脑,监听音箱的底噪轻轻一震,屋子里总算有了点别的声音。

      靠窗的长桌上还摆着麦克风和声卡,八十八键的MIDI键盘收在桌下,旁边立着两把常用的贝斯,除了没办法录制成品,其他应有尽有。
      他不去公司的时候,大部分编曲和Demo都是在这里做出来的。

      《归途》的剧本摊在手边,书签夹在陆归和林嘉瑶重逢的那场戏。
      片尾曲已经改过几个版本。
      从答应李文接下这份工作开始,岑然就在断断续续地找方向。
      前几个版本单独拿出来都没有明显的问题,旋律完整,结构也顺,其中一版甚至到了可以直接交稿的程度。

      可他每次听完都觉得欠一点。
      情歌最难的就是情绪……
      尤其这还是电视剧的片尾曲,找不到那个支点,再完整的旋律也没办法动人。

      岑然把几版小样拖进同一个工程,从头到尾挨个听下来,终于发现了问题。
      他只顾着理解陆归,为什么不告而别,五年后重新见到林嘉瑶,又为什么不肯把当年的事解释清楚……这些他都能理解。
      喜欢一个人,当然希望对方过得更好一点。

      所以前几个版本里,他站在陆归的角度,写来写去全是陆归。
      放手,不舍,成全。
      岑然看了会儿屏幕上的文件,垂眼笑了一下。
      他这算什么?
      陆归毒唯?
      ……至少也是个唯粉。

      难怪怎么听都差一点,这是《归途》的片尾曲,又不是陆归的个人角色曲。
      也不知道个人角色曲约了谁来做,如果还没确定下来,他可以拿之前那几版去竞争一下,也算量身定做了。

      岑然重新翻开剧本,找到后面两个人把五年前的事情说开的那场戏。
      林嘉瑶问陆归:“你能不能分清楚,是我应该走,还是你,是你觉得我应该走?”

      如果站在林嘉瑶的角度呢?
      林嘉瑶后来确实去了很多地方,事业顺利,一步步走到了当初想去的位置。从结果来看,陆归似乎没错。

      可留下来未必比离开差,去更远的地方也未必一定比和喜欢的人生活更值得。每一条路都有得到,也有失去,没有哪一种人生必然比另一种更好。
      重要的是,原本应该由林嘉瑶自己决定。

      岑然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前几个版本里一直缺着的部分终于慢慢清楚起来。
      选择。
      人需要有选择。

      他拿过手边的笔记本,决定把两段副歌以对话形式分别留给陆归和林嘉瑶,让两个人隔着五年的时光,各自说出当年没能说出口的话。

      主题定下来之后,歌词写得意外顺手。
      岑然轻轻哼着旋律,一边往下写,偶尔换个字,没多久就写出了第一段。

      站在人海的十字路口,风嘲笑着我,
      吹不散回忆,只吹红了眼窝。
      如果时光能逆流回到那一刻,
      我能否成为勇敢的那一个?
      ……

      第二段也几乎没怎么费力,他顺着刚才的旋律往下哼,很快接着写了下去。

      站在回忆的十字路口,风诘问着我,
      为何还紧握早已褪色的承诺。
      如果命运能让我重新作选择,
      我会不会把遗憾的锁挣脱?
      ……

      岑然把歌词连起来试唱了一遍,放在片尾烘托情绪,确实比前几个版本都更合适。
      他简单录了一版,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听。

      有几处不够顺畅的韵脚需要调整,岑然睁开眼去拿笔,外面已经下起了雪。
      ……是今年的初雪。

      最初只是零星几片,没过多久渐渐密了起来,雪贴上玻璃,很快被室内的温度融化,留下一道道细细水痕,缓慢地往下滑。

      岑然拿起手机点开微博,翻了翻自己的大号。往年每逢初雪,他都会发一张不配文字的雪景照,这些年下来早已成了习惯。
      他点开微信,想找叶韵要回账号密码,又犹豫了下……没必要为这么件小事麻烦她,而且叶韵一定会问他想做什么。

      岑然推开窗,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怕被人认出位置,他仔细把照片裁得只剩几片雪花,背景成了模糊一片,这才发出去。
      小号的主页上,在十一月七日有了第一条动态。

      临近中午,陆归和林嘉瑶的重逢戏还没拍完,前面的调整并没有让拍摄顺利起来。
      连续几次NG以后,现场说话的人都少了,执行导演已经拿着通告单和场记核对时间。
      天色越来越阴沉,真要下起雨来,今天外景部分的拍摄只能暂停了。

      一场戏从清早一直磨到了中午。
      拍到最后,江鸣野已经懒得再想陆归此刻究竟应该是什么心情。
      风顺着领口往里钻,手背冻得有些发僵。他站在湿冷的长街上,只等宋安然再一次从街口走过来。

      宋安然肩上落了一小片人造雪。
      江鸣野下意识抬手想替她弹掉,手伸到一半,却克制地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了,陆归。”宋安然说。
      隔了片刻江鸣野轻声道:“好久不见。”

      监视器后面终于传来一声:“过。”

      江鸣野让小李给全组订了热奶茶。
      今天因为他一个人状态不好,大半个上午都耗在同一场戏上。场务不断给地面补水和撒雪,摄影组反复复位,所有人都跟着额外忙碌。
      要是一直这么拍下去,别说两个月内杀青,就是拍一年都悬……

      午休时,江鸣野坐在休息区,暂时不想再看剧本。他问小李要回手机,刷起了微博。
      首页又刷出几条他和岑然的消息,他看见标题就划了过去,转而去看关注的好友动态,发现几个在北京的朋友接连发了雪景。

      横店这边折腾了一上午的人造雪,北京倒是真下雪了。
      江鸣野顺手给那几条微博点了赞,收起手机,拿过剧本翻到下午要拍的场次。

      周明端着奶茶过来,在他肩上按了下:“本来该我请。”
      江鸣野立刻坐直:“对不起周导,让您输了。”
      “我俩也没赌上。”周明说得还有些遗憾似的。

      周明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点上一支烟,侧过脸把烟吐向没人的方向。
      “上午最后那条,你看见林嘉瑶肩上的雪,想替她弄掉,最后又把手收回去了。”周明问,“你觉得陆归是什么心情?”
      江鸣野想了想:“愧疚吧。”

      “动作对,情绪偏了。”周明弹了弹烟灰,“我早上说他要给林嘉瑶一个解释,是让你别把陆归演成上门讨债的,但亏欠归亏欠,陆归未必觉得当年用这方式逼她走是错的。”
      江鸣野微微皱眉:“不觉得错?”

      “五年前他就认定林嘉瑶应该走,现在重新见面,看见她事业好,日子也过得不错,他最开始甚至应该是高兴的。”周明说,“别一上来就想着该演得多难受。”

      江鸣野低头看着剧本上的标注。
      竟然理解偏差了吗。

      周明见他一直皱着眉,忽地问:“谈过几段恋爱?”
      江鸣野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周明有些意外,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笑了,“顶着这张脸跟我说没谈过恋爱?”
      江鸣野跟着笑,温和而无奈:“周导,真没有。”

      “我又不是记者,你不用瞒我。”周明摆摆手,“演员多少还是得有点儿生活经历,不能什么都靠想象,演感情戏也是一样,得从生活里找找感觉。”

      江鸣野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他也一直在这么做。
      他不缺能够调动的情绪,愧疚也好,欣慰也好,都能从自己的经历里找到相近的感受。以前演的几个配角也因此得到了不错的评价,只是那些角色都没什么细腻的感情戏。

      这些年他冷淡的本性可能从未改变过,习惯了忽略,也懒得费心猜测别人的话外之意。
      直到接下陆归这个角色,才有意识地去留心这些细枝末节。

      可他毕竟没谈过,可能得多看看爱情剧了。
      岑然从小就喜欢看,不管什么题材或语言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大概也是看得多了,才那么擅长揣摩恋爱中的心情,写出来的情歌一首比一首动人。

      “我明白。”江鸣野说,“就是感情上确实没什么经验。”
      周明看他不像开玩笑,也就没再追问。

      江鸣野又和周明聊了聊下午和明天的戏,把周明说的记在剧本上:“谢谢周导,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老惦记着给谁添麻烦。”周明拍了拍他,“把下面的戏拍好,上午就不算白磨。”

      江鸣野点点头。
      导演专业,也不缺耐心,对手戏演员更是从头到尾陪着他一遍遍重来。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容忍自己拖累拍摄。

      何况《归途》是他第一次担男主,公司从平台到投资方,导演组,一层层谈下来,才替他争取到这个机会。

      他得演好,才算真正跨过乐队成员与演员之间的门槛。
      演砸了——
      也许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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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隔日更,随榜加更(#^.^#) 每十章修改一次错别字,但有时候认不出自己写的错字,欢迎捉虫;谢谢大家收藏(#^.^#) 娱乐圈背景,双初恋,H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