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敖丙心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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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心中一凛，笑容僵在脸上。
他打量着面前小童，眉眼微微压低：“这里是陈塘关？”
“对啊。”哪吒答道。
“……你叫李哪吒？”
“对啊。”哪吒并不意外，方圆百里，自己的名字谁不知。
敖丙面上不显，内里早已翻江倒海：那破镜子里高高在上的杀神，现在竟是一个……小孩？？
但转念一想，这世间有几人能知道他是龙而波澜不惊，这小孩定不是等闲之辈。
敖丙的目光又回到那粉噗噗的脸蛋上，已能窥见那人独一份的姣好昳丽的皮相，杀神幼年体也说得过去。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敖丙懊恼地蹙了蹙眉，扯回思绪——不是，自己杀一个小孩儿算怎么回事？岂不是胜之不武！
他试探地问道：“那个……你几岁了？”
哪吒狡黠一笑：“我阿娘说过，外面世道乱坏人多，不能轻易和陌生人说话。”
“……”这话你是说少了吗。
“不过，”哪吒别过脸，眼珠子瞥向一旁，不太自在的感觉，“我阿娘也说过，对朋友才能知无不言。”
敖丙挑了挑眉，故意道：“所以？”
正午炎日将哪吒淡粉的耳垂晒得发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敖丙勾了勾唇：“好。”
有何不好。
毕竟自己要的是哪吒的命，陪他玩一会儿又怎么了。
“走！”哪吒从海滩一跃而起，在空中抖落一身沙子，溅了敖丙一脸。
敖丙轻蹙着眉拂了一把脸，跟着站起，理了理衣服：“去哪儿啊？”
哪吒兴奋道：“今日有市集！逛市集！”
敖丙眉心舒展，眼中亮起跃跃欲试的光。
二人来到陈塘关中央长街，一眼望去，人头攒动，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小童嬉闹笑声。到处张灯结彩，虽天还亮着，却不难想象入夜后的流光溢彩。
海底龙宫奇珍异宝不计其数，璀璨夺目，即便终年不见天日，龙宫亦能亮如白昼。可冰冷宝物堆砌的绚烂，远不及此刻的人间烟火。
街上熙熙攘攘，人挤人，肩膀撞肩膀，突然敖丙手心感受到热乎柔软的触感，低头一看，原来是哪吒怕他走丢，伸出手来牵着他。
此刻敖丙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死在这么一双软糯肉乎的小手上。
“李伯，我带朋友来吃你的糖葫芦，两根，给你钱。”
“三少爷啊……好好，你的糖葫芦。”
“吴婶，这是我朋友，我们要吃桂花糕，来两包。”
“哟！三少爷今儿个不是一个人呀。”
“李妈，我要两个大肘子，哦不，四个！这是我朋友，很能吃的！”
“三少爷交新朋友啦，好的呀，稍等。”
就这样，哪吒带着敖丙从街头逛到街尾，吃拿一路，期间他不时会拽一拽敖丙的手。敖丙见他踮脚仰头，便俯身附耳去听他说话，哪吒会告诉敖丙哪样吃食好吃，多吃一点，也会提醒味道一般的东西。
敖丙腹诽奇怪，既然味道一般干嘛要买。
不知哪吒看到什么，把手里的东西往敖丙手里一塞，往巷口小跑去。
敖丙步子大，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手里哪吒剩下的最后一颗糖葫芦，没怎么犹豫，张嘴将糖葫芦从木签撸下，吃进肚子里。
修炼最是需要全神贯注，平日里，敖丙最先被要求摈弃的便是口腹之欲。
甜滋滋的味道果然会让人的意志涣散，敖丙开始神游——不知道那穿梭杀人如何，会不会太疼。
哪吒的声音传来，扯回敖丙的思绪，只见哪吒站在几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孩儿面前，叉着腰，抬着下巴。
“我朋友什么都会！”
“扔石子、蹴鞠、斗蛐蛐、打陀螺……他都会！”
敖丙愕然：我吗？
有小孩看向敖丙，不服气地用手比划：“他长得那么大，会这些很了不起吗？”
敖丙不自觉仰起脑袋，有点骄傲，自己确实比这群小屁孩高大不少。
另一小孩说：“哪吒，你又想仗着自己厉害欺负我们吗？”
哪吒气结：“我从来没有欺负你们！”
“我们阿爹阿娘天天把你挂在嘴边，说你这好那好，动不动用你来教训我们，这还不叫欺负吗？”
哪吒脸垮了下来：“……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有自己的朋友。”
说完，抬眼便见不远处一队巡察卫兵走来，哪吒赶紧跑向敖丙，拉他往相反的方向跑。
“怎么了？”敖丙不明所以。
“那是我爹手下的人，他们认识我。”
“那又怎么了？”别看这人小小的，飞奔起来跟阵风似的，敖丙得打起精神才能跟上他。
哪吒虽在跑，大气都不喘一下：“三天前，我师父给我卜卦，说我这几天会遇劫，爹娘不许我出门。”
“那你还如此招摇过市？！”敖丙本来挺无语，忽然某种心虚涌上心头。
哪吒回头，冲他一笑，露出软糯白牙：“因为我有朋友了啊。”
这如漫天星辰般闪动的一眼，竟叫敖丙呼吸一滞。
他们不知道窜进哪条小巷，前方路口也有卫兵路过，哪吒紧急刹停，对敖丙道：“你带我飞吧。”
“你不会？”又是能吃妖怪，又是有会算卦的师父，怎么会连飞都不会。
哪吒紧抿着唇，没说话，脸色为难。
眼看队伍里有士兵朝小巷看过来，敖丙侧身，将哪吒挡了个结结实实。
他一低头，又看见那满眼闪动的星星。
大概是受那该死的心虚影响，敖丙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塞哪吒怀里，捏了个隐身诀，而后化龙，卷起小人上天。
敖丙在云层里穿行，问哪吒：“想去哪儿？”
哪吒趴在他身上“咯咯”地笑着，说：“去哪都行。”
敖丙便往自己偷偷出来时常去的荒山飞去。
龙族这些年深居简出，鲜有人能看见龙的真身，哪吒也不例外，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龙，实体远比话本里威风。尤其那一对龙角，若说在敖丙人形昏迷时是小巧精致，现在就如远山一般巍峨。龙也出乎意料的漂亮，淡蓝色的龙身上每一片龙鳞泛着冷冽却不失温润的光泽。
哪吒没忍住，伸手去摸，从鳞片到龙角。
敖丙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低啸，飞行有一瞬失衡，哪吒差点摔下去，幸好紧紧抱着龙角。
敖丙终于忍无可忍，低吼道：“别碰龙角！”
本来给人当坐骑就很屈辱，看在那么多好吃的份儿上敖丙忍了。被摸鳞片，只是有点痒，无伤大雅，可这小儿竟敢摸上龙角。
敖丙心想：那穿梭最好是能将人碎尸万段！
哪吒松开手，竟见龙角隐隐有变红的趋势：“敖丙，我力气太大弄疼你了？”他一下担忧起来，不敢再去摸，而是凑近了轻轻往龙角上吹气。
小时候他摔疼了，受伤了，阿娘就是这样帮他吹伤口的。
敖丙恨不得现在唤出穿梭：“离龙角远点！”他咬牙切齿，身体带着一丝颤栗。
哪吒是一动也不敢动了：“怎、怎么了？”
敖丙松了一口气：“龙的双角不能碰。”
“这里是你们的命门？”哪吒问。
“不是。”
“那为什么不要我碰？”
“不行就是不行。”
“可是……又不是你的命门，我们不是朋友吗？”
即使正在飞行的敖丙看不见背上小人的模样，也仿佛能透过那委屈语气看见那双眼睛里陨落的星星。
敖丙心道：算了，毕竟自己要哪吒的命，告诉他又怎么了。
他说：“只有龙的配偶才能碰龙角，也就是我将来的妻子才能碰。你如何碰得？”
哪吒怔怔“啊”了一声，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湮没在呼啸的风声里。
敖丙在山顶找了块大岩石落脚，将大包小包的食物铺开来，一大一小席地而坐，绝口不提刚才的尴尬。
敖丙衣袖一拂，登时有成片的萤火虫出现，照亮暗夜。
“哇……”哪吒忍不住发出惊叹，饶有兴致地伸出手，便有萤火虫落在指尖。
敖丙早就习以为常，拆开肘子往嘴里送。
果然如话本上所说，龙真的很能吃，哪吒有点庆幸从街头买到了街尾：“你好像很喜欢人间的食物。”
敖丙忙碌的嘴巴抽空回答：“一般吧。”
看他这两颊鼓鼓的样子，哪吒心想，这可不像一般喜欢啊。又问：“和你们龙族的食物比起来呢？”
和龙族比？龙族能有什么好吃的。敖丙此刻觉得，若自己在修炼之前吃过人间的食物，这口腹之欲怕是会戒得无比艰难。
不过他当然不会告诉哪吒了。暴露喜好又与暴露软肋何异？
敖丙敷衍道：“也就那样吧。”不想哪吒再多过问，他索性转移话题，“之前问你年纪你还没回答。”
“我十岁了。”
不太意外，总角小儿，敖丙笑了笑，却又突然怔住。
如果今晚动手，哪吒的生命岂不是只有十年……何其短暂。
哪吒见他笑得漫不经心，以为被嘲笑嫌弃年纪小，不高兴地问：“你呢？你看起来也没有很大的样子啊。”
敖丙这次是真嘲笑，不加掩饰：“你可知，我三百岁了。”
哪吒不知怎么很不服气，刷地一下站起，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又怎么了，你看着就是没有很大啊！”
“？”这小娃娃倒是会睁眼说瞎话，敖丙一下挺身而起，双手不知何时也插在腰上，下巴也扬着，垂眸睨着哪吒。
其实他这一举动、这一眼已将什么都说尽了，可不知怎么，突然逞口舌之快：“谁大。”
本以为哪吒会认输，哪知他上下细细打量着敖丙，又作思索状，好像在脑子里和什么对比，然后得出结论：“我大。”
“？”还挺较真，敖丙服了。
似乎是意识到一条堂堂三百岁的龙，和一个十岁的小儿在这争谁大很可笑，敖丙大度道：“你大你大。行了吧。”
哪吒小声嘟囔：“本来就是我大。”
两人又一同坐下，这次哪吒直接往石板上一躺，先是看着敖丙的背影，后来又望向夜空，不知在想什么。待食物吃尽，敖丙摸着肚子也往后一躺。
哪吒突然开口：“你要回家了吗？”
敖丙摇了摇头。心道，还没杀你呢，回什么家。
“那我们可以一起看日出吗？”
二丫、三胖、大山都一起看过日出，可每次哪吒都是自己一人。
敖丙感到奇怪：“你这么个小萝卜丁，在外面一整夜，你爹娘放心？”
哪吒非常认真地纠正：“我不止这么点大！”而后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他们忙着值守，也没空管我。”
“……好吧。”
顷刻间，敖丙看见了那比星星还亮的眼睛。
“那我们可以一起看日出了？！”
夜风拂过，那火红的绸带在空中雀跃地飞舞，敖丙凝望着那双弯弯的眼睛，点了点头。
用看场日出来换杀神的命，划算。
只是倏然间，山间虫鸣鸟叫中混进莫名的异响。
好像只有敖丙自己能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