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瑶池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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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之上，众仙毕集，祥云缭绕，仙乐飘飘。
底下入口处，仙童在册子上登记来者呈上的贺寿礼，接过那东海千年紫珊瑚，方才引人自云阶而上。
不时有腾云驾雾者从后越过二人，直奔瑶池，看那护体神光，要么是上界的仙君，要么是隐居下界名山的散仙之尊。
仙童见人初次赴宴，便道：“王母娘娘宽厚仁爱，每逢诞辰设此蟠桃胜会，款待三界仙真，无论位阶高低，皆得延寿之赐。”
“谢王母娘娘恩泽。”
不辨情绪的声音随风拂过仙童耳畔，一时分不清是九重天的风清冷，还是这人更甚。余光瞥了一眼，年轻男子身姿挺拔依旧，广袖青衫，随风而动。
将人带至席上，仙童准备退下，要抱拳时明显顿了顿，片刻后，仿佛想起了什么，方才拱手道：“龙三太子远来，厚礼自有仙史转呈王母娘娘，便请三太子宽坐，慢慢享用蟠桃盛宴。小仙告退。”
一双柳叶眼微垂，淡淡颔首。
即便在最不起眼的末席，已有不少侍奉仙娥投来目光
“这是哪家的仙君，竟如此丰神俊朗。”
“是呀是呀，是最近飞升的吗？怎的这样脸生？”
“听说是龙族三太子，下界的。”
“龙族啊？可惜了……这遗世独立之资天上都没几个仙君能比得上。”
“唉，怎么生在龙族呢。”
龙耳力千里，窃窃私语不断传入敖丙耳中，嫌烦，便不动声色闭了耳窍。
仙家珍馐陆续上来，宴席过了半，氛围热络起来，人声鼎沸。始终端坐案前的敖丙眉间却微蹙，半晌，于觥筹交错中悄然离席。
敖丙没打算在九重天久留，却稀里糊涂在这琼楼宫阙中迷了路。
恍惚间，他踏进一座宫宇，殿内辉宏，中央浮着一面镜子，不知是哪位神祇的宝殿。
本想去寻仙童问路，眼见四下空无一人，敖丙转身欲走，却倏然异光乍现，不得不以袖遮挡。
敖丙周身气流翻腾，衣袖猎猎作响，待光散尽，一双眼睛从广袖后露出，瞳孔骤然震颤。
那面镜子不知何时已立于敖丙面前。
灰蒙蒙的镜面逐渐澄澈，映出敖丙的模样。
可转眼，敖丙发现那又不是自己，起码不是此刻的自己。
因为出现了另一人。
那人一身赤金战甲，黑发高束，周身法器萦绕，悬于高空，手中的枪尖直指镜中的敖丙。
一双柳叶眼划过戾气，转瞬化龙，直上九霄，一声长啸过后，猛然冲向那人。
朱唇轻启：“找死。”
那人纵身飞跃，迎上比自己大上百倍的龙身，红蓝法光相撞，震得地动山摇，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几息之后，巨物从天坠落，沙石飞扬，火红的身影自混沌走出，手上拿着金光闪闪之物。
镜中所现戛然而止。
敖丙还未反应过来，只听殿内有声音传来，低沉浑厚：“龙族小儿，怎敢在此窥探天机！”
天机？
敖丙心神震荡，某种幻痛从自笔挺的脊背处蔓延开来，霎时令他折了腰，半披的长发跟着垂落胸前。这种痛仿佛浸透四肢百骸，无比真实，叫他肝胆俱裂。
敖丙再无藏锋的心思，直起身，环顾四周，唇边泛起冷笑，对空寂的大殿道：“窥探？好没道理！这破镜子自己送到我眼前，泄漏狗屁天机！”
“可你终究在天庭至宝中看见自己的宿命。”
“又如何！”敖丙面色愠怒，“你凭什么说那是我的宿命。一个破镜子既连天机都敢泄漏，我看天庭至宝，不过废物尔！”
那声音不怒反笑：“那确实不全是你的宿命。既你已看了，多知道一些也无妨。”
闻言，镜面再次澄澈。
敖丙再次看见了自己，这次不是一条失去龙筋垂死的龙，而是人，身着天庭纯白制服，在凌霄宝殿之上，接受册封——华盖星。
镜面归于平静，那声音再次响起：“终有一日，你会成神。”这次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淌过，沁人心脾，却又带了点让人不易察觉的蛊惑意味。
殿内静默良久，敖丙抬头，望着穹顶，笑了：“成神？”转瞬，如海一般蓝的眼眸折射出寒光，“谁稀罕。”
“哦？”声调上扬，饶有兴致。
“我龙族，可上天入海，能遨游世间，凭什么只能偏居一隅？”敖丙讥诮，“成神？天庭为何让一个式微的龙族成神，当真宽仁么？呵……不过是忌惮上古异族，以我为质，将我困于天庭罢了。”
那声音里也透着几分不屑：“如此说来，比起成神，你宁愿被杀神抽筋而死？”
“自然不愿！既杀我者为当世杀神，想必我技不如人，死于他手，我无话可说。”可敖丙终究不甘，沉思片刻，咬牙切齿，“但倘若……”
那声音似能读心：“若你强过杀神，当如何？”
敖丙唇边噙着冷笑：“杀之。”
声音大惊：“你要杀他？”
“怎么，他是女人么，难不成还要叫我舍不得。”那眉心点红，眼若桃花，唇似涂朱，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在敖丙脑中浮现。
“你当真敢做出弑神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道？谁定的道？！哪儿来的道！”闻言，敖丙心火上窜，双目猩红，“他强者为道，弱者只能自甘认命么？天庭所食珍馐是什么？龙肝凤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有何不敢？！”
似是被那滔天的恨意撼动，那声音问：“倘若现在赐你改命的机会呢？”
敖丙将信将疑：“当真？”
转眼，一团光亮从镜中出来，浮在敖丙眼前。
“此乃上古神器，名为穿梭，附有禁术，可撕裂万物，自然也包括杀神。不过需以自身强大的意念结合本源法力驱动。”
敖丙眼中闪过惊色，这法器他曾在龙宫古籍上见过，可古籍残页，他并不知穿梭的用途。更没想到，有天能亲眼见到这上古神器。
他警惕道：“你是何人？又为何要帮我？”
那声音幽长一笑，没说明身份，却道出其他：“杀神如今还未成神，他的降生受天道庇佑，正常情况下，不死不灭。可他身负毁天灭地之能，谁也不知，这能力于三界而言是福泽，还是灾难。”
敖丙心道：原来这狗天庭怕死。
“这法器并非人人能驱使，即使你有震慑天地强大无畏的意念，也要看你的本源法力是否能与它相融。”
“如何看？”
“看你能否触碰到它。”那声音突然幽沉，发出警告，“若你们本源相斥，你会灰飞烟灭。你若真想改命，便要做好先赴死的准备。”
敖丙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不会结束在碰到这法器的那一瞬。
他活了三百年，如今三百岁，在龙族，不过刚成年。
龙的一生，会有数不清的三百年。那是冗长的、冰冷的、虚无的三百年。
当生不再有意义，与死又有何异。
“如果我杀了杀神，会如何？”敖丙凝望着穿梭，轻声发问。
“改命的不止你，是整个龙族。”
敖丙朝那团光亮缓缓伸出了手，璀璨的光芒逐渐没过纤长的指节，触到了什么的瞬间，手指猛然收紧，强大的力量从掌心迸发，被气流震飞的广袖如从颀长身体上展开的双翼。
“抓住了！”敖丙喜道，自己完好无损。
可下一秒，脚下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敖丙顿时下坠，眼前天旋地转。全身力气不受控制地溃散，彻底失去意识前，有声音钻进他的识海。
“那杀神名唤李哪吒，在陈塘关。”
“龙族小儿，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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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间，敖丙好像听见了海浪哗响，嗅到海风清冽微咸的气息。
是回家了吗。
有什么东西在戳他的脸颊，是小螃蟹……还是美人鱼。
阂着的眼睛吃力而缓慢地打开，光亮洒进。
“醒醒、醒醒……”
一张模糊的面孔映入瞳孔。是小美人鱼，敖丙心想。
“诶？你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和大海一样。”
“你醒了啊。”
敖丙感觉脸又被戳了两下，待意识彻底回笼，只见跟前蹲着一个小女娃，红绸梳着双丸子头，粉雕玉琢的小脸，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生得比小美人鱼还讨喜。
那小童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敖丙这才支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在海边。
敖丙还未开口，便听那小童道：“你不是人！”
“……”怎么像是被骂了。
小童不知他脸色古怪在想什么，只当他要否认，咧嘴一笑提前戳破：“你是突然出现在这片海滩，而且我刚发现你的时候，你头上还长了角，像小鹿的角，但是淡蓝色的，比鹿角好看。后来你的角慢慢消失，然后你就醒了。”
在龙宫以外的地方，龙族都会用法术隐去龙角。
若顶着龙角碰见了人族，会被以为是妖怪，人族胆小，一个不小心吓死了，恐引天庭责罚；若是碰上妖族，免不了因为归顺天庭而被奚落一番，遇上暴脾气的打上一架也不足为奇，赢输不论，只怕无故斗法惹下祸端；最烦莫过于撞上那颐指气使的仙君下界办事，什么都没干，也会被训戒龙族该安分守己呆在海里，莫要惹事。
或许是因为失去意识，敖丙第一次没有管好自己的角。他只好承认：“是，我不是人。”怎么又像在骂自己。
小童好奇地问：“那……你是妖？什么妖？”
看小童无半分惧色，敖丙亦好奇：“你不怕妖？”
小童怂了怂肩：“有什么可怕的？”
“不是都说妖会吃人吗？”敖丙想起人间听闻。
小童双手举在脸旁，十指张开，作出张牙舞爪的样子，猛地朝敖丙凑近：“我会吃妖！”
敖丙先是一愣，因小孩扑过来，身体下意识后仰，反手撑在沙滩上。而后看着一张奶凶奶凶的小脸，“噗”的一声，笑弯了眼。
小童的手也放下，撑在沙滩，上身倾向他：“所以你到底什么妖啊？你有名字吗？”
“我是龙，叫敖丙，你呢？”
“哪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