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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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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葱油饼香,是隔壁王奶奶的铺子又开张了。女孩茫然地走在下过雨的青石板路上,青石板的缝隙中长满了青苔,走过的时候有些微微打滑。她只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旁边的河道里,有一只黑天鹅妈妈带着小鹅拨开水流,伸头啄着河里的小鱼。
“小郁啊,你回来了啊。”是王奶奶慈祥的声音。
“诶,王奶奶。”一个熟悉的,温暖的,记忆中的声音。
“来俩个葱油饼,夏夏爱吃。”
女孩回过头,突然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是爸爸,爸爸。
突然一个一脸坏笑的老头挡在了她面前,露着一颗漏风的门牙,笑得格外的阴森,他蹲下身子,张开双手,挡住了她。
“小妹妹啊,爷爷抱抱。”
女孩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上了墙,再无退路。
恐惧如洪水猛兽般扑面袭来,周围突然一片黑暗,那双粗糙的手朝她伸来。女孩挣扎着想要跑,却觉得双腿怎么都使不上劲,她想要尖叫,又觉得有一双手遏制住了她的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慌乱之间,她只能用脚去踹那张恶心的脸,却在一瞬间,脚又能动了,于是她用尽全力猛地踹了出去,却踩了个空,整个人扑通一下子往下坠,心跳漏了一拍,她瞬间惊醒。
昏黄的灯光下,墙壁及镜子上的水雾已散去。她躺在浴缸里,水已经不热了,地上有她一脚踹出去的水花。
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原来是梦。
她缓缓滑入浴缸里,把整个头埋了进去。
直到被窒息感包围得受不了,她才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双手撑着浴缸边缘踏了出来,用毛巾包住了头发,围上浴巾走出了浴室。
手机一直“嗡嗡嗡”响个不停,郁夏感到一阵烦躁,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知界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二十多条微信未读消息。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滑,通知界面又跳出来一条视频消息,和@她的消息。
“郁夏,这个是你吗。”
她那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只停留了一秒,便同时摁住了手机两侧的音量键和锁屏键,紧接着关机界面跳出。
滑动,关机。
一气呵成。
她俯下身子,用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再用吹风机吹干头发。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丝绸眼罩,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她钻进了被窝,卷着被子侧过身去。
困意如海水浪潮般袭来。
徐知予从爸妈房间出来,松了口气。
徐家是一个三层的小洋楼,爸妈的房间在三楼,她和郁夏的房间在二楼,小的时候,两家交好,郁夏爸爸因工作原因经常不在家,只能总是把郁夏托付给徐妈照顾。俩人从小就经常住一起,睡在一张床上里。直至几年前,郁夏爸爸突然联系不上,而可怜的郁夏妈妈在生她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爷爷奶奶也早已不在人世,于是郁夏只能一直住在徐家。随着女孩渐渐地长大,徐妈觉得女孩子该有私人空间了。二楼有两个房间,都各自带一个浴室,徐妈带着郁夏挑选床品,书桌等,给郁夏布置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房间。
徐知予趿着拖鞋嗒嗒嗒地跑下楼,厚实的实木楼梯减弱了她的脚步声。她经过郁夏的房间,本想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她说她想一个人待着,你瞅瞅你的脑子,怎么差点又忘了。”她装模作样“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地道,转头向自己房间走去。
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好多人都在@郁夏,但郁夏都没有回应。
识趣的人不会连环追问,但不识相的人除外。
盛宇泽就是那个不识相的人。
也许是出于班长的职责,他在群里@郁夏,郁夏没有回复;也许是他想在郁夏受伤的时候,觉得自己关心一下她仍能有些机会,他又私发郁夏,依旧是没有回复。
有的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明明没有人要求他。
他就是觉得,他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他要关心到班里的每一个成员。
于是他又去找了徐知予。
徐知予本就对他有意见。
盛宇泽:“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
徐知予:“关你什么事。”
盛宇泽:“?”
“我是班长。”
徐知予:“毕业了啥也不是。”
盛宇泽:“……”
盛宇泽以退为进,“不好意思,我当时心里面烦,就没看到你冲过来。”
徐知予想起他当时对郁夏说的话:“什么叫趁早放弃宋彦吧?他宋彦哪点配得上我们夏夏了?”
“我听师兄师姐们说过,宋彦和他妈妈都不太好相处,喜欢他的女生都被他妈妈私下约谈过,警告过,甚至还被找理由记过,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不想她受伤。”盛宇泽不死心,又接着问道:“她没事吧?”
“我不知道。”
她打了一段字,想了想,又删了,最后只发出去一句:“那你作为班长,为了她,呼吁一下同学不要转发视频可以吧?”
“可以,义不容辞。”
滨城医科大学男生宿舍。
宋彦合上厚厚的外科学,揉了揉眼睛,拿出了那部手机,12点了。
昨天他妈妈才把这部手机还给他,并且对他说:“现在她高考结束了,手机还给你,你自己去和她讲清楚,你以后要去美国的,不要给别人念想,期末好好考试。”
宋彦点开对话框,没有她的回复。
他没想太多,又拨了一遍她的电话。
“嘟”声过后,听筒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又觉得自己过于冒昧了,打电话把人打到关机。
也是,这么久不搭理人家,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他对自己也过于自信了,人家为什么要接他电话。
在自习室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讨论那个视频,地点是阳城。
甚至听到有人说,是女生穿了裙子的缘故,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视频被转发到了班级群里,他也点开了那个视频。
当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时,他觉得脑袋中有什么东西突然像炸开了一样,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冲出了自习室,一遍又一遍地打她电话,但一直没有人接。
他自嘲地笑笑,他只是想确定她没事。
南方的暑假普遍放得比较早,明天考完最后一门外科,他们也就放假了,舍友约着晚上聚完餐再回家。
宋彦买的是晚上20点的票,考试9点开始,11点结束,这会他点开购票软件,想改签到12点,从学校打车去高铁站半小时,应该来得及。
页面跳转,12点以后的每个小时的车票都已“售罄”。
他又点开大巴车票,正值暑期出行季,阳城和滨城因为靠海的缘故,都是旅游城市,一样的,没有票了。
郁夏的朋友圈从跨年后也没怎么更新。
他用现在的手机点开微博。
晚上九点的时候,“欲知夏有意”发了一条动态:我今天去咖啡店打工啦,小老板人很好,虽然很累,但是很开心。
他用小号“雁过不留声”点了个赞。
医学院系的氛围相比一般的院校,比较死气沉沉。晨曦跃起,阳光刚从宿舍的窗帘挤进一条缝,舍友还在呼呼大睡,宋彦已经醒了。
他轻轻地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踩着楼梯下床,昨晚他已经把电脑塞进了书包里,还塞了两身衣服。
毕竟是考试周,他刚拿起牙刷准备刷牙,舍友就醒了。
“彦哥,等等我,一起去自习室啊。”
“不了。”宋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五点一刻,依旧是没有郁夏的回复,“我有点事,先出去了。”
这几天考试的缘故,宋彦的妈妈,滨城医科大的药学教授,吴冰海,最近都住在学校教师宿舍楼里。一般情况下,她五点已经起了,五点半会去操场跑步,然后六点去食堂吃早饭。
走到教师宿舍楼,15分钟差不多,五点半,吴冰海准时出现在了教师宿舍楼下,她一身运动短装,皮肤紧致,唇红齿白,肤白如雪,要不是鬓角开始出现的几丝白发,她可一点都不像快要50岁的人。
宋彦躲在一边,看着他妈妈切换成了运动模式,向操场跑去。
确定他妈妈已经跑远了后,他向宿舍楼走去,熟练地摁开了她的房间密码。
电教室
考试仅过去一个小时,宋彦便提交了试卷,走出了机房。
滨城到阳城,不过2个小时的车程。
上车前他又点开那个视频,视频已经点不开了。
吴冰海在另一间教室监考,她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没过多久,她又听见楼下一阵发动机轰鸣声,她抱着双手踱步到窗边,只是随便一眼,她马上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她的车没错。
她的车子自己跑了。
郁夏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地挂了起来,她猛地坐起身来,打开手机,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手机连续嗡嗡嗡嗡地响了好一会,微信不停地刷新着未读消息。
她前天晚上把置顶取消了,所以在一众的红点中,她还来不及看,宋彦的消息就已经被推到了后面。
她火速地洗漱完,从衣柜里找出来一件白色T恤,一条浅色冰丝牛仔裤,拿起包就往楼下冲去。
徐知予坐在餐桌前,撑着脑袋刷着手机,像是在等她,看到她终于下了楼,徐知予欣喜地站起来,却见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夏夏,你去哪啊!”她赶忙叫住她。
“打工啊,都迟到了这么久了。”郁夏把门一关,徐知予还是迟了一步。
她叫的车已经到了。
她手里的手机异常得忙碌,这会又开始震动。
她低头一看,是班主任的电话,估计还是昨晚的事。寒暄了一阵,车子已经开到了那个小酒馆,路口多了几个巡逻的警察。
“夏夏啊,你别想太多,老师是想确认一下你的情况,你没事就好。”
挂断电话,郁夏刚下车,徐知予的电话又来了。
“夏夏,你怎么一直在通话中啊。”
“刚刚班主任打我电话。”
“好吧。”徐知予无奈,“我昨晚加了周泠的微信,她给你发消息没回。”
郁夏撑起遮阳伞,向咖啡店走去。
“她说今天他们店休一天,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额……”
“今日停业”的木牌斜斜得挂在门牌上,在海风中一摇一晃,一下一下的撞击声像是在敲她的脑袋。
她收起遮阳伞,又坐到那张长椅上,路边人潮如织,空气闷闷的,今天的海风相对昨天来说,有些湿热。
她打开手机,一条一条地读微信消息。
昨晚咖啡店的工作号就给她发了消息,说今日不营业。
话说她都还没有加周泠的微信。
她接着往下滑,有许多人都在关心她昨晚的情况,班级群的消息已经多到999+。
她想了想,还是在班级群回了一条: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
其他私聊的都没回,但她都把对话框点开了,让提示消息的小红点消失。
手指在划到宋彦的时候停下了,只有四个字:“你还好吗?”
郁夏呼吸一滞,心情有些难以言喻,她点开未接来电,居然有十个都是宋彦。
她没有拨回去。
班长表白的那晚她想了很多,明明跨年的时候,宋彦拒绝的意思这么明显,她为什么要在装作听不懂,还要一直给他发消息,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廉价。
于是当晚她就把宋彦的置顶取消了,也没有和徐知予提宋彦发她消息的事。
她依旧是点开对话框,让小红点消失,然后返回。但握着手机的手,坚持没超过一分钟,她又点开了宋彦的对话框。
郁夏:还好,谢谢。
然后像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进一旁的包里。
一声响亮的微信提示音在她身旁响起。
随即是一道低沉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郁夏感到周边的气温骤降了五个度。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