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他人》镜蓟

14、14 回去的

　　回去的高铁上，秦城想了很多，不光想他和钱荣的事，他还想到了程又权。原来，和同性有亲密的肢体接触竟然是这么恶心的感觉。那么，他对弟弟的冲动是否也会带给弟弟同样恶心的感觉呢？他不能再伤害程又权了第二次了。
　　下了高铁站，两人本来应该一起回公司上班，但钱荣却没打算上出租车。
　　“我……我今天请假吧，你回公司。”钱荣心中愤恨，可又怕挨打，不敢发作。
　　秦城没回答，目送着钱荣往反方向走。看你鼻青脸肿的也不敢进公司。
　　到了公司坐下，郭明杰连人带椅地滑过来，“哟回来了，还顺利不？”
　　“嗯。”秦城把包放地上，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老钱呢？”他也只敢私底下这么叫叫。
　　“回家了。”
　　“那他今天不来啦？太好咯，又可以摸鱼咯！”郭明杰一听眼睛放光，“他在的时候烦得很。”郭明杰把手交叠在脑后，往办公椅上一躺，一副准备修生养息的样子。
　　秦城看了他一眼，想着钱荣大概这两三天都不会来了吧。
　　钱组长请了三天假，在周五的时候终于来公司上班了。但他一来就吸引了全公司的目光，毕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个调色板，谁都无法忽略这存在感。
　　“钱组，您这是怎么了呀？摔的？”众人虽然一看这淤青就知道是被人打的，不过表面上还得装作看不出来的样子。
　　“哎哟，在哪儿摔的呀，这么狠？”
　　“还好没破皮，热敷一下应该消得快。”
　　钱荣头也不抬地进了办公室，几个平时跟他比较熟的人也跟了进去。
　　周一，秦城一到办公室就感觉气氛和平常不太一样。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看，有些人眼神带着厌恶，有些人则有点幸灾乐祸，他想难道是钱荣搞了什么鬼？
　　这时，郭明杰也来了，往常他都会主动打招呼，但今天他只快速瞄了一眼秦城，就走到自己的工位去了。
　　秦城虽然极其想搞清楚这诡异的气氛到底是什么原因，因谁而起的，但连郭明杰都躲着自己，避免跟自己交流，看来自己也问不出什么，目前也没对他产生太大影响，索性就不管他，转换到认真的上班模式了。
　　中午他没去食堂，想见去食堂一定又免不了被人当动物园的动物围观，他就在工位上啃三明治。突然手机收到消息，他一看，郭明杰发来的，就五个字：去消防通道。
　　他心想这事有这么神秘吗？一边往消防通道走去。打开常年关闭的大门，郭明杰已经在等他，见他来了，一把把他拉进门里，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秦城被他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干嘛？”
　　郭明杰一动不动盯着秦城，盯得他背后一阵发凉，“到底什么事，快说。”
　　“兄弟，你真是那个？”郭明杰把声音压到最低，“同性恋？”
　　秦城不说话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对程又权产生的感情、冲动是爱情吗？还是亲情越了轨？还是单纯太久没有女朋友所产生的生理性冲动呢？他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倒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郭明杰看他不说话，心里也明白几分了，他继续压低声音说到：“他们都说，你在出差的时候想‘上’老钱。”
　　“你说什么？！”秦城没想到钱荣来这一招，自己没有告他骚扰就算了，他还倒打一耙，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了。他拳头一下捏紧了，咬着牙让郭明杰继续往下说。
　　郭明杰看秦城这个反应，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他们说，老钱不肯被你上，你还打他强迫他。他结婚有孩子了，所以大家都相信他是直的，你是……”郭明杰不敢说下去了，他虽然相信秦城绝对不会强迫钱荣，但他也对兄弟的性向产生了动摇，毕竟秦城之前问过他奇怪的问题。
　　“总之，你品味没那么差，会看上钱荣那家伙。”郭明杰表达了一定的革命情感，“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是谁造的谣？”秦城虽然问出口了，但他内心其实已经有明确的人选。
　　“我是听隔壁组小林说的，源头我就不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
　　秦城回到家，只觉得身心俱疲，纵使他极力不去在意那些眼光和指指点点，可还是形成了巨大的压力。他躺在床上，手臂挡在眼前，好像这样就能挡住那些纷纷扰扰。
　　“哥，吃饭吧。”程又权又来叫他。
　　“你吃吧，我等会儿过去。”说完他又怕程又权等他，又补充一句，“我吃完会收拾。”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从秦城出差回来那天开始，程又权发现他的哥哥很奇怪。本来因为他书店的早晚班不固定，所以兄弟俩说好，只要他上早班，能一起吃晚饭的，就尽量一起吃晚饭。但上周开始，秦城要么说不吃，要么就是让他先吃，等他吃完了才来餐厅。本来兄弟俩能打到照面的时间就不多，现在这样就更少了，而且秦城对他态度也冷淡很多，甚至像个外人般对他客客气气的。他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但他知道秦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秦城只能故作轻描淡写地回答。无论是他对弟弟的情感，还是公司发生的事，他一样都不能跟弟弟坦白，他只能吞进肚子，自己默默承受。
　　秦城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没有拒绝参加公司的聚餐。现在在饭桌上，他看着钱荣又在八面玲珑地一会儿拍这个领导马屁，一会儿又勾搭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了，给他的惩罚也被抛之脑后了。而他却被所有人无视，或者说是暗中注视，他如坐针毡，只得闷头喝酒，想灌醉自己来脱离这一切。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却是在家里。还是熟悉的昏暗的房间，还是那盏小小的床头灯在发亮，还有，包裹自己的柔软的安心感。他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从公司的饭局上回到家的，可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程又权递来一杯温水。
　　秦城摇摇头，接过了水杯。
　　“哥，你到底怎么了？平时你根本不喝酒的。”
　　“是公司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对程又权的疑问，他缄口不言。
　　“哥，如果工作不开心，就辞职吧。”
　　程又权把早就想好的事都说了出来。
　　“我现在虽然工资不高，但还好我们不用付房租，我算了下，如果没什么大开销的话，是能够养活两个人的。而且，我也有些存款……”
　　“我希望你快乐。”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