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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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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搁这骗鬼呢，这草原哪有洞，有的话早被开发出来当客栈了！”
此时已是翌日晌午，日光高上，闻溪野与离堂早已走过那片草地。
“你这剑还是认你了的，快说哪来的！不然回去我告师尊你抢来的。”
“真是捡来的！那个洞与我有缘，知道吧，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
离堂斜着眼把闻溪野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日头正毒，晒得草叶卷了边，两人额上皆沁着一层薄汗。
“你是不是当我傻？”
“师兄，你这话说的，”闻溪野露出一脸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混账相，“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英明神武聪慧过人的好师兄啊。”
离堂给他气笑了，抬脚边走边问。
“好剑认主，认的都是配得上它的人。你这人吧…”他偏头对上闻溪野一脸我咋样的表情。细细想来他还真不能挑出什么错，闻溪野天资卓越，算是遮云宫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内门弟子，就算不勤于修炼，他也只需要在测试前临时抱抱佛脚就能超额完成，那副皮囊更是曾引起过不小的风浪，除了嘴欠和没钱之外，他确确实实配得上这把剑。
“…挺好的。”
闻溪野腰间的千霏贴着他髋骨，随着步子轻轻拍打，凉意透过两层衣料渗进来，把暑气抵了大半。他听到这话得意哼哼两声转头望前路，他们二人已经到了镇上，闻溪野随便找了个客栈坐下，挥手要两碗水和一些吃食，撑头发呆的时候，耳朵尖的听到了旁边的商人在谈论。
“听说了吗，这次仙门大比开的热闹啊，昆仑山都参加，水莲台主办，听说魁首的彩头是水莲台在废墟古城新发现的一把长枪，他们那边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个什么名堂，不过听说是把好枪。”
“废墟古城？那地方不是说危险的很，出入口也难找，三百多年都没人敢进，水莲台怎么进去的？”
“据说是半年前地动，震开了一道口子，水莲台的人进去探了一圈，别的没捞着，就带出来这么一杆枪。水云真人亲自上手试过，说是枪身里封着东西，以他的修为都不敢乱动！”
“难道是……器灵？！”
“不好说，不好说。反正水莲台放出话来了，谁有本事谁拿去，大比夺魁者得。这不，昆仑山、若木斋、玄度门全来了，连南海那边都有门派往瀛洲赶。”
闻溪野听到这儿，撑着下巴的手一歪，脑袋差点磕在桌面上。他赶紧坐直，斜眼瞟了瞟对面正埋头扒饭的离堂。
“师兄。”闻溪野拿脚尖在桌底下踢了踢他。
离堂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
“仙门大比唉，咱遮云宫一定收到了帖子吧。”
离堂抬头，腮帮子还鼓着，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关我什么事”嚼完嘴里的饭后才道。
“收到了，出发前师尊提过一嘴。咱俩这不出来做任务了么，回去正好赶上，你要想去看热闹也行，报名就算了，你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报了估计得丢人。”
闻溪野轻笑，没接这茬。他端起碗喝了口水，眼角余光扫过楼下大厅，看来这仙门大比的消息传得确实广，连这么个偏远小镇都有人奔着去。楼下那些修士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往他耳朵里钻。什么昆仑山这一代出了个天生剑骨，什么水云真人的亲传弟子闭关三年终于出关，什么这次大比暗地里还藏了另一层用意……
另一层用意？
闻溪野眉梢一动。说这话的二人，压着嗓子，闻溪野运了点灵气在耳窍上，才勉强听清。
“水云真人半年前曾私下找过瀛洲所有大小门派的掌门，据说与废墟古城带出来的那杆枪有关。那枪身上刻着的东西，谁也没瞧明白，水云真人翻遍了古籍，只在一卷残页里找到半个对得上的符文。据说那残页上还有别的东西，他看完后便定了这仙门大比的日子。”
“你意思是，这次大比另有文章？”
“不确定。但废墟古城封了三百多年，偏偏这时候震开，又偏偏只带出来一杆枪，水莲台还舍得拿出来当彩头。底下必定还有别的事。”
闻溪野听到这儿，后脊梁忽然窜上来一股寒意，他下扭头往腰侧看去。
花千霏不知什么时候从剑里出来了，就坐在他旁边的条凳上。旁若无人。
她这次的模样比昨夜清晰了许多。昨夜在洞中，月光惜淡，她的身形像蒙了一层雾，虚实不明。此刻日头从窗格里照进来，在人声鼎沸的客栈里，她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沉静下来，似水中之墨自成天地。
器灵除非是自身主动让别人看到自己，否则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样子，除了主人之外都是看不到的，所以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对空气说话是正常的。
“千霏，你怎么出来了？”
“废墟古城。”
“你知道那个地方？”
“知道，这个名字让我想起来了一点，我的记忆里有一片很大的山，山顶有见四柄兵器插在地上，其中一柄，就是一杆枪，我觉得跟那个人说的很像。”
闻溪野默了默，温声道。
“我记得你说过，想不起来自己的来历，对吗？”
“嗯。从我有意识开始，就在那个洞里了。”
“千霏，实不相瞒，我和我师兄呢是跟着宗门外出做任务，结果第二天睡过头了，没赶上回去的队，所以才要自己走回去。但是这地方离我们宗门又远，一路上万一有什么坏蛋妖兽把我打残了就不好了，所以啊，这世上最漂亮最厉害人最好的千霏姐姐，这一路上就麻烦你保护我回去啦。”
这句话牛头不对马嘴，花千霏有点疑惑，但还是道。
“当然。你是我的主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了，我也帮你一件事吧，帮你找回从前的记忆怎么样？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本事，运气倒一向不错。师尊说我命格奇，遇事总能逢凶化吉。”
“可是…我觉得自己很危险，况且我都已经成为你的剑灵了，以前的事情，应该也不那么重要了吧。”
“怎么不重要，人的一生由记忆组成，你前半生那么大段的经历都消失了，岂不是已经半截入土了？我还想和你长长久久呢。”
花千霏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那双眸里映着闻溪野吊儿郎当的笑脸，桌上水碗里的水面因为刚才闻溪野的小动静正在晃动，水纹一圈圈漾开，跟她眼底那点极轻极淡的动容一样，荡了几圈，便又平了。
“谢谢。”
离堂扒完最后一碗饭，把筷子啪地一搁，抹了把嘴，抬头就见闻溪野歪着脑袋凑向旁边空荡荡的条凳，嘴里念念有词，一脸傻样。
“你跟谁说话呢？”
“跟剑灵说话。”
“哦。”
闻溪说完这话便站起身来，把千霏往腰间别，冲楼下扬了扬下巴，道。
“走了师兄。仙门大比不是在瀛洲么，咱得快些回去跟师尊报名，然后——等着看我夺得魁首吧呃哈哈哈哈哈！”
离堂虽然早已习惯这个师弟的神经，此刻却还是不免在心中暗自吐槽，他道。
“你不是不感兴趣么？”
“刚感兴趣了。”
离堂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到底没多问。两人结了茶钱，出了客栈，午后的日头偏西了些，晒在背上滚烫，可闻溪野腰侧那一小块地方始终清凉。花千霏回到剑里之后，剑身便安静了，只红珠里的流光还在缓缓转。
有了剑就该御剑飞行，只是二人才刚走到一处空旷之地，周围草丛便传来稀疏碎响，离堂瞬间警惕挡在前头，闻溪野手搭上剑柄，千霏的声音贴着他耳响起。
“一共十二人，都是凝核后期，你们二人对付会有些困难，让我来吧。”
语毕，闻溪野还未来得及反应，千霏便脱手而出悬在半空，红珠里的流光炸开，散成漫天冰色的碎芒。碎芒在半空中凝出一个轮廓，她踏在草尖上衣袖翻飞，鬓发被风鼓荡向后，满头青丝在风里猎猎铺开。
西面三人同时从草丛跳出变诀，六手翻转，身前现出一团黑雾，雾里数十条缠满倒刺的锁链朝花千霏兜头罩下。她右手虚空中一握，掌缘凝出一层薄刃，腕子一翻冰刃斜削出去，使弧光杀进雾中，弧光过处凭空凝出无数细碎冰棱，旋转着迎上锁链。锁链被冰棱绞得寸寸断裂，断口黑雾还没来得及散，便被寒气冻成黑紫色的冰渣，簌簌往下落，接着她手腕一翻，掌缘的冰刃横抹出去。一道薄冰贴着地面铺开，从三人脚底蹿上来，顺脚踝往上爬，直到停在脖子处。三人便成了冰像，动弹不得。
东面五人同时拔剑扑来，长剑在半空中拉出黑线交错成网罩下来。花千霏足尖一点草尖，整个人飘起来，右手掐诀，在掌心凝成朵冰莲。莲花炸开，无数花瓣朝四方射去，长剑撞上瓣片，剑身上的灵力被冰晶层层剥开，剑刃被寒气一激，叮叮当当断了一地，只剩剑柄。刹那间又几道冰索从地面窜起来，缠住他们脚踝往下一拽，五人齐齐摔在冰面上，冰层从脚底往上冻，眨眼间便冻到了胸口。
剩下四个藏在草丛里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同时摸出一个的暗褐色硬物往地上一按，地面出现四道裂缝朝花千霏蔓延，裂缝里渗出暗沉沉的光，光里有东西在蠕动。花千霏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寒气倾泻而出，四道裂缝被冰层从中间截断，灵力跟暗光撞在一起相互制衡。她再迈一步，暗光挣扎着往上顶，只是不到片刻便被彻底冰封。四人脸色发白，其中两个转身便跑，花千霏抬手掌心朝外一推，凌利掌印破空而出，钉在他们后背上，寒气入体，四人跑了三步便栽进草丛里了。
从暴起到结束，前后不过数十息。
过后花千霏一言不发，身形虚着又回去了。只留闻溪野和离堂一脸目瞪口呆。
“这、这……”离堂都有些结巴了，这也太猛了吧！
反倒是闻溪野先回过神来，走去查看这十几人，花千霏没有下死手，是他们服毒自杀的，看来是养的死侍。
这就怪了，他们只是在客栈听了一嘴小道消息，就被人追杀了，可这种事情在外头既有人敢讲出来，就证明并不是太要紧的，那这十几个人是为什么杀他们呢……
离堂正在同师尊传话，此次事件性质严重，遮云宫在外并无仇家，而这几十人却是招招死手，遮云宫必定严查。
闻溪野暗自复盘，他们先是知道的仙门大笔的彩头是长枪，后面又听说水云台这次另有别意，花千霏听到长枪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想起了一点记忆，然后他们就被暗杀了。可这也不见得所有在客栈的人都被袭击了，那他和寻常人不同的一点就是……他有千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