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扎纸攒功德》漆点松花

4、郁兰 “师姐

　　“师姐，这个灰发郎君不会是裴寂雪吧，我上次在破庙与这位裴司直打过交道，我去找他问问。”

　　郁兰站起身就要风风火火往外走。

　　“这......好吧，都传这裴司直是冷心冷脸，最是铁石心肠。师妹你多加小心。”

　　凌霜长了张嘴，本想阻止。但现在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郁兰听了这话，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那个，师姐。”郁兰挠了挠头，

　　“大理寺在哪啊？”

　　凌霜顿了顿，师妹怎么连大理寺都不知道在哪了。

　　转念一想可能是这段时间老押着她去捉妖练胆有些吓着了。师妹又向来是个不怎么记路的。于是仔细给郁兰指了大理寺的路，然后领着辛夷跟师傅师兄商量对策去了。

　　郁兰一边认真认着路，一边在心里仔细回想刚刚凌霜那番话。

　　裴寂雪虽然人看着冷漠，但那日他带小织去吃面的情景却不像是个心冷的。他真像师姐说的这么可怕吗？

　　郁兰回想着凌霜给她指的路，又一路打听终于摸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门头并不张扬。三间黑漆大门，两头石狮蹲在门两侧。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朱漆牌匾，上面写着“大理寺”三字。门前有两名士兵执戟而立，面色严肃。

　　郁兰刚走上前想向门口的节级打听裴寂雪的下落，就被护卫一双黝黑的大手拦住去路。

　　“站住。”节级声音不大，但硬邦邦的。“干什么的？”

　　“民女求见大理寺司直裴寂雪大人。”郁兰一愣，赶忙按着记忆中电视剧里人说话的样子回道。

　　“裴司直？”节级眼皮都没抬。“公事还是私事？有状子吗？有引保吗？”

　　郁兰一愣，“额，没有。”

　　“没有的话不能进。”节级皱着眉头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走吧。走吧，裴司直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郁兰微微气滞，心中不免有点恼火。但她也知道古代规矩森严，自己刚来还什么都不熟，要是不小心触犯了律法免不了要吃一顿苦头。她围着大理寺转了一圈，索性在大理寺斜对面找了个石阶坐下，坐在这刚好能看见大理寺门口，门口节级却又很难注意到她。

　　哼，她就不信裴寂雪不下班。

　　日头渐渐西沉，秋风裹挟着凉意往郁兰身上钻。大理寺门口守卫都换了两轮了，还是没看见那抹清冷的身影。郁兰饿得肚子咕咕叫，心里不禁有点犹豫，难道裴寂雪今天没上班？还是他们不下班？

　　郁兰正在买点吃的回三清观和接着蹲守的两个选择之间犹豫时，大理寺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正是裴寂雪。他今日并未着官服，而是穿了一身深青色襕袍，灰色长发被束在幞头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丝毫未减。

　　郁兰心里一喜，忙拍了拍发僵的双腿，向着裴寂雪冲了过去。

　　“裴大人，可还记得我？”

　　裴寂雪闻言停下脚步，微微侧目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突然冲上来的少女，他脸色冷淡。

　　“你是谁？”

　　郁兰微微一愣，不是吧，这个裴司直记性这么差。那他还能记得之前遇见辛夷的事吗？

　　裴寂雪看着郁兰冲上来，又看着她微微愣神，神色稍缓：

　　“我的意思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找我什么事。”

　　郁兰刚松一口气，听见此话又紧张起来——她还不知道原主的名字，罢了，先报自己的本名，之后回去再查清原主的姓名。

　　“我是三清观弟子郁兰。裴大人，我是为了一年前怒龙江的一件惨案来找你的。您还记得那天跪在军巡院门口的杏花妖吗？”

　　裴寂雪垂下眼皮想了想，似乎是想起什么。他抿着薄唇，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拒绝。

　　“此案为大理寺机密，岂是你一个民间女子可以随意探查的？若是无事，请回吧。”裴寂雪冷声拒绝。

　　说罢，他拂了拂衣袖，便绕过郁兰打算离开。

　　郁兰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裴寂雪刚刚明显是想起什么，她必须从裴寂雪嘴里套出话来。她脑子里飞快搜寻能拖住裴寂雪的说辞。

　　有了！

　　“裴大人留步！”郁兰急忙拔高音量，急忙伸手拽住身后裴寂雪的袖子。然后她低声道：

　　“您若是肯帮我查清杏花妖的案子，作为交换，我可以帮您解除身上的诅咒。”

　　裴寂雪猝不及防被人抓住袖子正要发怒，陡然听见郁兰的话，他微微一愣。但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冷漠替代。

　　“荒谬！”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何来诅咒之说。”裴寂雪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胳膊猛地一扯，将袖子从郁兰手里扯回来。“你这女子再胡言乱语，休怪本官以扰乱公门之罪将你拿下。”

　　他声音很大，引得大理寺门前的节级侧目看过来。其中一位正要走上前来看看情况，见裴寂雪对他挥了挥手，于是又站了回去。

　　郁兰被他突然的震怒吓一大跳，但她没有退缩。她刚刚敏锐地捕捉到了裴寂雪眼里的犹豫。而犹豫之后的勃然大怒更像是被人戳穿秘密之后的恼羞成怒。

　　“裴大人，你这头异于常人的灰发并非生来就有吧。”

　　“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您的头发，而是您这双琥珀一般的眼睛。您这双眼睛，究竟能看清多少东西呢？”

　　“难怪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嘲笑我分不清人和妖。我这后天学来的本事，自然是比不上您这双从小便长上的阴阳眼了。”

　　郁兰的眼睛大而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此刻这双眼睛微带笑意，直直盯着裴寂雪。裴寂雪心头微微一震。

　　他这头灰发确实并非天生，而他这双与众不同的琥珀眼是作为阴阳眼的附加能力诞生的。可，这些事除了他的父母知晓，并无外人知道。难道这个三清观真卧虎藏龙，连这么个学艺不精的弟子都能看出来他身上的诅咒？

　　郁兰见裴寂雪此刻是真实地愣住了，于是趁热打铁道：

　　“裴大人，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相信我师父，我今天来找你是经过我师傅凌阳子的同意的。裴大人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帮我们查清杏花妖的案子，我们三清观必将帮您破除诅咒。”

　　裴寂雪沉默了。

　　秋风卷起地上残落的叶子，围在二人身边打了个旋儿。紫红色的残阳此刻彻底沉入地平线，大理寺门前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打在裴寂雪冷峻的侧脸。

　　门前节级见二人此刻站在路上不走，于是转过眼睛打量着裴寂雪二人，在看清裴寂雪微微失神的脸色后，二人对视一眼，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

　　裴寂雪内心挣扎，他确实被这诅咒折磨太久。太医院药石无医，民间的江湖术士更是只会骗钱。三清观陵阳子的名声他听说过，爹爹也请过陵阳子来家中，但那次陵阳子只在家中转了转就走了，然后将钱悉数退了回来。

　　当时他以为是陵阳子也和那些江湖骗子一样，但此刻他动摇了。这三清观恐怕真有着能治他诅咒的本事！可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身中诅咒的事。

　　“此事除了你和你师傅，还有谁知道？”裴寂雪一开口，还是那副冷淡的嗓音，像古井里叮咚的泉水。

　　“裴大人放心，此事只有我们师兄妹三人和师傅知道。”郁兰见裴寂雪松口，心里高兴，语气也不禁跟着欢快起来。

　　“杏花妖的案子并未经大理寺之手，此事只是我个人去查看的。若你想知道那日情形，明日卯时，到街口的胡饼铺子等我。”裴寂雪说完拂了拂袖子转身朝马车走去。

　　郁兰喜笑颜开，冲着裴寂雪的背影喊道：“没问题，裴大人！”

　　裴寂雪坐在回西府的马车上，内心不知是喜是忧。这么久以来他几乎是只要听到疑似是妖物作乱的案子就会马上去查看，就为了找到破除身上诅咒的线索。这么久了，终于给他等到了。只是，他能相信吗？

　　裴寂雪心里犹如一团乱麻，终于到了西府。他掀开马车帘子走下来，两盏灯笼在暮色里晃着，光晕昏昏的。

　　门吏替他开了门，然后低声唱了个喏，便退回去了。

　　他跨进去，绕过照壁。正厅的暖光透过窗棂照进冷冷清清的走廊，廊下没人出来迎他。正厅传来三三两两的说话声，越接近正厅，声音越清晰——是大哥和父亲的声音。父亲的声音沉稳而慈爱，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裴寂雪心里一冷，转身快步往西边的院子走去。

　　郁兰此时一路快走加小跑，想要快点回到三清观。终于到了三清观大门，她在门口微微喘了个气，然后轻轻一跳，跳进了三清观的大门。

　　辛夷见有人影闪进来，快走几步想上前看清楚。见是郁兰回来了，急忙问道：

　　“郁兰妹妹，如何了？”

　　“裴寂雪答应了，他叫我明天去马行街街口的胡饼铺子见面。”郁兰握住辛夷的手，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辛夷。

　　凌霜见郁兰笑容满面地回来，松了一口气。

　　“好了，就等明天再问裴寂雪了。辛夷天色不早了，此时你再回去恐怕会赶上宵禁，今日你便在三清观住下吧。师妹，你今天也累了，快去洗漱吧。”

　　凌霜见天色实在不早，心里虽然高兴但也只匆匆安排二人休息。

　　郁兰洗漱完，回到厢房坐在桌子前盘算，怎么才能在不引起师兄师姐注意的情况下打听到原主的名字。

　　对了，原主的书桌她还没看过。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相关线索。

　　她在书桌前一阵翻找，果然在书桌下翻出一碟书信，看样子全是跟一些善信往来的书信。看到落款那一行，郁兰愣住了。

　　这些书信落款均是——郁兰。

　　这原主，居然跟她同名。

　　从小到大，别人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夸“清新雅致，空谷幽兰”，都认为她爸是文学才子。但只有她知道，她爸给她取这个名纯粹是喜欢兰花罢了，名字好听纯粹是沾了姓的光。

　　想起父亲，郁兰鼻头发酸，紧接着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