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22、落英为证，甘愿承你所求 听完苏清寒

　　听完苏清寒那一句剖白，沈星遥立在纷飞的玉兰落英里，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清冷月色裹住她单薄的身形，眼底蓄满的泪水摇摇欲坠，心头五味杂陈，疼、委屈、还有那份不敢轻易触碰的心动揉在一处，翻涌不息。

　　她心底那道自卑的坎，始终跨不过去。她本就是凡尘出身，一身劫数缠身，祸事好像总跟着她。她清清楚楚知晓，苏清寒是昆仑逍遥道尊，身负大道，一言一行都受仙门瞩目。若是和自己纠缠太深，流言、天劫、道心动荡，一桩桩一件件，都会变成捆在苏清寒身上的枷锁，给她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不敢信这份偏爱，更怕自己终究是苏清寒的劫。若是今日轻易应下，往后有朝一日，她的灾厄连累苏清寒大道损毁、受人诟病，那她万死难辞其咎。可心底的喜欢又那样真切，舍不得就这样转身离开。

　　于是一个笨拙又酸涩的念头浮了上来。她想设一道极难的关卡，用来逼退苏清寒。她想，这样重的代价，苏清寒应当会权衡，应当会退缩。只要苏清寒犹豫了、放弃了，那她便能说服自己，不是师尊不爱，是她们本就不该在一起，是她本就不配靠近，也不必再害怕自己会拖累对方。这不是恶意的刁难，是自卑催生的自我保护，是她拼命想推开这份沉重情意的方式。

　　泪眼朦胧间，沈星遥长睫被泪水濡湿，声音沙哑发颤，直直看向眼前放下一身傲骨、眼尾泛红的人：“你若真心悔过，便将你的清白予我，我便原谅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庭院骤然静了。漫天飘飞的玉兰花瓣似都慢了下来，晚风屏息，偌大庭院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这句话出口，沈星遥心脏狂跳，指尖紧紧攥住衣摆。她早已做好准备，等着看见苏清寒迟疑、避让，选择恪守千年道规向后退开。

　　而苏清寒听见这话时，心神猛地一震。她先是一怔，随即心底翻涌出一阵汹涌滚烫的激动。她太懂沈星遥了，若是这少女当真打算彻底拒她于千里之外，只会冷漠转身，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施舍。肯抛出这样一句刁难，意味着沈星遥没有完全关上心门，她还有机会。这一点微弱的信号，足以让她压下千年道心所有权衡。

　　月华淌过她清浅的眉眼，褪去仙尊所有光环，只剩坦荡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悸动。她往前半步，距离近到二人呼吸交融，彼此的影子清晰映在对方眼底。

　　她牢牢望着沈星遥含泪的双眼，声音微微发紧，裹着难掩的激荡，却依旧字字笃定：“若能换你回头，我甘愿予你所有。”

　　千年苦修守下的清白自持，历经万载打磨的道体，她毕生坚守的一切，在此刻都愿意拱手交到她手上。不计损耗修为，不顾逍遥道再起波澜，抛开所有戒律桎梏，只要沈星遥愿意回头，她什么都愿意舍弃。

　　沈星遥心口猛地一颤，方才那一点想推开对方的心思，一瞬间被汹涌的动容吞没。她本以为这句话会是横在她们之间无法跨过的底线，以为大道与前程一定会拦住苏清寒，从未想过她会这般毫不犹豫地应下。滚烫的泪水冲破防线，顺着脸颊滑落。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慌乱与愧疚：“我…… 我只是想逼你退开。我一身灾厄缠身，我怕我会拖累你，给你惹来无穷祸事，我不敢接下这份心意。我以为，你会顾及大道清规，选择退缩。”

　　苏清寒目光柔和，眼底那一份激动慢慢沉淀，柔色之下翻涌着属于昆仑道尊不容置喙的锋芒，护短的霸气沉沉铺开，一字一句震落肩头飘落的玉兰花瓣：“我早已将前路风波尽数算过。仙门非议、天道劫罚、万千责难，统统由我一力扛下。星遥，有师尊在，没人能再伤你分毫。谁若敢拿你的出身、你的劫数为难你，便是与我苏清寒为敌。大道万千，都不及你。”

　　沈星遥唇瓣轻颤，眼泪落得更急：“师尊，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千年道基，是你耗费无尽光阴才修成的…… 若是毁了，你这么多年的修行，岂不是尽数付诸东流？”

　　“修行本是为随心，不是为困守。” 苏清寒抬手，指尖极轻，堪堪擦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动作小心又珍视，“从前我以为大道是归宿，直到遇见你才知晓，大道只是路途。没有你，我修成无上道果，也只是孤身一人，清冷万年。”

　　“可是仙门那边……” 沈星遥咬着下唇，心底的顾虑依旧盘旋不散。

　　“仙门那边，自有我去应对。” 苏清寒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旁人如何非议，如何揣测，我不在乎。星遥，你不必把所有重担都揽在自己肩上，不必时时想着推开我。”

　　沈星遥怔怔凝着她，心底横亘多年的寒冰，在这句句告白之下寸寸消融。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喜欢、长久忍耐的思念，积压了十年的委屈与爱恋，再也锁不住。

　　她忽然抬步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攥住苏清寒素白的衣襟，用力将人拽向自己。布料拧出深深褶皱，苏清寒猝不及防微微前倾。沈星遥闭上浸满泪水的眼，微微仰头，不顾一切吻了上去。

　　这个吻滚烫又强势，裹挟着十年仰望、别离、误会与相思，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不是轻柔的试探，是孤注一掷的奔赴。

　　漫天玉兰悠悠飘落，落在她们发间肩头。
　　素来淡漠、纵面对万千魔兵也神色不改的逍遥道尊，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战栗。她明明可以运转灵力躲开，却分毫未动，坦然接住这份迟来的亲近。千年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清冷眼眸里迅速蓄满泪水，温热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白衣之上，晕开浅淡湿痕。

　　她迟疑一瞬，才缓缓抬手，小心翼翼环住沈星遥的后背，力道极轻，如同怀抱着一件失而复得、一碰便会破碎的珍宝，舍不得放开。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沈星遥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师尊，你若是今日后悔了…… 我不会怪你的。”

　　苏清寒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此生不悔。”

　　师徒的名分枷锁、无情道的桎梏、魔渊的诡计、山海相隔的思念、幽谷囚禁的煎熬，横亘在她们之间漫长岁月里的重重阻隔，都在这个相拥的吻里，慢慢消融在月色晚风之中。

　　夜色静谧，月华如水，满院落英纷飞，静静见证这场跨越劫难才终于相拥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