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翔阳的幼驯染》逢舒

6、世界第一好的好朋友 灰沼悠似又

　　第二天一早，竹取彩子去拜访了日向惠子。

　　回来的时候兴冲冲地一头扎进了厨房，她听了日向惠子的建议，打算拿那些口味偏酸的橘子做橘子派。

　　灰沼悠下楼的时候，失败品摆了一桌子，贺村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低声说，“她做到第六个了。”

　　灰沼悠：“……”

　　竹取彩子终于端出了第六个，灰沼悠也被迫成为了品鉴师。幸好，第六个已经完全成功，清新酸甜，口感轻盈。内馅加糖熬煮，外面黄油酥皮，相得益彰，完全去了那种酸苦感。

　　夕阳渐渐西沉，灰沼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橘红色的晚霞像一条绚丽的丝缎。

　　大门的方向，还很安静，灰沼悠思索了一会儿，带着那本本子下楼到客厅继续看。

　　日向翔阳来得稍晚，三口子已经轮流张望了好几回，他哒哒哒的步子才冲进了客厅。

　　“下午好！”日向翔阳大声问候。

　　小家伙站在门口，橘色头发微翘，站在那儿，就像是带进来一阵热浪。

　　贺村城去倒茶，竹取彩子则赶忙去加热橘子派。不一会儿，日向翔阳就一手橘子派，一手茶杯，边吃边喝不亦乐乎，悬在椅子下的两只脚不自觉地抖动着。

　　灰沼悠坐在他身边。

　　日向翔阳时不时晃动着脑袋、身体，偶尔撞在他肩膀上。他看过去的时候，日向翔阳就举举橘子派，“你也要吃吗？”

　　灰沼悠摇头，日向翔阳不放弃地：“你尝尝呀。”

　　灰沼悠又摇头，“你吃。我看书。”

　　日向翔阳好奇地：“你看什么书呀？”

　　灰沼悠把本子递到他面前，让他看封面。日向翔阳看不懂，但是他看到了本子里面是有插图的，感觉好像很有意思。

　　“我想看看，可以吗？”

　　灰沼悠对上他的大眼睛，垂眸看了看他油腻腻的手指，“要先洗手。”

　　“好哦。”日向翔阳跳下椅子，跑到厨房，几秒后带着满手的水跑了出来，“洗好啦！”

　　灰沼悠看了一眼，“不行。过来。”

　　灰沼悠推着轮椅跟在日向翔阳身边，监督日向翔阳挤了洗手液，搓干净了手指手背，又用毛巾擦干。才和日向翔阳一道回到客厅，把厚厚的本子递给他。

　　“好重哦。”日向翔阳接过来，朝上举了举。本子竖着，“啪嗒”一声，掉出来两张照片。

　　“哎？”日向翔阳赶忙放下本子，把地上的照片捡起来。

　　一张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一张照片上是一个老人。

　　“是谁呀？”日向翔阳把照片放在灰沼悠腿上，身体挨着他。

　　灰沼悠却先朝日向翔阳看了一眼。日记他看了三回，完全没发现里面还夹着照片。日向翔阳一拿，照片就掉了出来。

　　一男一女灰沼悠很熟悉，是他的爸爸妈妈。年纪比现在要轻很多，看起来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老人灰沼悠没见过，但说不上陌生，因为那张脸和他的爸爸很相似。

　　“这是你的爸爸，”日向翔阳精准点在了年轻男人脸上，又点了点老人的脸，“他是你的爷爷，对吧？他们和你一样，都是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就是一家人呀。”

　　是爷爷。

　　灰沼悠看着那个老人。这张照片和爸爸妈妈的相册里的其他照片不一样。其他照片里的老人总是看起来一脸严肃，但这张照片里的老人带着草帽，穿着脏衣服，一手稳着扛在肩上的铁锹，一手扶着刚栽下去的小树苗，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哇哦，你爷爷好酷哦~”日向翔阳嘴巴张成O形，脸上满是崇拜。

　　好酷？灰沼悠侧眸看他，“他在种果树。”

　　日向翔阳看向小树苗，“种果树？好厉害！”

　　灰沼悠又看了看那个照片里开心笑着的老人，“院子里面的果树，都是他亲手种的。包括那棵橘子树。”

　　日向翔阳果然露出了更加仰慕的神情，“可以种出好吃橘子的人……我长大了也想种好多好多果树！”

　　“你的梦想有点多。”灰沼悠终于忍不住说。

　　“因为翔阳有好多想做的事情哦。”日向翔阳托着腮，也有些苦恼了，“如果有好多好多个我就好了，每个我都可以做一个喜欢的事。”

　　好多好多的日向翔阳……

　　“你家还有别的孩子吗？”灰沼悠问。

　　日向翔阳摇头，“没有呀。只有翔阳一个。”

　　灰沼悠略显遗憾。如果有一屋子像日向翔阳这样橘色头发橘红色眼睛的孩子聚在一起，一定吵闹又温暖。他真想看看那样的场景。

　　“阿悠，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日向翔阳反问他。

　　阿悠。日向翔阳竟然这么称呼他了。

　　灰沼悠看了日向翔阳一眼。他叫得那么自然而然，表情带着好奇，就像是随口一叫。

　　但灰沼悠却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像是被羽毛蹭了一下，痒痒的。

　　以前只有爸爸、妈妈、叔叔、光太郎哥哥这么称呼他，现在又多了一个眼前的小孩吗？

　　似乎也并不是很难接受。

　　灰沼悠抚了抚耳朵。

　　他长大了想做什么？灰沼悠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

　　**

　　在客厅待了一会儿，灰沼悠看日向翔阳坐不住，就让他到庭院里玩。

　　日向翔阳看着灰沼悠的轮椅，明显地好奇心驱动，“我可以推你走吗？”

　　灰沼悠看着他，轻轻点头。

　　最初，日向翔阳推得很谨慎，他一面走，一面小心观察着灰沼悠的状态。

　　灰沼悠始终很平静，稳稳坐着。

　　日向翔阳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推轮椅对他来说是个新体验，日向翔阳渐渐发现，原来用点力，轮椅的轮子也可以跑得飞快，他便一边推着跑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头发乱飞。

　　灰沼悠握着扶手，对想要靠近的贺村城和竹取彩子摇头。

　　轮椅对他来说是双腿一样的存在，这原本是他异于他人的地方。但此刻这异于常人之处，反而让日向翔阳玩得很尽兴。

　　这种感觉是很微妙而奇特的。就像，轮椅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大玩具。

　　灰沼悠微侧头看着日向翔阳的脸。黄昏的光线柔和极了，也明亮极了。他的心也比平常更多了些明快轻松。

　　日向翔阳终于有些累了，步子放缓了些。越来越慢，几乎要停下了。

　　“有电动模式，”灰沼悠说，“要试试吗？”

　　日向翔阳兴致勃勃：“好啊！”

　　他踩上了底下的托架，灰沼悠按了轮椅侧面的按钮，轮椅自动朝前行进。

　　“啊喔喔——”日向翔阳站在灰沼悠身后，扶着灰沼悠的肩膀，迎着秋日傍晚的风，昂着头，一张小脸上意气风发。

　　“好好玩啊。”日向翔阳试着放开一只手臂，又大着胆子放开另外一只，“我现在是一只小鸟呀～我有翅膀啦！”

　　灰沼悠回身抓住他的衣服，怕他不小心栽下去。

　　“没事的。”日向翔阳稳稳站着，得意地，“我很厉害的。”

　　小孩的平衡感确实很好，还会随着车身的晃动不断调整重心。

　　灰沼悠对上他橘红色的眼眸，开口：“加速？”

　　日向翔阳毫不犹豫：“好！”

　　灰沼悠似又感受到了奔跑时迎面的风。自由的，无拘无束。

　　**

　　竹取彩子发现了灰沼悠垃圾桶里空了的草莓牛奶盒，火速叫来了贺村城。

　　她家悠少爷吃零食了！虽然只是草莓牛奶，但灰沼悠以前可从来没有自己主动吃过。一日三餐以外，灰沼悠很少进食，有时候竹取彩子觉得，她家悠少爷活得像个无欲无求的苦行僧。

　　“一定是受翔阳少爷的影响。”贺村城认出了草莓牛奶的来处，说得笃定。

　　“必须要把吃零食加入悠少爷的日程规划里。”竹取彩子郑重说，“也许我们以前只是没有正视过悠少爷的需求。孩子喜欢吃零食，是天性。”

　　“嗯，你说得对。绝对不能因为悠少爷比较懂事，就忽视他是个孩子的事实。”

　　保姆和管家站在垃圾桶边，开启了日常育儿反思。

　　相比较灰沼悠的工作狂爸爸妈妈，他俩其实才是陪伴在灰沼悠身边最久的人。从产房里小小的一团，到如今的小不点儿，他们最希望的，就是灰沼悠能像同龄的其他孩子一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他们总是尽可能地不让灰沼悠觉得他自己“特殊”。

　　贺村城一锤定音：“也许以前只是没有遇到喜欢吃的，下阶段要让悠少爷多多尝试不同的零食。”

　　两人的谈话只进行到达成共识这一步。

　　有个颇为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那就是，现在的小孩子到底喜欢吃什么零食呢？

　　“翔阳少爷一定知道。”竹取彩子说。

　　“拜托翔阳少爷帮忙选择？”贺村城醍醐灌顶。

　　当晚，贺村城正正经经地登门，向日向惠子提出了请求。

　　日向惠子迷乱：“特聘翔阳当灰沼家的零食顾问？”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贺村城递出了连夜赶制的工牌。

　　整得未免太过于正规了吧这位管家！

　　日向惠子还没反应过来，日向翔阳已经自觉自愿地挂上了工牌。虽然他没听懂是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这是给他的。他见过那些上班的大人，有时候回家了就带着这样有蓝色绸带的牌子呢。

　　翔阳也是有身份的大人了！

　　日向翔阳挺起了小胸脯，一脸骄傲。贺村城忍着笑，把小不点带进了他的工作场所。就像是小松鼠跑进了松果林，日向翔阳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职责范围。

　　在零食店里选他喜欢吃的零食，往购物篮里库库放就可以，跟在身边的贺村城大叔会付钱！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工作！

　　带着满满当当的两大袋零食回到灰沼宅，日向翔阳赖着不想走，他握住了一脸懵的灰沼悠的手，响亮宣誓：

　　“阿悠，我们做世界第一好的好朋友吧！”

　　让翔阳拥有吃不完的零食吧！

　　灰沼悠看看笑眯眯的管家和保姆，又看看热切凝望他的日向翔阳。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悄悄发生了。他确信。

　　日向翔阳还趴在他的轮椅扶手上，等待他的反应。

　　灰沼悠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才抬眼看着日向翔阳，“你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