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翔阳的幼驯染》逢舒

5、酸酸哒 他并不讨厌

　　橘子的采摘工作结束了，处理掉品质不好的，分送日向家和东京之后，老宅只留下了不到五十个。

　　贺村城说完橘子的事，接着事无巨细地跟灰沼悠汇报老宅下阶段的安排。

　　灰沼悠盯着桌子上的草莓牛奶走神了。

　　他没喝过这个牌子的牛奶，不过那个小孩爱吃的东西，应该味道都不错的吧。

　　好像要过期了，不应该浪费食物的。灰沼悠思考着。

　　就在这时——

　　“喂，灰沼悠，下来玩啊！”

　　孩子脆亮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灰沼悠转头望向窗外。

　　贺村城的汇报戛然而止，他放下手里的纸，把灰沼悠推向窗边。

　　看到灰沼悠从窗户里探出头，日向翔阳眼睛大亮。他愈加高兴地挥着手，脚下像是有弹簧一样，一蹦一蹦得跳得老高，橘色头发随着他的动作颠起又落下。

　　“灰沼悠，灰沼～悠，灰～沼～悠～～”

　　还没人用这么过山车似的调调叫过灰沼悠的名字，除了眼前这颗橘色跳跳糖。

　　灰沼悠静静望着他。

　　日向翔阳右手曲弯成爪子状，刨空气似的上下抓了抓，招呼得很随意，“来呀，下来嘛，我上次说给你带好吃的，我带过来了哦。你快下来呀。”

　　他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灰沼悠定定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推着轮椅出了房门，顺着二楼到一楼的坡道缓缓向下。刚出现在门口，日向翔阳已经迎着他跑了过来。

　　“铛铛铛铛——”日向翔阳把身后的小猫背包亮出来，拍了拍小猫脸，“这里面全都是翔阳给你带的好吃的哦。”

　　他拉开拉链，原本就鼓鼓囊囊的小背包立刻朝两边展开，最上面的零食噼里啪啦往下掉。

　　日向翔阳捡了这个又丢了那个，手忙脚乱了一会儿，把自己累得气呼呼地。看看坐着的灰沼悠，他灵机一动，靠前一步，干脆地把小猫背包掀了个底儿掉，各种各样的零食袋子顷刻哗啦啦地落下，满满当当地铺了灰沼悠一腿。

　　灰沼悠眨了眨眼。

　　竹取彩子近距离围观，不由偷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悠少爷脸上出现“呆”的表情。

　　日向翔阳一振手臂，仰着小下巴，叉着腰：“这些都送给你！”

　　灰沼悠拿起了手边的一个红蓝包装袋，日向翔阳立刻给他介绍，“这是美味棒，翔阳最爱吃的！”

　　灰沼悠看了他一眼，又拿起了一个绿色长条包装，日向翔阳又开口，“这是醋昆布，也是翔阳最爱吃的！”

　　不等灰沼悠再拿，日向翔阳就挨个把“展示架”上的零食拿起来，“这是鱿鱼丝、这是饭团仙贝、这是黄豆粉帮、这是哨子波子糖、这是麸果子、这是蒲烧太郎。”

　　日向翔阳如数家珍，挨个报了一遍后，骄傲地说：“都是翔阳最爱吃的！”

　　小孩有些博爱。

　　灰沼悠伸手努力搂住，才能不让腿上的零食滑落下去。

　　日向翔阳一手按在轮椅扶手上，一手帮他按着边上的零食袋，橘红色眼睛带着炫耀的得色，“都是在三岩小学门口的駄菓子屋买的哦，是翔阳拜托妈妈买的！全都带来给你啦！”

　　“駄菓子屋？”灰沼悠捕捉到陌生名词。

　　竹取彩子解释：“是卖粗点心的小卖铺。”

　　“没错，那里面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哦。我的梦想就是长大了当駄菓子屋的老板，可以把所有点心吃到饱！”日向翔阳连忙补充。

　　灰沼悠望着握拳望天抒发壮志的日向翔阳不吭声。他还记得日向翔阳之前说他的梦想是当便利店的老板的。

　　“全部给我？”灰沼悠望着已经在他腿边蹲下的小孩。

　　其实他不太爱吃零食。

　　“嗯！”日向翔阳坚定地点头。

　　灰沼悠就示意竹取彩子全部收拾起来。

　　竹取彩子取了个收纳盒，从灰沼悠腿上收零食的时候，脸上还止不住笑，连声夸赞：“翔阳少爷真是最大方的小朋友。”

　　日向翔阳得了夸奖，嘴角迅速上抬，笑成个半月轮。小眼神还觑着灰沼悠，满是期待。

　　灰沼悠想了想，认真地：“你送的很多，我吃不完，你可以来吃。”

　　日向翔阳眼睛明显亮了，“真的吗？是翔阳送给你的哎。”

　　灰沼悠说：“会过期，不能浪费食物。”

　　“好！”他说得很有道理。日向翔阳快快乐乐地答应了。

　　小楼门口只剩日向翔阳和灰沼悠。

　　灰沼悠默然不语，日向翔阳也不觉得无聊。自个儿跑到围墙旁熟悉的橘子树下，指指只剩下一树绿叶子的果树，回头问：“橘子都摘完啦。”

　　“嗯。”

　　“我家有好多好多橘子哦。”日向翔阳美滋滋地，“谢谢你呀。”

　　他好像很高兴。因为那三筐橘子。

　　灰沼悠有点好奇：“好吃吗？”

　　“好吃呀！”日向翔阳毫不犹豫，“有的好甜好甜，有的又酸又甜，有的好酸好酸。”

　　似乎想到了那股子酸味上涌的感觉，日向翔阳脸皱成了小核桃。

　　他不喜欢吃酸的，喜欢吃甜的。灰沼悠默默记下了。

　　日向翔阳说：“我妈妈说，甜的直接吃，酸的可以做橘子茶，也可以做橘子果酱，也很好吃的，我妈妈还说，等做好了要送来给你们吃呢。”

　　说完这话，日向翔阳又跑去抱院子里那棵最高大的树，树干粗壮，他的两只手臂根本无法环抱。他用小拳头捶了捶树干，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了听，大树安静极了，显然他的敲门声没有把大树吵醒。

　　灰沼悠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日向翔阳的许多举动都会让他觉得很意外。

　　大多数时候，灰沼悠对旁人的存在偏向于无视。但日向翔阳的出现，却总会不自觉地吸引他的目光。

　　一个有些奇怪的小孩，但他并不讨厌对方的靠近。

　　**

　　日向翔阳玩了一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他要回家了。

　　贺村城和竹取彩子都从楼里出来送他。

　　日向翔阳摆摆手：“明天见啦，灰沼悠~城叔，彩子阿姨~”

　　“好的。”贺村城和竹取彩子笑眯眯挥手。

　　灰沼悠目送日向翔阳跑远了。

　　他明天也要来。这样想着，灰沼悠推着轮椅回了客厅。

　　老宅留下的橘子就码放在客厅的边几上，还没人动过。就品相而言，色泽金红，果香浓郁，看起来还算不错。

　　灰沼悠拿了一个橘子，剥开皮尝了一瓣，汁水很足，他表情扭曲了一下。

　　贺村城和竹取彩子都看见了，走过来问：“怎么了，悠少爷？”

　　灰沼悠给他俩一人递了一个橘子。

　　两人对视一眼，剥开，同时往嘴里放了一瓣。

　　贺村城：“好酸。”

　　竹取彩子：“好甜呐。”

　　两人禁不住又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橘子，又吃了一瓣。

　　贺村城：“这个甜。”

　　竹取彩子：“确实酸。”

　　灰沼悠吃的那个也是酸的，酸得舌根发麻。盘子里的橘子看上去很漂亮，但是口味不稳定。送给日向翔阳的那三筐橘子，估计也有不少酸得难以下口。

　　“为什么？”灰沼悠疑惑问。

　　贺村城面露难色：“悠少爷，这方面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可以请果农来问一问。”

　　灰沼悠皱了皱眉，推着轮椅，朝着楼上去了。连喝了好几口水，那股酸味还在嘴里面盘桓不去，灰沼悠的目光落到了书桌上的那盒草莓牛奶上。

　　会过期的，不能浪费食物。他终于伸出了手。

　　草莓牛奶喝起来甜甜的，瞬间缓解了嘴巴到喉咙口的酸涩味。

　　日向翔阳爱吃的东西，果然味道都不错。

　　一边喝着草莓牛奶，灰沼悠一边打开了桌子下的抽屉。抽屉里只放着一本本子，封面上写着《果树的种植与养护日记》，署名：灰沼田边。

　　是灰沼悠刚到老宅那天，在灰沼田边卧室床头柜上发现的。

　　从未见过面的爷爷留下的遗物。灰沼悠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把这本本子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直收在桌子的抽屉里。

　　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与书为伴，又有家教时常上门一对一，灰沼悠认识的字远超同龄人。

　　翻开本子，灰沼悠很快找到了写着橘子的那一部分。

　　在东京的时候，灰沼悠偶尔会听爸爸妈妈聊起灰沼田边。爸爸每每一脸无奈地扶额感叹，死守着老宅子那几棵果树，请他来东京，他连电话都不接。妈妈也会遗憾，老爷子如果愿意到东京来就医的话，兴许还能多活好几年。

　　他们都说灰沼田边是个倔老头。

　　但本子上的字迹，却出乎意料地圆润可爱，更像是小孩子写出来的字体，很是稚拙。

　　【早橘：9月到11月成熟】

　　【晚橘：12月成熟，最晚可到次年3-6月】

　　上面详细罗列了各种常见的品种，早橘普遍酸甜口，更为多汁。而晚橘则因为挂果时间更长，糖分累积更多，甜度更高。相比较早橘，晚橘也更耐存储，可以越冬存放。

　　原来橘子有早橘和晚橘的区别，灰沼悠若有所思。

　　晚橘会更甜。老宅里还有许多空地，兴许可以尝试种一种晚橘。灰沼悠轻轻摸着本子上的字，粗糙的纸页，就像是老人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