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圣今天也想摆烂》墨隐星河

8、黑袍人 流年不利，

　　流年不利，狐小焰的扇子断成了几瓣。

　　事情从头说。这天早晨阿德里安被克劳斯叫去开紧急会议，临走顺走了她刚烤好的肉。

　　狐小焰追出去骂了半条走廊，回来自己又烤了几串，吃完觉得缺了点什么，好像缺了个抢肉的人。她啐了自己一口，揣上扇子出门去美食街看铺子。

　　不巧的是，她来到铺子后，厨房的下水管道裂了，地上汪着一摊污水。她蹲下来看了两眼，正琢磨叫谁来修一下，忽然背后一凉。

　　鬼修的直觉比常人敏锐百倍。她连头都没回，往旁边一滚，一道漆黑骨刺擦着肩膀钉进墙里。翻身起来的时候扇子已经拔在手里，扇面展开，对面站了个黑袍人，兜帽遮脸，周身亡灵气息浓得发黑，跟墨汁成了精似的。

　　“鬼圣狐小焰。”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久仰。”

　　狐小焰诧异，这个世界还有人认识她？

　　她神识无声无息地扫了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身上裹着极淡的跨界乱流气息，跟她渡劫那天被劈歪时缠着她的那股乱流一模一样。

　　她发现这股气息的源头并不在黑袍人自己身上，而在他储物袋里，大概率是个能打开跨界通道的法器或者坐标石。

　　狐小焰脑子里飞速盘算：真打起来她稳赢，但这人一输就跑的话……未必追得回来。得让他放松警惕，回去找他的上线。

　　主意打定，狐小焰露出一个惊慌的表情，演技在线，她自己给自己打八十分，扇子往身前一横：“你什么人？”

　　“一个想要你扇子的人。”黑袍人抬手，一道漆黑锁链直奔她面门。

　　狐小焰扇子一挡，锁链弹开。她故意后退两步，呼吸急促起来，鬼力波动装得忽强忽弱，像是使出了全力。

　　黑袍人果然上钩，冷笑一声：“你的鬼力比传闻中弱了不少啊，渡劫失败的伤还没养好吧？”

　　“关你屁事。”狐小焰嘴上硬气，脚下又退了一步。她一边退一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张鬼域符纸攥在手心，那玩意儿能造一个短暂的幻象投影，在鬼域是用来给新鬼做训练的，投影逼真，坑蒙拐骗必备工具。她得掐准时机用。

　　黑袍人双手合拢，十几条锁链同时射过来。狐小焰把扇子往头顶一抛，幽冥百鬼扇暴涨挡在身前，锁链撞在扇面上“砰砰”作响。

　　她暗中掐破符纸，把幻象叠在真扇子上。于是从外面看，黑袍人的禁术咒文打在扇面上，扇面裂开、扇骨折断、百鬼虚影惨叫消散，一套流程走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实际上真扇子已经被她趁乱缩小收进了袖子里，半点儿没伤着。

　　狐小焰配合着闷哼一声，嘴角逼出一丝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黑袍人走过来弯腰捡扇子，捡起来还仔细端详了两眼，满意地揣进怀里。

　　狐小焰趴在地上，嘴角"噗"地逼出一丝血，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趁你病要你命，黑袍人狞笑着朝狐小焰狠狠打出两道黑气！

　　就是这时候——

　　“什么人敢在圣城里作乱？”阿德里安一声厉喝赶来。

　　一道金灿灿的光柱"轰"地砸向黑袍人，把后巷的墙皮都震掉了一层。

　　狐小焰心里叫苦：大哥你来得真是时候，我戏刚演到一半——

　　但阿德里安显然不知道她有计划。

　　他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平时那副温和圣洁的表情全收了，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怖如斯，金瞳里映着她趴在地上的样子，那眼神……像在滴血。

　　黑袍人闪避不及，被光柱轰中肩膀，闷哼一声后退。他本来就没打算硬刚，见讨不到便宜，身形一晃隐入阴影，撂了句狠话跑了。

　　阿德里安作势要追，狐小焰赶紧伸手拽他裤脚。

　　他才恢复了理智，一步跨到狐小焰面前，单膝跪下来，将她抱起在怀里。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平时那点温和笑意全没了，只剩一片压不住的暴怒和后怕：

　　“伤得重吗？”

　　狐小焰愣住。她张了张嘴，看见他眼底那层薄红，看见他抱着她的手在细微地发抖。一个平时连蚂蚁都不舍得踩的圣子，此刻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金毛狮，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扬灰。

　　“阿德里安……”她伸手去碰他脸，想安抚一下他。

　　阿德里安目光从她嘴角那点血迹扫到她膝盖磕破的皮，眼中的风暴越来越汹涌。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话：

　　“别动。我看看。”

　　“我真没事……”狐小焰想解释，被他一记眼神钉回去。

　　他小心翼翼把她嘴角那点血迹擦掉，指腹碰到她唇角时顿了一下，像被烫着，又没舍得收手。

　　他翻过她手腕，脉门处紊乱得厉害，不过那是她故意催出来的假象，可他不知道。他看见那片紊乱的脉象，脸色又白了一分，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混账……我就不该离开。”

　　狐小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演戏的劲儿全散了，莫名有点发酸。她小声说：“真没伤着……我骗他的。”

　　阿德里安抬头，金瞳里映着她的脸，那点暴怒还没褪干净，底下却洇开一层柔软的东西。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渐渐放松下来，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你吓死我了。”他声音低下去，尾音有点发颤，“下次……别这样。”

　　狐小焰从他胸口抬起脸，看见他金瞳里映着她的模样，那层金色不像圣光，倒像烧红了的铁，烫得她心里一缩。

　　"……真没伤着。"她小声说，伸手去拽他攥白了的指头，"我把扇子藏在袖子里了。那黑袍人就是来抢扇子的，我故意让他以为他得逞了，好放长线钓大鱼。"

　　“谁伤你都不行。”阿德里安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她膝盖，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让他先拼命。”

　　狐小焰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圣光混着淡淡烤肉香的味道，忽然觉得，这傻子生气起来的样子，居然也有点顺眼。

　　阿德里安扶着她从巷子里绕出去，七拐八拐到了城外一处小屋。

　　门一关，狐小焰立刻从他身上弹开，从袖子里摸出真扇子，一展开，扇面完整，扇骨完好，百鬼虚影在里面探头探脑。

　　无头鬼把脑袋举起来给她看：“老大，我刚才演得怎么样？我叫得惨不惨？”

　　“惨，特别惨。回头给你加鸡腿。”

　　“我要吃烤全羊。”

　　“行行行，烤全羊。”

　　阿德里安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看她跟百鬼讨价还价，等她和无头鬼谈妥了伙食标准才开口，语气还带着点没消干净的余怒：“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狐小焰把扇子收好，盘腿往地上一坐，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黑袍人身上的跨界乱流气息，跟她渡劫被劈歪时沾上的一模一样。

　　那股气息的源头在黑袍人储物袋里，她怀疑里面有个能打开通道的东西。她留了神识追踪，现在黑袍人现在往北走了五十里，进了一个废弃矿洞。

　　“我想跟进去看看。”狐小焰说，“如果矿洞里真有人能开跨界通道，我就能回去。虽然这次是假碎，但我的鬼力确实没恢复，下次再碰见硬茬子，未必打得过。”

　　阿德里安听完，嘴角扯成一条直线，再看她时，眼底那点暴怒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一层沉沉的担心：“那你刚才趴地上吐血，是假的？”

　　“催的。用鬼力逼出的，不碍事。”

　　“你吓死我了。”阿德里安心有余悸，狐小焰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点后怕。

　　她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他突然就偷袭我，我也没机会派人去通知你。不过幸好你赶过来了。”

　　“下次这种事你留记号也好、演戏也好，我配合你。别让我蒙在鼓里，尤其是看到你你受伤的时候。”

　　狐小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软了一下，嘴上还硬：“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提前说。”

　　“发誓。”

　　“我堂堂鬼圣……”

　　“用你的酒发誓。”

　　“行吧，我发誓。下次提前跟你说。”狐小焰竖起两根手指发誓。

　　阿德里安这才满意，站起来把外袍脱了，转过身去。狐小焰看见他后背上一片狰狞的伤，皮肉翻卷着泛黑，亡灵腐蚀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伤的？”她跳起来。

　　“他朝你打出黑气的时候。”

　　“我那是装的！”

　　“我哪知道。”阿德里安理直气壮，“我看见有东西冲你扎过去，我就挡了。谁知道你拿符纸糊弄人。”

　　狐小焰气得直跺脚，一边翻药一边骂他：“你是不是傻？我一个鬼圣，能被那破黑气给伤着？你下回能不能动动脑子再挡？”

　　“不能。”阿德里安趴好让她上药，语气坦然，“脑子动太快，身体跟不上。而且……”

　　他顿了顿，“看不见你受伤，我比挨一刀还难受。”

　　狐小焰拿药粉往他背上拍，拍得“啪啪”响。阿德里安嘶嘶抽气：“你轻点！”

　　“轻不了！让你不长记性！”

　　“我记性挺好的，就是动手比动脑子快。”

　　“那你以后改！”

　　“改不了。我看不得你受伤。”

　　狐小焰把最后一块伤口处理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行了。趴着别动，我去弄点吃的。”她站起来要走，阿德里安从后面拽住她手腕。

　　“别走远。那黑袍人虽然跑了，说不定有同伙在附近。”

　　狐小焰低头看他趴在地上的样子，跟条受伤的大狗似的还操着这份心，忍不住笑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去隔壁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就在隔壁，喊一声就能听见。”

　　“那你不用喊了，我跟着你。”阿德里安作势要起来，被狐小焰按回去。

　　“趴着！伤口刚包好别乱动！”她叹了口气，“行行行，我不走了，我储物戒里还有肉干，凑合吃吧。”

　　她从储物戒里翻出肉干和半瓶酒，两人靠墙坐着分着吃。

　　阿德里安嚼着肉干，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刚才说矿洞里那股更浓的亡灵气息，波动模式跟跨界乱流一样？”

　　“对。我怀疑那里面有人在搞跨界通道，亡灵潮可能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事。”

　　“那矿洞得去查一查。”阿德里安把最后一块肉干塞嘴里，“明天天亮我带一队骑士去。”

　　狐小焰把酒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伤口还没好，少喝点，我去就行。”

　　“那我跟你一起。你这会儿又管我喝酒？”

　　“受伤是受伤，喝酒是喝酒。两码事。”

　　阿德里安看着她把酒瓶护在怀里，笑了：“行，不喝。那你给我讲讲，你那个幻象符纸还能用几回？下回我也学学，万一用得上。”

　　狐小焰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圣子学什么鬼域幻术？”

　　“技多不压身嘛。”阿德里安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狐小焰愣了一下，把酒瓶塞他手里：“四坛酒，教你。”

　　“三坛。”

　　“四坛。成交。”

　　两人在破屋里击了个掌，外面血月当空，屋里肉干配酒，吃得凑合但聊得热闹。

　　“阿德里安。”

　　“嗯？”

　　“明天矿洞里要是打起来，你躲我后面。”

　　“那不行。我躲你后面，圣殿的面子往哪儿搁。”

　　“圣殿的面子早被你丢光了。”

　　“那倒是。”阿德里安想了想，“行吧，我保护你，毕竟你敢把背后交给我是件很荣幸的事。”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狐小焰拿肉干砸他，他接住了直接塞嘴里。两人对视一眼，笑的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