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时铺，灵事录》欲动先静

3、第三章——花香缚契2 餐桌铺开一

　　餐桌铺开一方印着蔷薇暗纹的米白桌布，细碎的藤蔓沿着布边缓缓延开，仿佛随时会攀上桌沿。满桌饭菜氤氲着淡淡的暖雾，香气漫开在空气里，荤素甜咸错落有致，看得出是花了整日心思备下的。

　　桌心静静立着一只淡紫色的蛋糕，各色奶油捏成的花簇错落铺在表层，花瓣柔软蓬松，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仔细看，那淡紫的色调与桌布上的蔷薇纹样几乎如出一辙，像是特意为谁准备的一般。

　　门被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澜漪捧着礼花筒，屏息等待着时机，在那人迈过门槛的一瞬间，“砰” 的一声炸开，彩带与碎纸落了满身。

　　“生日快乐！” 她笑得眉眼弯弯。

　　男人的脚步顿住，微微怔了一瞬。

　　澜漪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轻轻打开 —— 一枚素戒静静躺在其中，嵌着一点淡紫的光。

　　“娶我吧。” 她仰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与期盼，“咱们永远在一起。”

　　男人垂眸望着她，半晌，弯腰伸手扶起她，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低柔：“这是你说的…… 永远不分开。”

　　窗边花盆里的花轻轻晃动了几下。男人抱着澜漪，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一盆颤动的花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是夜，半时甜铺格外忙碌。

　　宋和今天像打了鸡血，后厨抹茶香一层层往外漫，青雾蕨糕、青环年轮、雾圆轮番出炉，柜台上摆得满满当当。连夏年年也破天荒化成人形，系着宋砚临时找来的小围裙，站在柜台后头帮忙招呼客人。

　　“麻烦帮我打包这个青柚晚香，对，就那个，三个。”

　　“好嘞！稍等马上！” 夏年年手脚麻利，忙得耳尖微微竖起，心情倒是好得很 —— 毕竟忙归忙，宋和答应收工后给她留一碟抹茶大福。

　　“今天店里好热闹呀。” 一道女声在门口响起。

　　夏年年鼻尖轻轻翕动，熟悉的浓郁花香顺着空气漫进鼻腔。她循声抬头 —— 是那日来取蛋糕的澜漪。

　　澜漪缓步走进店内，越往柜台靠近，那股花香便越浓重，浓得几乎盖过了满屋的抹茶香。夏年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下意识朝柜台结账的宋砚看去。果然，一向神色平静的宋砚也微微皱起了眉，指尖在按键上顿了顿。

　　“我想要口感丰富一些的，有什么推荐吗？” 澜漪走到柜台前，笑着看向夏年年。

　　“有有有！” 夏年年连忙收回心神，扬起笑脸，指着玻璃展柜，“看这款抹茶慕斯罐子，里面加了红豆和奥利奥碎，一口下去，幸福感爆棚！阿砚给它取名叫‘罐中春痕’，好听吧？”

　　澜漪托着下巴看了看，却轻轻摇头：“我男朋友不太喜欢红豆，有别的吗？”

　　不喜欢红豆，真挑食。夏年年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面上仍笑意盈盈，转而指向前头：“那这款青柚晚香怎么样？馅儿里加了柚子果肉，正好能压住抹茶微苦的口感，清爽不腻。”

　　“好，就它了，帮我拿四个吧。”

　　夏年年应声，从展柜里取出四只抹茶柚子挞，熟练地往包装盒里码。她手上忙着，嘴里也没闲着：“姐姐和男朋友感情可真好，昨天刚给他买了生日蛋糕，今天又来买。”

　　澜漪闻言，脸上漾开幸福的笑意，眼尾都弯起来：“我们感情确实不错。”

　　夏年年手上动作忽然一停 —— 最边上一只挞皮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纹。她抬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哎呀，这个裂开了，姐姐稍等一下，我去厨房给你重新拿一个。”

　　澜漪有些疑惑，指指展柜：“这里面不是还有吗……”

　　“现烤的更好吃，口感更松，马上就来！” 夏年年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回地跑进后厨。

　　厨房里，宋和正哼着小调摆弄裱花袋，见她风风火火闯进来，吓了一跳：“咋了？抢火啊？”

　　“嘘 ——” 夏年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外面那位姐姐，身上那花香不对。”

　　宋和眨眨眼：“哪个姐姐？”

　　“就昨天买生日蛋糕那位。” 夏年年说着，走到操作台边，在几只新烤好的青柚晚香里挑了一只，指尖凭空凝聚起一缕淡青色的灵光，轻轻点入挞心。那抹淡青转瞬没入奶油，了无痕迹。

　　“你干什么？” 宋和凑过来。

　　“她身上的花香越缠越浓，都快要盖过她自己的气息了。” 夏年年说着，手上的灵光又柔和了几分，“我给她散一点，让她清醒清醒。” 她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可别告诉宋砚。”

　　宋和抱臂靠在料理台边，若有所思地 “嗯” 了一声，倒也没多问。

　　片刻后，夏年年端着新烤好的抹茶柚子挞出来，连同前面三只一起仔细打包好，双手递给澜漪：“姐姐拿好，现烤的，趁热吃更香。”

　　“谢谢，你们店里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澜漪接过盒子，眉眼温柔。

　　“欢迎常来！” 夏年年朝她挥手。

　　澜漪转身推门离去，那股浓郁得近乎异常的花香，随着铜铃的轻响一并消散在门外。

　　一直忙到傍晚，店里的客人才渐渐少了下去。

　　夏年年终于熬不住，身形一晃变回黑猫，蜷进宋砚特意给她准备的软垫里，尾巴蔫蔫地搭着，半点精神都没有。

　　“今天辛苦我们的小猫啦。” 宋和端着一只小碟走出来，碟上卧着两只白胖的抹茶大福，轻轻放在垫子旁边，“来，奖励给小猫。”

　　夏年年瞬间睁圆了眼睛，尾巴 “唰” 地竖起来：“这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慢点吃。” 宋和笑着点头。

　　“太棒啦！” 夏年年欢呼一声，埋头便大快朵颐起来，腮帮子鼓鼓囊囊，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晃动。

　　宋砚擦净手，缓步踱到垫子旁，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在澜漪的甜品里，加了什么？”

　　夏年年叼着一口大福，含含糊糊地回答：“没加什么呀…… 我闻见她身上花香越来越浓，给她去了一点而已。”

　　她咽下嘴里的点心，抬起毛茸茸的猫脸看向宋砚，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轻松：“你都不插手这些事了，就别问啦。你啊，就在这儿一直等着吧。”

　　宋砚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收拾柜台。

　　吃饱喝足，夏年年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跳到陆希言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小陆同学，咱们回家吧。”

　　陆希言弯腰把她捞起来，朝宋砚与宋和打了个招呼，便抱着她往外走。

　　夜幕落下来，老巷亮起零星灯火。

　　到家后，陆希言刚要脱外套，怀里那只黑猫便挣扎着要往床上扑。他眼疾手快地拎住她的后颈，把她悬在半空：“别扑，先去洗爪子。”

　　“哎呀放开我，我困死了！” 夏年年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

　　陆希言没松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问了一句：“宋砚…… 和你一样？”

　　“什么叫和我一样？你在说什么呀？” 夏年年累得眼皮打架，只想赶紧钻进窝里睡觉。

　　“宋砚，也不是普通人吧。” 陆希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

　　夏年年勉强睁开困得发沉的双眼，对上他的目光：“宋砚没跟你说过他的事吗？你们也认识好久了吧。”

　　陆希言没回答。他从前只当宋砚是爷爷雇来的普通店长，可相处越久，越觉得不对劲 —— 店里的大事小情，看似是爷爷做主，实则处处都由宋砚拿捏着分寸。他从不慌，从不乱，连店里那股说不上来的灵气，都像是从他身上缓缓渗出来的。

　　“我也不好背后说人。” 夏年年打了个哈欠，蜷进小窝里，声音渐渐含糊下去，“你要是真想知道…… 不如直接去问宋砚，他应该…… 不会瞒你的……”

　　话音落下，她便沉沉睡去，尾巴尖还轻轻搭在窝沿上。

　　陆希言俯身，给她仔细盖上一角小毯子，动作放得极轻。他站直身子，看着窝里蜷成一小团的黑猫，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

　　这家店，店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藏着不能轻易说破的秘密。而他，好像正要一脚踏进那片谁也说不清的雾里去。

　　找个时间，一定要好好问问宋砚。

　　窗外的月色漫进屋内，半时甜铺的方向，隐约浮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薄雾，像一只沉睡的猫，安静地蜷伏在老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