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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旧怀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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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什么死!天杀的扫把星,你早死的爹娘怎么没把你一起带走!”
许令微现在很懵,额角剧痛,尖利刻薄的女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恍惚地看着眼前身肥体壮的中年妇女,只见她用手指着自己,嘴巴开开合合还在不断地咒骂着。显然对方咒骂的对象是自己,但问题是许令微根本不认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她抬起头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墙壁是用黄土夯出来的墙体,隐约还能见到中间冒出来的麦草,地面是撒了干黄土压平的泥土地,周遭的一切都是这么陌生。
但周围的人似乎没有发现眼前的许令微已经不是之前的她,中年妇女旁边的男子用力抽了口烟,然后说道:“丫头,不是伯伯心狠,你爹娘去得早,养你这么多年我们也不容易。你要真念着叔伯的恩情,就把东西拿出来。”
许令微闻言回过神来,抬头看去才发现对方是一个古铜色皮肤,嘴唇发黑干裂的中年男子,他右手拿着点燃的烟袋,指甲被烟渍染成了黑黄色,厚实的背微驼着。他与中年妇女站在许令微面前,仿佛与她天然对峙着。
“伯...伯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许令微很快试探着问道。哪怕还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面上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慌张。
“你少搁这给老娘装蒜,老婆子平时最疼你,人病得就差一口气了,怎么会不把东西给你?”这次出声的是之前咒骂的中年妇女,她双手叉腰,嘴角往下撇,声音仍然很尖利。
“张翠娇!你说谁病得就差一口气了!再敢咒我老娘试试,我先把你打一顿,再把你拉出去村里到处给人瞅瞅,给大伙看看你张家的女儿都是什么德行!”这时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泼辣的女子,她个子中等,身材瘦削,下身穿深色阔腿长裤,仔细一看裤脚还沾着泥。人还没进门就开始大声指着人骂。
“微微!”泼辣女子进了屋子就冲过来扶起许令微,又小心地摸了摸她红肿的额角,转头又向中年男子叫骂道“许国东!你这招天谴的王八蛋!敢这样对侄女,你对得起二哥吗?”
许令微并不知道眼前泼辣女子的身份,因此选择不出声回应,只是借着对方扶的动作缓慢地站起来。综合之前的对话来看,原主似乎是在与眼前的伯伯婶婶争执,几人推搡之下不小心撞到头,不知怎么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再看之前进来的泼辣女子已将矛头对准场上的许国东,“我知道你们两口子想要什么。怎么着?娘还没去呢,就惦记着东西?也不怕嗑了牙遭天谴!”
“许红梅!有你这么对自家兄嫂说话的吗?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外
外嫁女还管不了许家的事!”张翠娇听了许红梅的话,细细的眉毛高挑起来,嘴角又习惯地往下撇,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更加刻薄。
“行了,甭吵了!”一旁的许国东用力地吸了一嘴烟,不耐烦地说道。自家这妹子他是知道的,从小泼辣,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性子又彪。有她在,他们两口子也别想占到好处。真他娘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么快就能从婆家赶过来,真是晦气!
已经迅速从几人对话搜集到身份信息的许令微出声道,“伯伯,我确实不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奶奶之前根本没有给过我!”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这个东西应该很重要,至于东西的主人,结合之前双方吵架的信息,应该是原主的奶奶。
许令微此时只想快速结束眼前的争端,打发走眼前这几人,赶紧脱身,她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这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她的话,许国东瞟了她一眼,烦闷地抽着烟。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行了!丫头,既然东西你奶没给你,这事就算了!”这丫头才十几岁,藏不住事儿,看来老太太是真的没把东西拿出来,还紧紧地揣在自个儿手里。
话一说完,许国东转身就往门外走,张翠娇不甘不愿地跟着,一边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路过门口重重跺了一脚,嘴角又往下撇。
等许国东两口子一走远,许令微这才松了口气,此前已猜出泼辣女子与原主的关系,许令微转身对着许红格道谢,“姑姑,刚刚真的多亏你了!”
“害!这有什么的!微微,甭跟大姑客气!”许红梅怜惜地看着自家侄女,可怜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全靠老太太辛辛苦苦,又当爹又当妈地养大。
但这两年老太太年纪越发大了,身体也不如往常康健了。这不,老人家几天前在家门口摔了一跤,当场就起不来身了,幸好隔壁听到响动的邻居跑出来搭了把手,这才把人送到村里卫生所。在县里上高中的侄女一听到消息,学也不上了,急匆匆跑回家,谁知道刚好碰到许国东这两口子上门,幸好她来得快,不然小姑娘得吃多少亏!
许红梅拉了侄女的手,劝道,“微微啊,你奶没事,大姑刚从村里的卫生所回来,你不要担心!学还是要去上的。”
看着许红梅怜惜的双眼,许令微意识到原主目前处境的艰难,小姑娘的父母大约是不在人世了,剩下一个奶奶相依为命,而现在唯一的亲人还躺在卫生所里,也不知人怎么样了。
“大姑,我想去看看奶奶。”当务之急还是要去卫生所看望老太太。
“喛!你奶早上刚醒了,人一清醒就赶紧催我过来家里看看,生怕你担心着急。我们这就过去卫生所看老太太去,省得她念叨!”
许令微走在扬满灰尘的黄土路上,放眼看去都是土墙茅屋,零落分布在各处,中间偶尔夹杂着一两间瓦房。看着眼前破乱的场景,她不禁在心里轻叹,这一定不是在科技发达的21世纪,老天到底把她发配到哪里来了呀。
许令微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虽说是孤儿,但从小真没受过什么苦。成年之前福利院管她吃管她住,小时候读书免学费,上了高中又有好心人士的助学金,大学有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就这样她一路读到硕士毕业。毕业后又进入省博物馆遇到了师傅,便一直跟着师傅身边学习文物修复。
她身上没有寻常女孩的娇软,指甲短短的,指尖因为常年打磨器具布满了老茧。身边的人都觉得她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可一进入工作状态,碰到那些被岁月打破打碎的旧物,整个人都会变得很不同。面对那些无法说话又满身伤痕的老物件,一步一步让它们重新恢复往日的光彩,对她来说比任何事情都珍贵。
此前馆里送来了一只乾隆年间的怀表,说是当时某个大家族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后来子孙不肖,家族破败后无以为继,因此将家里收藏的一些古董拍卖。那只怀表据说是乾隆年间英国匠人所制,一直存放在宫中,后来清朝结束统治后被宫里的太监带出,流落民间。
怀表送来的时候珐琅瓷盘因保存不当产生了裂纹,那裂纹如发丝般细小,由中心孔轴向外放射,连基本的走时功能也丧失了,修复起来十分棘手。
所以她花了快三个月的时间才把这只伤痕累累的怀表修好,因为近几个月连续熬夜,虽然精神很亢奋,但就在昨天夜里终于修好怀表的时候,她在修复台起身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就在这里了。
黄土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人一走动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许令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微微,等下到了卫生所,让郑医生帮你额头的伤也包一下,万一以后破相了就太埋汰了。”走在前头的许红梅转过身说道。
许令微心中一暖,虽然一醒来就在陌生的地方,但这陌生的人对她怀抱着善意,事情也还没坏得彻底嘛。
她赶紧应了声好,忽然又问道,“姑姑,伯伯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许红梅听到这话,顿时停住了脚步,深叹了一口气才对许令微说道,“乖,听姑的话,在你奶奶面前,可不许提起这东西。”
“姑姑,到底什么东西,怎么连提都不让人提呢?你现在如果不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万一晚点伯伯婶婶又找我了,那可怎么办呢?”听到这里,许令微越发好奇了,但同时也觉得自己必须知道真实的情况。如果不搞清楚状况,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她不敢在这陌生的地方赌人性。
许红梅回头看了她一眼,沉吟了许久,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地说道,“是一只怀表。”
“怀表?”许令微眉头一跳,这么巧,又是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