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68、先说想去 先说想去

　　先说想去

　　他们走到路口时，红灯刚亮。

　　沈知意停在白线后面，程越站在她身旁。前面是一对抱着纸箱的年轻人，箱子太大，挡住了两个人的路。她往里挪了一步，他跟着挪过来，才终于开口。

　　“我有一点失落。”

　　她抬头。

　　“我们刚开始约会，本来会想多见面。”他说，“听见三个月，第一反应是不高兴。但我知道，这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沈知意原本准备了许多解释，什么不是完全异地，什么高铁时间不长，听见他这样说，反而一句也没急着拿出来。

　　“我也想多见你。”她说。

　　绿灯亮了，他们跟着前面的大纸箱过马路。走到对面，程越指了指一条稍安静的支路，她点头，两个人转过去。

　　路边的玉兰刚有花苞，灯光下看不出颜色。她把手放进外套口袋，慢慢把还在谈的条件说清楚，包括三个月结束后回原岗位、费用标准和固定支持。程越问了几处她已经想到的问题，也问了一处没想到的：两个项目的绩效由谁分别确认，别到最后所有部门都觉得她没把全部时间放在自己这里。

　　她停下来，把这一条记进手机。

　　“这个我要问。”

　　“周敏应该能帮你把边界定清楚。”

　　“嗯。”

　　记完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路边一家已经关门的花店。玻璃里有两束没卖掉的花，标签歪着。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提出了有用的问题，就立即恢复得轻轻松松。

　　沈知意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可以再失落一会儿。”

　　他转头，笑了一下：“我会的。”

　　她也笑了，但鼻尖有一点发酸。不是因为受委屈，是这句话把她从必须立刻让所有人高兴的责任里放了出来。

　　＊

　　他们找了家尚未打烊的甜品店坐下。店员正在擦另一半区域的桌子，把他们安排到靠窗的位置，告诉他们九点半关门。

　　沈知意点了一碗热的红豆小圆子，程越只要一杯水。她问他是不是不想吃甜，他说晚饭吃多了，今天不勉强。

　　她舀了两口，问他要不要尝一下。他摇头，她便收回勺子，自己吃掉。

　　“你会希望我不去吗？”她问。

　　程越看着她，过了几秒说：“如果只按我想多见你的心情，会。但我不能拿这一部分替你决定。你想做的事有很具体的理由，我听懂了。”

　　她低头搅了一下碗里的圆子。这样的回答不完美，甚至并不适合截下来当一句让人安心的话，却让她更相信此刻坐在对面的这个人。

　　“我还没答应，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有边界就一定去。”她说，“我要把工作条件谈好。条件不好，我也可能放弃。”

　　“那是你对工作的判断。”

　　“对。”

　　店员拖地时不小心碰了一下他们桌脚，连忙道歉。程越把椅子向里收，沈知意也挪了脚，刚才很认真地展开的谈话，就这样停下来等一把拖把经过。

　　她忽然笑了。

　　“怎么？”他问。

　　“我刚才想，我们这次终于没有一个人站着收箱子，一个人坐着不说话。”

　　程越的目光停住。

　　她没有继续数旧账，只用勺子轻轻碰了下碗沿：“现在我说了。以后可能还是会说得晚一点，你要是觉得晚，可以告诉我。”

　　“我也不会每次都马上答得好。”他看着她，“今天让我答得慢一点。”

　　“可以。”

　　那碗小圆子放凉了不少。沈知意舀起最后两颗时，发现其中一颗粘在勺上，怎么也不肯掉下来，她晃了一下，差点甩到桌上。程越伸手扶住碗，低低笑了一声。

　　她瞪他一眼，他把笑收回一半，显然不太成功。

　　＊

　　离开甜品店，他们没有急着谈未来三个月每天几点打电话。沈知意觉得要是今天就把所有周末排满，会让尚未确定的出差先变成另一份沉重的工作。

　　“等具体安排出来，我们每周看一次吧。”她说，“不默认我周五一定回来，也不默认你周末一定有空。”

　　“好。我四月也会忙，有时候可能得周六补工作。”

　　“你提前告诉我就好。”

　　“你也是。有想见的那一周就说，别都等着对方猜。”

　　她点头，过了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他看见，握住了。

　　没有谁因为刚才谈得成熟，就完全不再难过。她能感觉到他握手时比往常用力了一点，走路也安静。她没有逼他笑，陪着他慢慢走过两条街。

　　路过一家面包店，店员在打折售卖当天剩下的吐司。沈知意想买一袋，进去挑了小份。程越站在门口等，看见她拿了两袋，便问是不是想冻一袋。

　　“给你一袋。明早能吃，不许因为今天心情不好就空腹出门。”

　　他说了声谢谢，接得很自然。

　　他们走出面包店，程越低头看了一眼袋口的日期，忽然说他家附近以前也有这样一家店，每到晚上就把吐司切成半袋卖。

　　“你常去？”她问。

　　“刚来上海那会儿去过。后来它关了。”

　　他说起那一年住的地方，厨房只够一个人转身，窗户正对着别人家的空调外机，夏天晚上嗡嗡响。他睡不着，就戴着耳机听很长的纪录片，有时醒来才发现自己听完了鲸鱼迁徙的一生，却一段也没记住。

　　沈知意问他当时怎么不换房。他说押金才交，工作也在试用期里，没那么多勇气同时改两件事，便忍了半年。后来攒出一点余地，才搬到现在的住处。

　　她听着，终于知道了更多自己错过的两年。他曾经困在不合适的房间里，担心试用期，算过一笔笔细小的费用，和那时独自生活的她并没有太大区别。

　　“现在还听鲸鱼吗？”她问。

　　“偶尔。它们比我作息规律。”

　　她笑了，侧头看他，灯光从他眉骨落到鼻梁。他也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没再转得那么快。

　　她把手向他掌心里挪了一点，拇指碰到他的指节。程越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力气慢慢松成一个舒服的程度。

　　他们在下一条街多绕了小半圈，经过一片已经收摊的水果店。地上滚着一颗没人捡的小橘子，沈知意弯腰把它放回空筐边上，站起来时差点碰到他的下巴。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一点，随即笑了。她仍然想离他近一些，便重新挽住了他的手臂。

　　回到小区门口，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多停留，告诉她自己要回去把今天的草图整理完。她想了想，主动拉住他还没松开的手。

　　“今天谢谢你听我说。”

　　“我也谢谢你先告诉我。”

　　他们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笑着道了晚安。沈知意转身进门，手心还残着一点温度。

　　＊

　　第二天上午，她把待确认条件发给周敏和杭州接口。邮件里没有提任何私人安排，问题都落在工作本身：两边任务的优先级、固定支持、排期提前量、费用与评价责任。

　　下午周敏找她，先把一份旧计划推过来。

　　“你如果过去，这三项要交给别人。许佳能接日常素材归档，不能让她替你承担全部门店沟通，我会另找支持。轻行这边你仍保留品牌内容职责，但现场频率按实际需要排，不是每场都去。”

　　沈知意看了一遍，发现其中一项自己习惯一直攥着的跨部门周报也要交出去。她本能地想说这件事自己远程也能做，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我会把规则和历史问题交接清楚。”

　　周敏点头：“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走出办公室，她回到座位上，把那封邮件重新看完，最后在回复里写，原则上愿意参与，待双方确认资源和排期后正式落定。

　　按下发送以后，她先给许佳说了可能变化，听她担心是不是要一个人对着一堆门店。她把周敏刚才的安排讲清楚，没有用“锻炼机会”敷衍她。

　　许佳松了口气，随即问：“那出差是不是可以顺便吃杭州的小笼？”

　　“如果你以后去，可以。”

　　“我不急着去，我先把工作做会。”

　　沈知意笑起来，替她把电脑上另一张表打开，开始看交接范围。

　　＊

　　晚上，程越在电话里说，今天的吐司烤焦了一边，他把焦的边刮掉吃了。

　　“你对食物的耐心怎么都花在补救上？”她问。

　　“还在学习提前关火。”

　　她窝在沙发里笑，给他讲了今天谈到的条件。他认真听完，没说你看没有我也能安排好，只问她是不是比昨天更确定。

　　“嗯，更确定了。”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能听见纸张翻动。

　　“我今天还想了一下。”他说，“如果你有一周末留杭州，提前问我，我有空可以过去。但别现在就把我排进去，我手上的事还没完全定。”

　　“知道。我也不想你为了赶过来连夜加班。”

　　“我会自己判断，不能去就说不能去。”

　　她把毯子拉高一点，脚趾在下面舒服地动了动。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他要继续工作，她便先挂断。

　　沈知意没有把没说完的话当作冷淡。她打开从展馆买来的小册子，翻到江边旧码头那一页，把手机放到一旁。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天花板慢慢滑过去，她读完了一整页，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