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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他俩吵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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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大多是听爸爸后来慢慢讲给我的,那年我年纪太小,许多画面都模糊,
冬寒慢慢退下去,开春了。东北乡下的春依旧凉,土房里的锅炉还不能停。那天妈妈在外屋做饭——我们管屋外那片灶房叫外地,我一个人在炕上玩,爸爸就静静躺在炕里。谁都没有料到,他忽然动了。他慢慢抬起手撑住炕面,胳膊、腿抖得厉害,每用上一分力气都费劲,身子一点点往上挪,居然自己坐起来了。
妈妈手里还攥着刚炒好菜的铲子,一眼瞥见,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两步冲进里屋,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炕上坐直的爸爸。
“胡立,你起来了!你真起来了!”
妈妈翻身上炕,一把抱住他。两个人都哭了,不是难过的泪,是熬尽苦日子之后,狂喜的眼泪。一个家,要是倒下这个能出力挣钱的男人,差不多就是把整个家都毁了。这一年,妈妈拼着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累到发昏也不肯停下,咬着牙不肯离婚,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没有输。
日子刚松快一点。两个月后的一天,天还黑沉沉的,才凌晨四点多,爸爸身子好转,打算重新出去收羊。妈妈早早起来,在外外地烧火做饭。等饭做好,爸爸动身出门,妈妈把我送到隔壁五奶家照看。五奶心里还纳闷,天这么早,又没什么活,怎么把孩子送过来,却也没多问。
将近下午四点半,爸爸骑着摩托车往家走,走到村子西头,迎面撞见了妈妈从前处过的对象。天凉,那人裹着厚棉袄,脸上罩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打个照面,便自顾自往家里走。
爸爸踏进家门的时候,一眼看见妈妈在哭,屋子里安安静静,我也不在。他心里一下子就沉了,笃定,是那个人来过。
“是不是他来了?”爸爸开口问。
妈妈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你哭什么,说话啊,到底咋回事?”
妈妈才低声说:“他过来看看我。”
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爸爸的火气,声音绷得发颤:“你们俩是不是已经有事了?”
妈妈急得直哭,一遍遍地否认:“没有,真的没有!”
那一刻爸爸心里乱成一团。怒火、委屈、还有这一年躺在炕上,靠着妈妈辛苦支撑才保住的家,全都搅在一起。他在想,要不要发火?要不要离婚?那我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眼前这个给他生了孩子、寸步不离照顾他一整年的女人,难道要就这样散了吗?
他看向妈妈,声音发哑:“老闺女是当初咱俩未婚先有的,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妈妈急得朝他跪下:“老公,孩子肯定是你亲生的,你别再问了行不行。”
长久的沉默之后,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撑住的家,爸爸咽下心里那根刺,选择妥协,原谅了她。
可那根刺没有消失。往后只要一看见这铺土炕,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冒出胡思乱想的画面,哪怕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觉得这间屋子、这铺炕,处处都扎眼,脏得让人难受。他不想再待在这里,跟妈妈说,把这房子卖掉,换一处住处。
隔了一个多月,爷爷奶奶帮着打听房子。手头紧,乡下的土房最便宜也要三千块。爷爷说,张金顺那户人家正要搬走,房子六十平,钱留给我们过日子,他掏钱,帮我们买下。
那天下午,爷爷带着爸爸过去串门,细细问房价,打量屋子,盘算往后能不能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