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琴声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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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上早朝去了，换作素笙攥着我的手。
一睁眼就看见她在抹眼泪。
“别哭了，我活得好好的。”我心里一热，安慰起她来。
“她们…她们怎么下这么狠的手？”我的安慰显然不大奏效，她还是泣不成声。
“你知道是谁打我了？”我讶异得很，这是我可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万岁爷昨晚上连夜下了旨，整个皇宫还有谁不知道？”素笙用帕子拭着眼角的泪。我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万岁爷下了什么旨？”
“安嫔降为常在，百日内于永和宫思过，不得踏出半步。秀月受杖责三十，赶出宫门，其实哪用得了三十杖，二十杖就足以要了她的小命儿。假传圣旨的太监自然是斩首示众。”
怎么只这一夜的工夫，他竟做了这么多的事？连太监假传圣旨他也知道？这宫里的事，当真是什么也瞒不了他，我忍不住想赞他一声，真不愧是我的偶像！心里那个美哟！
“你这下可是出了名了！说不定过几日就成了主子了！”素笙在我耳边低声说，我脸上一热，便低下头去。
等等！她说什么？
“我出名了？”我猛地抬起头，“出什么名了？”
“出什么名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西暖阁，皇上的寝宫，别说是安嫔了，就是佟贵妃也不曾在这儿过过夜！”素笙压低声音，“万岁爷亲自抱着你进来，又守了你一夜。觉也没睡好，顶着肿眼泡子去上朝！你说你出什么名了！”
“死了，死了，赶快，赶快给我料理后事吧！”我越听越出汗，大难临头了。
“呸呸呸！百无禁忌！”素笙狠狠地瞪着我，“你说什么呢？也不知道忌讳！”
“哎哟！古语有云：‘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先前不过小小地出名，就挨了这样一顿打，差点儿死在那永和宫里。这下子惹了这等大祸，哪一宫的主子能容下我，我就跟她姓！”
素笙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看得出来，她在为我着急，又安慰了她两句，心里也有了套盘算。
“纤凝，你这么跪着，万岁爷回来要罚我的！”素声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又怕牵动我的伤口，只得跪在地上劝我。
“我要保命，非这样不可，你放心，万岁爷怪罪下来也由我顶着。”我的膝盖都跪得麻了，怎么回事儿？平日里他也该下朝了，怎么偏偏我要请愿，他就晚回来！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因只穿着中衣，又吸了地气，我开始瑟瑟地发抖。
素笙站起身来，跑出去迎皇上了。快点儿，走快点儿，再不来我要晕了！
“怎么回事儿？谁让你跪在这儿的？身子还没好，就在这儿逞能！”他应该是听了素笙的传话赶过来的，三两步走到我面前，欲拉我起来。
“不。”我轻轻挣脱他的手，“请皇上收回成命！也算是给奴裨一条活路。”说完便叩下头去。
“你先起来…”他拉得急了，牵动我的伤口，我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急忙松手。
“奴婢求您了！”我又磕下头去，眼泪滴下来，在红色的绒毯上溅起一朵水花。
他紧咬牙关，我抬起头，看到他深陷的眼窝，和眼中的愤怒与疲惫。
他半晌无语，我只垂着头，若是请愿不成功，佟贵妃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
“朕不能收回成命，也不会收回成命。那是圣旨，岂同儿戏？”
“皇上，秀月打了也就打了，太监杀了便杀了，但安嫔决不能被贬为常在。”我忍着疼痛跪行了两步，抓住他的衣角。他依旧不动。
“皇上，这样还不如直接把我吊起来让他们打个痛快！皇上为了一个宫人处罚安嫔，在后宫掀起这么大一场风波，根本是让奴婢在这后宫之中无立锥之地。”我越想越后怕，千百年来，这后宫的血雨腥风往往比战场上的真刀真枪来的惨烈，一个个看似纤纤的弱质女流，为了争宠，为了夺权，使用的招数怎一个“狠”字了得？
“朕自会护你周全，你先起来。”他又来拉我，我不依，他径直把我横抱起来。
“皇上！”我吃了一惊，忙抱住他的脖子以掌握平衡。
“我就是要告诉她们，别再打你的主意！”他侧头对我说。
“可安嫔与佟贵妃…”
“若不是看在佟妃的面子上，安嫔也活不过昨天！指使太监假传圣旨，本就是死罪！”我想再说什么，却又觉得好像什么理由都站不住脚，只得住了嘴。
“玄烨，如果昨天被打的是别的宫女，你会怎么做？”
“视而不见。”我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我在他眼里是不同的，也就是靠着这份不同，我才侥幸活了下来。原来我的命，只掌握在他的一念之间。
我要求搬出西暖阁，他怎么也不准，在我的再三劝说下，他总算翻了几个妃子的牌子，那几夜，他没有睡在我的身旁，我原来以为我不在乎，可是我错了，我从不知道，没有他陪伴的夜竟是那样长。
两个月后，我的伤已经大好了，北京城也到了春寒料峭的时节。我仍是御前的宫女，只是不像以前那样轮流当值，而是日日伴驾，夜里也睡在西暖阁，可是玄烨从来不碰我。这似乎成了我们之间的守则，只是我从没有提起过，他亦从没有允诺过。
玄烨十分喜爱算学，我虽是个文科出身，但数学怎么也比他一个古人精多了，每每他遇到解不出的题目，我总是能一口呼出答案。他总是又惊又喜又气的，每次看到他那个表情，我都乐不可支。不仅如此，我还帮他修好了英吉利使者进贡的座钟，更是令他对我刮目相看。哎，早知道这样，我就念理工科了！我当年学的那点儿数理化，可是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以至于每次想在他面前现一下，做个科研报告，总也找不准术语，丢人呐！
这日，宫里来了个西洋教士，玄烨似乎对他特别看重，特意设宴款待。我却推托有事，小心避过了。倒不是别的，这连日来，我在玄烨面前是锋芒太露，流行歌曲可以编派给老爹，数理精算可以编派给先生，只怕见了那洋教士，一口美式英文露出来，我再编，恐怕连原先的谎话他也不信了。明明知道洋教士会献上许多好玩的东西，我也只有干流口水的份儿了。
许些日子，没回自己房里了。得了这个空儿，干脆就回房整理一下。回到房里才发现，我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真是越想打发时间，越是无所事事！我随手抽了本书，便歪在床上看了起来，哪知道刚瞟了两眼，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我。
“纤凝姑娘，在吗？”怎么竟是李德安？他这会儿不是应该陪着皇上的吗？跑这儿来干嘛？不过，这次总不会把我骗去打一顿了吧！
“在呢！谙达稍等！”我站起来理了理头发，便出去开了门。
“哎哟！可让我好找！万岁爷传您呢！咱们快走吧！”他说着便转身。
“哎，李谙达，我不是跟皇上告了假吗？怎么还传我？”我心里犯嘀咕，怎么躲都躲不掉？
“皇上在慈宁宫，只怕是有急事儿，耽搁不起，去了再说吧！”
慈宁宫？那不是孝庄住的地方，我心里一阵害怕。那是个何等厉害的人物！却也不敢磨蹭，忐忑地跟着李德安去了。
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笑语喧哗，心里略微安了安，却也丝毫不敢大意，整了整衣裳，方迈进门去。
后宫位份高一些的嫔妃都在这里了，坐在主位的慈祥老妇想必就是孝庄，见到她的面色，我心中舒了一口气，相较之下，坐在她右手边的太后，就略显严厉，尤其是看我的眼神，盯得我只哆嗦！
我依礼上前一一请了安，眼光无意与安嫔相撞，那叫一个不寒而栗啊！
“早就听说皇上身边有个剔透的人儿，今儿个总算是见上了！果然是有灵气，怨不得他平日里藏着掖着的，怕咱们抢了去！”孝庄虽是话中有话，我却听不出半分不快，心下宽慰了不少。
“老祖宗说笑了，孙儿什么时候藏着她了？要是老祖宗喜欢她，就把她留在慈宁宫伺候您吧！”玄烨恭敬地回话，字字句句却又透着这皇宫中少见的寻常的祖孙之情。
“罢了，我要真把她留下了，你还不定怎么怨我呢！”孝庄打趣道，可在场真正识趣的恐怕没有几人，这祖孙俩唱了一出双簧，倒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玄烨望了我一眼，笑而不语。
“好了，巴巴地把人请来了，还不快干点儿正事儿！”孝庄笑道。
正事儿？什么正事儿？我正疑惑着。却听太后开了口。
“皇上一直夸你灵巧，西洋座钟也让你修好了，我们到要见识见识了！”我听得一头汗，却见她抬起手，我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拨弦古钢琴！我简直要高兴得跳起来！
“那是西洋教士献给我的宝贝，说是乐器，我们一帮子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我瞅着就是个木盒子。”孝庄倒真是会逗乐！跟郭德刚似的！
我带着激动的心情，搬了个凳子，走到那钢琴前坐下，翻开了琴盖。众人这才发现别有洞天，唏嘘一片。
我十指微触琴键，拨弦古钢琴曾是我心中古朴而又华丽的梦，没想到我遇见它，竟也是在这样一个古朴而又华丽的年代。我轻轻弹了起来，一曲《梦中的婚礼》，婉转而优雅。拨弦古钢琴的音量较低，音色却十分甜美，连这首曲子似乎也镀上了一层古雅的色彩。我背对众人，仿佛进入曲中一般地旁若无人。一曲过后，我站起身来，望着那琴，竟丢了魂儿似的又坐了下去。
“爱一旦结冰一切都好平静
泪水它一旦流尽只剩决心
放逐自己在黑夜的边境
任由黎明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想你的心化成灰烬
真的有点累了没什么力气
有太多太多的回忆哽住呼吸
爱你的心我无处投递
如果可以飞檐走壁找到你
爱的委屈不必澄清
只要你将我抱紧
如果云知道
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个思念过一秒每次呼喊过一秒
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
如果云知道
逃不开纠缠的牢
每当心痛过一秒每回哭醒过一秒
只剩下心在乞讨你不会知道
真的有点累了没什么力气
有太多太多的回忆哽住呼吸
爱你的心我无处投递
如果可以飞檐走壁找到你
爱的委屈不必澄清
只要你将我抱紧
如果云知道
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个思念过一秒每次呼喊过一秒
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
如果云知道
逃不开纠缠的牢
每当心痛过一秒每回哭醒过一秒
只剩下心在乞讨你不会知道”
我记得这是许茹云的《钢琴记事簿》里的一首歌。原先，只是为了弹琴才唱了这么一首歌，这一唱，却勾起了心事。容若，你过得可好？尽管我一再回避，他却总是会浮上我的心底。容若，“只剩下心在乞讨你不会知道”。
“Well done！A Wonderful song ！”
我回头，看见那洋教士站在门口。
“Thank you.”话一出口，我心里大叫糟糕。完了，全完了！
“You can speak English？”
“Just a little。”
我知道背后已经乱作一团了，因而迟迟不敢回头。
“皇上，大清国果然人才济济，我服了。”我吃了一惊，这英国人还会用成语？那还跟我拽什么英文！一回头，就看见玄烨眼中的光彩，孝庄眼中的赞许，太后和众嫔妃眼中的嫉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琴声悠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