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庙前风雨，赤心相护 山道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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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风急，秋霜浸骨。
慕若曦、□□、□□三人快步穿行林间，前方破庙的喧闹争执、棍棒碰撞之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丐帮弟子的怒喝与少女微弱的辩解声，层层叠叠压过来，带着扑面而来的肃杀戾气。
慕若曦步履沉稳，背上樟木药箱稳稳贴在肩头，内里银针、疗伤药膏、清创器具一应俱全。她早已在心中快速推演完局势：丐帮弟子大多性情耿直却极易被煽动，打狗棒阵攻守兼备、环环相扣，硬闯必损伤亡；程英性子温润、武功偏守，早已力竭支撑，再拖延片刻，必定重伤。而此刻最致命的隐患，从不是丐帮众人，而是暗处蓄意挑拨、栽赃□□的幕后之人。
□□紧随在她身侧半步，往日散漫慵懒的神色尽数褪去，一身红衣猎猎翻飞，指尖死死攥紧拂尘，银丝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却始终恪守着对慕若曦的承诺，强行压制着出手杀戮的本能。
她半生横行江湖，何时受过这种栽赃陷害？
抓丐帮弟子炼毒、祸乱山野百姓？
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些时日她收敛杀心，伴慕若曦守着终南山草庐，采药研药、安稳度日，连周遭作恶的山贼都未曾轻易诛杀，只废其武功、驱离山林，早已不是昔日随心所欲、快意恩仇的赤练仙子。可世人偏见入骨，有心人稍加挑拨，所有脏水、所有罪孽，依旧毫不犹豫尽数泼向她。
“若曦，待会一旦局势失控，你带无双、程英先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些丐帮杂碎，我一人足以应对，不必你涉险。”
慕若曦侧眸看她，清冷眉眼带着笃定：“我说过，与你同往，便会同你共渡风波。我不会走，也不会让你一人血战。”
简单一句回应，却重重撞在□□心口。
纵横半生，从无人敢与她共担祸难。人人都是趋利避害，敬她武功、畏她狠戾、避她祸事。唯独眼前这人，明知前路是江湖围剿、是无妄之灾、是满身骂名，依旧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侧。
□□跟在最后，心头又急又暖，看着一前一后、默契相守的两人，往日对师父的恐惧、对正邪的执念，早已消散大半，只剩下满心焦灼。
片刻后，三人抵达破庙外的密林边缘。
抬眼望去，破败的山庙前空地上，数十名丐帮弟子层层合围，青灰色丐帮服饰遍布四方，数十根打狗棒横竖交错，布成严密阵法，棍风凛冽、煞气逼人。
阵法正中，程英一身素色布衣，鬓发微乱、气息紊乱，手中长剑堪堪格挡身前攻势，肩头早已被棍风扫中，裂开一道狭长伤口，淡红血迹浸透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咬牙坚守，不肯退后半分。
“诸位丐帮兄弟！此事绝非莫愁师父所为！”程英声音虚弱却坚定，“近日师父从未踏足此地，何来抓捕帮众炼毒之说？定是有人恶意栽赃挑拨，还望各位明察，莫要被奸人蒙蔽，错造杀业！”
“明察？”为首的丐帮八袋长老厉声冷笑，手持龙头打狗棒，面色黝黑刚毅，眼神充满憎恶，“赤练仙子□□恶名满天下，杀人如麻、阴毒狠辣，什么恶事做不出来？近日我帮三名外出打探消息的弟子无故失踪，现场留有赤练毒痕，除了她，普天之下再无旁人！”
“程姑娘休要再为魔头狡辩！今日我们便守在此地，逼□□现身！她若不肯自缚请罪，我等便拆庙搜人、踏平此地！”
四周丐帮弟子齐声附和，声浪震天，打狗棒阵阵挥动，棍风呼啸，压得程英步步后退，虎口震得发麻，长剑微微震颤，已然到了极限。
密林之外，□□见状心急如焚，险些立刻冲出去，被慕若曦伸手一把拦住。
“别冲动。”慕若曦低声叮嘱，目光锐利扫过全场，“你现在出去，只会坐实‘□□党羽作乱’的罪名，让局势更难收拾。”
话音未落，一道阴恻恻的笑声，骤然从破庙后方的阴暗树丛中传出。
“哈哈哈，不愧是侠义盖世的丐帮，果真明辨是非、嫉恶如仇。只可惜啊，这世间善恶，最是容易被表象蒙蔽。”
声音刁钻诡异，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全然听不出原本音色。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身着灰黑袍子、面覆青铜面具的黑衣人，缓步从阴影中走出。他身姿挺拔，气息阴寒，周身萦绕着一丝诡异毒瘴，不属中原任何一派武学路数。
“阁下何人？”丐帮长老瞬间戒备，龙头棒横于身前。
黑衣人微微垂首，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密林方向，似早已窥见躲藏的三人，语气带着蛊惑：“在下不过是一介闲人，只是恰巧窥见真相。近日残害丐帮弟子、留赤练毒痕作乱之人，确是□□。她假意收敛戾气、依附神医博取美名，实则暗中炼毒蓄势，妄图颠覆中原武林。”
“她深知丐帮正道，是她祸乱江湖的最大阻碍，故而抓捕帮众炼毒，修炼邪功！今日她不敢现身，便是心中有鬼！”
这番话语条理清晰、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丐帮众人的怒火与猜忌。
原本尚有几分迟疑的丐帮弟子，瞬间战意暴涨，阵形再度收紧，朝着程英步步逼近。
“魔头同党，一并拿下！”
棍影如山，轰然压落！
程英无力抵挡，只能闭目咬牙受这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炽烈红影如惊鸿掠出密林，劲风席卷四方，直接震得漫天棍风溃散！
“谁敢伤她！”
□□身形骤立红衣猎猎，拂尘凌空一展，万千银丝迸发寒光，凌厉杀气瞬间笼罩整片空地。方才极力压制的戾气尽数翻涌，眼底冰封的冷冽席卷全场，那是属于赤练仙子震慑江湖的威压。
全场丐帮弟子骤然色变，下意识后退半步，阵形瞬间紊乱。
“□□！你终于敢现身！”八袋长老怒目圆睁，厉声大喝，“残害我帮弟子，栽赃祸乱山野，今日我丐帮必替天行道，诛杀你这魔头！”
“栽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桃花眼寒彻如冰，“本座安居终南、久离江湖，安分守己，从不惹事。可偏偏有人阴魂不散，暗中作恶、嫁祸于我。你们这群愚钝之辈，不分青红皂白，听信奸人挑唆，便要动手伤人、妄断善恶，可笑至极。”
“狡辩！”黑衣人适时开口，步步上前，“□□，人证物证俱在，你何须多言？失踪弟子的遗物、专属你的赤练毒痕，铁证如山，你纵有伶牙俐齿，也难脱罪责！”
他一边煽动人心，一边暗中移步，周身毒瘴悄然涌动，一缕极淡的阴毒气息，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程英偷袭而去。
这一击极为隐蔽，棍影人声遮掩，寻常武林高手根本无从察觉。
但慕若曦看得一清二楚。
她精通人体肌理、毒理病灶，对各类阴邪毒物最为敏锐。瞬间便洞悉黑衣人诡计——此人根本无意观战对峙，只想暗中毒杀程英，彻底坐实□□为护党羽、滥杀正道的罪名，让这场误会再无转圜余地。
“小心毒瘴！”
慕若曦一声轻喝，素白身影骤然冲出密林，速度快如惊鸿。她不及动用兵器，单手快速探出，精准拉住程英的衣袖，猛地将人拽至身后护住。
几乎同一瞬间，阴毒瘴气擦着程英衣角掠过，落在地面枯草之上，青草瞬间枯黄发黑、溃烂化水，毒性阴狠可怖。
这一幕，看得丐帮众人心头一颤，也瞬间识破端倪。
部分心思机敏的弟子已然察觉不对：这诡异毒功阴邪诡秘，与传闻中□□的赤练神毒路数截然不同！
局势瞬息逆转。
黑衣人诡计败露，非但不惧，反而骤然冷笑，眼底闪过阴狠算计。他今日本就不是为了挑动丐帮与□□厮杀，真正的目标，是名声赫赫、屡屡破坏各方阴谋的神医慕若曦！
只要重创甚至斩杀慕若曦，世间再无人能解他独门邪毒、再无人能救治江湖伤者，届时武林大乱，他便可坐收渔利！
心念既定，黑衣人不再伪装，双掌凝聚浓郁黑毒，不攻程英、不袭丐帮，直奔身前毫无兵刃的慕若曦心口拍去！
掌风阴寒刺骨，毒气流露，触之即腐。
“若曦！”
□□瞳孔骤缩，心脏骤然悬起，所有冷静、所有克制尽数崩塌。
她可以容忍世人唾骂自己、围攻自己、诋毁自己，可绝不容许任何人伤慕若曦分毫！
这一刻，什么隐忍、什么不添杀业、什么循序渐进的信任，尽数抛之脑后。
红影不顾一切折返，身形快到极致，硬生生挡在慕若曦身前。后背直面剧毒掌力，拂尘飞速回扫，银丝缠锁对方毒掌。
“噗——”
掌力结结实实落在□□后背，阴毒内力瞬间侵入经脉，她身形剧烈一晃，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硬生生被她咽回腹中，红衣下摆被毒力浸染，迅速泛起暗沉乌色。
可她分毫未退，死死护住身后的素衣身影，拂尘猛然发力，凌厉银丝直逼黑衣人要害，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疯魔决绝。
“敢伤她分毫，我诛你满门，灭你全宗！”
凌厉杀意席卷四野，比往日任何一次杀伐都更可怖、更炽热。
她纵横江湖半生，杀人无数、从无顾忌，却第一次为一人甘愿以身挡毒、以身赴险。
慕若曦被她牢牢护在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肩头微颤的身形、红衣上蔓延的毒痕，心头骤然一紧，酸涩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她立刻抬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指尖触及她后背肌肤，一片冰凉刺骨，剧毒已然侵入肌理、游走经脉。
“莫愁！”
“我无事。”□□转头看她，脸色苍白如雪，唇间隐带血色，却依旧强撑笑意，声音沙哑却坚定，“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短短六字，倾尽半生温柔与守护。
一旁的黑衣人见状，趁二人相护分心，再度凝聚毒力，想要偷袭得手。
“痴心妄想！”
程英、□□同时反应，双剑齐出，死死缠住黑衣人；丐帮长老此刻已然彻底看清真相，知晓被人挑拨利用，怒喝一声：“拿下奸人！莫要再错伤无辜！”
数十根打狗棒齐齐合围，对准黑衣人形成死阵。
四面围剿之下，黑衣人自知大势已去，阴冷一笑，袖袍一扬，撒出漫天毒烟遮蔽视线，身形飞速遁入后山密林，转瞬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句阴恻恻的话语回荡山间。
“□□、慕若曦！今日算你们侥幸！来日我必搅得江湖永无宁日，让你们正邪对立、骨肉相疑、不得善终！”
毒烟缓缓散尽，破庙前终于恢复平静。
丐帮众人满脸愧色，看着身前重伤强忍的□□、温润仁善的慕若曦，皆是无言以对。
八袋长老上前一步，满脸愧疚，拱手致歉：“慕神医、李仙子，是我等愚钝，被奸人挑拨，险些错造大错、误伤善人，还望二位海涵。失踪弟子之事，我丐帮必定彻查到底，给二位一个交代。”
慕若曦无心计较这些虚名对错，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怀中的人身上。
□□体内阴毒肆虐，古墓经脉本就常年淤积寒毒，此刻新旧毒素交织冲撞，内力紊乱翻涌，身子早已支撑不住，微微摇晃，堪堪靠在慕若曦怀中。
“先不说这些。”慕若曦语气急促，小心翼翼扶稳她的身子，转头对程英、□□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返回草庐，我即刻为她排毒疗伤。”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多言。
归途山道寂静无声，秋风萧瑟刺骨。
慕若曦一路小心翼翼扶着□□，步伐平稳缓慢。怀中红衣女子敛尽所有戾气，眉眼低垂、气息微弱，往日艳绝凌厉的容颜此刻苍白憔悴，唯独握住她衣袖的指尖，依旧用力至极，不肯松开半分。
走至半途，□□忽然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如风：“若曦……方才我挡下那一掌，是不是很傻？”
慕若曦心头酸涩泛滥，轻声回应：“不傻，只是太笨。下次不许以身犯险。”
□□微微抬眼，望着她清冷温柔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复杂情愫，有后怕、有温柔、有惶恐，还有一丝深埋的不安：
“可我不能让你受伤。天下人骂我、杀我、算计我，我都无惧无畏。唯独你，是我此生唯一的软肋……我怕你出事，更怕你因为我，被江湖非议、被正道排挤、被万般为难。”
“若有一日，我满身罪孽，终究连累你声名尽毁、身陷绝境……你会不会后悔，今日护我、信我、伴我？”
秋风穿林，叶落无声。
慕若曦低头，望着怀中满目不安的红衣女子，字字清晰、郑重无比，落进萧瑟秋风，刻入她心底：
“我选你，无关正邪、无关名声、无关祸福。”
“前路风雨，我陪你渡。”
“此生无悔，永不相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庙前风雨，赤心相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