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清宁录》月寺欣上人

10、文书入都，深宫留意 里正回

　　里正回到乡中，不敢耽搁，当天便整理好文书，将这次蝗灾预警、翻土曝卵、草木驱蝗整套法子一一记下，连同城郊温氏孤女传授古法这件事，一并送到县衙。

　　关中各县本就被旱蝗二灾压得喘不过气，县令收到这份文书，细读之后，心中大喜。

　　往年蝗灾爆发，只能等蝗虫漫天飞起来再仓促抓捕，死伤无数，青苗难存。这套提前翻土除卵的法子，前所未有，若是推广开来，能极大减少蝗害。

　　县令当即派遣两名县吏，带差役下乡核验实情。

　　第二日午后，两骑轻马，数名差役来到村落。

　　县吏先是去往南边受灾的田地查看，亲眼看见成片幼蝗，又走访各家农户，一一问询经过。乡邻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整件事原原本本说出，有人还带着县吏去看前几日翻土晒卵、虫害寥寥的田地，对比鲜明。

　　所有证词相互印证，确有其事。

　　两名县吏又来到温欣小院门外求见。

　　这次拜访不同于里正私下问询，带着官府公务。乡邻远远围在路边观望，气氛安静，人人心里捏着一把汗。

　　温欣开门接待，依旧用先前的说辞，将一切归于先父遗留的古农书，从容回答县吏提出的农事问题。县吏询问驱蝗、保苗、防疫的细节，她拣农书所载的内容，有条理地作答，没有半分夸大。

　　县吏细细记录，观察她言谈举止，不见半点蛊惑人心的言语，只当是个饱读旧农籍、通晓农事的孤女。

　　一番问询结束，县吏收起竹简，客气开口。

　　“小娘子所传古法，于关中灾民大有裨益。本县会将这份策论整理，递往州府，再上报长安。朝廷如今正忧心旱蝗，你的法子若是能推广，是万千百姓的福气。”

　　“只是切记，只论农术，不谈灾异。”县吏叮嘱一句，和里正先前的告诫如出一辙，随后带人离去。

　　文书层层递送，自县至州，再转入尚书省。

　　十数日之后，一卷来自岐州的灾情奏折，摆上了御书房的案头。

　　此时长安城内，朝堂之上，关于关中旱灾、蝗灾的争论一直未停。

　　李世民连日阅览各地急报，面容凝重。

　　贞观初立，天下方才安定，国库尚薄。关中又是京畿腹地，一旦爆发大规模饥荒，极易滋生流民，动摇根基。御书房内，房玄龄、杜如晦等大臣轮番献策，有人主张开仓放粮，有人上书请求帝王斋戒祈天，认为蝗灾是上天示警。

　　李世民指尖抚过竹简，目光落在奏折末尾一段小字上。

　　“岐州下属城郊村落，有孤女温氏，据古农书所载之法，劝乡民预先深翻田地，曝杀蝗卵，辅以草木烟熏驱蝗。该村提前处置田地，虫害损伤远少于邻村，此法可行，可下发各受灾州县参考。”

　　他微微挑眉，低声念出这一段。

　　“孤女温氏？凭古农书，提前预判蝗卵，教乡民除虫保苗？”

　　房玄龄立于一侧，闻言回道：“臣也看到这份文书，地方官吏已经实地核验，确有实效。寻常农户只知蝗起捕虫，不知虫卵藏于土中，这个法子，倒是前人农书里少有推广的。”

　　李世民手指轻轻叩击案几，眼中带着几分讶异。

　　“一介乡野孤女，竟能读懂旧农籍，懂得这般防灾之策，难得。”

　　他没有立刻下令征召此人入京，只是提笔，在奏折上朱笔批注，命人将这套翻土除卵、草木驱蝗的农法抄录多份，下发关中所有受灾州县，令各地官吏劝导百姓效仿施行。

　　奏折流转，除了御书房，也送入后宫，呈给长孙皇后阅览。

　　长孙皇后素来关心民间疾苦，每逢地方灾报，都会细细翻阅，思索安抚百姓之策。

　　殿内安静，烛火摇曳。长孙皇后一身素色常服，怀中抱着尚年幼的晋阳公主李明达，身旁坐着年幼的李承乾与长乐公主李丽质。

　　李承乾不过七八岁，端正地坐在一旁，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母亲翻阅文书。长乐公主安静依偎在侧，性子温婉。

　　长孙皇后细细读完奏折，目光停留在那一段关于温氏孤女的记述上，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旱蝗肆虐，百姓苦不堪言。没想到乡野之间，还有这样聪慧仁善的女子，凭古书记载，提点一村百姓避灾，减少损失。”

　　她轻轻抚摸怀里小兕子柔软的头发，轻声开口。

　　“寻常男子农夫，尚不知晓这等除蝗的道理，一个独居孤女，却能记住农书古法，主动提醒乡邻，实在难得。”

　　李承乾闻言，抬起小脸，好奇问道：“母后，这个温娘子，很厉害吗？”

　　“是个心怀善意，懂农事的人。”长孙皇后温和一笑，“世道安稳，不仅朝堂大臣要为国分忧，民间若是多一些懂得防灾自救的百姓，灾年便能少许多苦难。”

　　她没有想着立刻召见此人，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深宫高墙，她身居后位，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贸然去寻访一名乡野女子，难免引来流言。但这份乡野孤女救民的事迹，深深留在了长孙皇后心中。

　　御书房的政令快速下发关中各地。各县官吏拿到朝廷传下的农法，立刻派人下乡宣讲，号召百姓翻土除卵，焚烧草木驱蝗。

　　温欣传授的这套法子，不再局限于城郊这一处村落，扩散到关中大片受灾乡野，无数农户得以效仿，减少蝗灾带来的损失。

　　城郊村落这边，日子依旧在旱热之中煎熬。

　　蝗灾虽被提前遏制大半，可田地本就久旱，收成依旧微薄。存粮日渐紧张，村中不少人家开始缩减口粮，每日只喝稀薄的野菜粥，啃食草根充饥。

　　温欣闭门守着小院，极少再出头。

　　她只偶尔在院外打理半亩薄田，加固田边的隔离浅沟，点燃苦楝枝叶驱避零星幼蝗。其余时间，都在院内晾晒草药，清点存粮，做好长久荒年的准备。

　　识海之中，【贞观拾遗卷】书页轻颤，微光升起。

　　【宿主所传授古法经官府推广，传布关中多地，大量村落得以提前灭杀蝗卵，大幅减轻蝗灾带来的饥荒与流民之灾】
　　【大量百姓免于流离、饿死之劫，修正大范围民生悲剧】
　　【获得清宁值+45】
　　【当前总清宁值：120】

　　温欣看着数字，心中沉静。

　　这一次，不再是仅仅救一村乡邻，借着官府文书的力量，惠及了关中更多灾民。

　　技能列表在识海展开，剩余点数充足。民间急症浅医，需要40点清宁值。

　　蝗灾过后，饥荒、伤病、疫病往往接踵而至，这个技能正是眼下急需。

　　“兑换，民间急症浅医。”

　　【扣除40清宁值，兑换成功，获得技能：民间急症浅医】

　　无数民间常见病、外伤、时疫、积食、脱水高热的辨证与简易方药、护理手段涌入脑海。草药配伍、剂量把控、急症处置的经验尽数补齐。

　　剩余清宁值：80。

　　有了这套医术，往后若是灾年疫病再起，她便有更多能力救人。

　　远处田埂上，零星幼蝗依旧缓慢爬行，田间驱蝗的青烟断断续续飘起。

　　长安城的消息，已经传入深宫。长孙皇后记住了她的名字。

　　一道无形的细线，已经将城郊乡野的小院，与那座巍峨的皇宫，轻轻牵在了一起。

　　只是眼下，时机尚不成熟。

　　她还需要静静蛰伏，熬过这场旱蝗大灾，等待下一个契机，才好真正踏入那高墙之内，一点点扭转那些既定的宿命。

　　燥热的风掠过干裂的土地，灾劫未消，前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