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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金屋藏娇 金不悔: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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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二十里的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傍水。
谷口种着一大片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但叶子已经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远处轻声说话。沿着青石小道往里走,绕过一片竹林,便能看到一座白墙黛瓦的两进院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匾,写着两个字——“清和”。
庄子不大,但造得极用心。前院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只石凳,桌面光滑得像是被人坐了十几年磨出来的。后院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塘边种着几丛睡莲,水面上浮着几尾红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整座庄子隐在竹林和水塘之间,既清幽,又透着一股“会过日子”的雅致,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把日子过成了诗。
管家姓陈,是跟了金不悔十多年的老人了,做事稳妥周到。厨娘是本地人,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擅长做鱼和腊肉——庄子后山的竹林里养着鸡,山涧里捞上来的鱼虾新鲜活跳,腊肉是去年冬天自己腌的,挂在灶房梁上,一整排,泛着深褐色的油光。
姜云在这里住了二十来天,每天做的事只有三件:看书、散步、看那几缸桂花酒。
酒是去年秋天酿的,封在陶缸里埋在桂花树底下,缸口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她每天都要去桂花树下转一圈,蹲下来敲敲缸壁,听听回声,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像是跟那些酒在说无声的话。
这天下午,金不悔正在后院的石桌上翻晒药材。姜云从桂花树下走回来,在金不悔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端起他晾在桌上的那杯草药茶喝了一口。
“酒好了?”金不悔放下手里的活计。
“还差一两个月。”
“那你急什么?”
姜云没有回答,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说:“也不知道茶楼生意咋样?”她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桂花树林上,“想吃小芋头做的糕点了,想看灵朵每天打扮得赏心悦目的小样子。”
金不悔正在翻晒药材的手停了一下:“那我正好要回去看看。那个年轻人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我回去探探底。”
姜云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探?”
金不悔拍了拍手上的药材碎屑:“我回去看一下,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姜云没有拦他。她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两斤糯米粉。”
“做什么?”
“小芋头的桃花酥,我也想做点尝尝。”
金不悔笑了一声:“你那闺女现在每天变着花样做甜点,你回去一趟,她能把你喂胖三斤。”
姜云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当天傍晚,金不悔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马,翻身跨上马背,沿着山道慢慢往城里走。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晚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耳畔掠过。
他回到半日闲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巷子里亮起几盏零星的灯。金小芋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听到马蹄声抬起头来:“爹?你怎么回来了?”
金不悔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院门口的老桂花树上,跨进门槛:“回来看看。”
金小芋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你吃饭了没?”
“还没。”
“那我去给你煮碗面。”她转身就往灶房里走。
金不悔在窗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目光落在门口的巷子里。过了一会儿,金小芋端着一碗清汤排骨面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爹,你这次回来住几天?”
“住两天。”
“那我娘呢?”
“她在庄子上,说想你了。”
金小芋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把她一起带回来?”
“她要酿酒,她说想吃你做的桃花酥。”
金小芋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吃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叉腰:“爹,你把我娘藏起来?你要不要这么宠?你把媳妇宠成仙女咯,闺女儿丢在家里一天辛苦劳作的,忙里忙外的。爹,你这算不算,金屋藏娇?”
金不悔正在吃面,被她这一串话堵得差点呛着:“……什么金屋藏娇?”
“你把我娘藏在庄子上,二十来天,又是药膳又是煲汤的,媳妇养得白白嫩嫩的,闺女不管了——有些大人真是不负责任。哼。”金小芋越说越来劲,脑袋也跟着晃,“你说说,你是不是把我娘藏起来了?”
金不悔放下筷子,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那是让你娘在庄子上歇歇。”
“歇歇?”金小芋站起来,双手叉腰,“那我一天从早忙到晚,揉面、熬汤、做甜点、还要给人送饭,爹你怎么不让我也去庄子上歇歇?”
金不悔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两张银票,一张放在桌上推给金小芋,一张收进另一只手里:“这是给小闺女的精神损失费。”
他又把另一张放在桌边:“这是给你姐的胭脂钱。”
金小芋低头一看,两张都是一百两。她伸手把那两张银票拿起来,看了看面额,抬头看了一眼她爹:“爹,你以后多去庄子住住,不用急着回来,闺女们在家好得很。”
金不悔看着她变脸的速度,摇了摇头:“你姐呢?”
金小芋把银票仔细收进围裙兜里:“我姐啊——”她朝楼梯口努了努嘴,“你再不回来,姐姐都被迹呆鹅拐走咯。前几天,迹呆鹅来过了。送了一套黄金首饰,簪子、耳坠、手镯,京城宝华斋打的,说是顺路买的。我姐收下了,也没说退,现在正坐屋里对着镜子戴呢。”
金不悔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迹无尘?”
“嗯。他考完功名回来,第一天就提着礼物上门了。还给我带了味必居的牛肉干。”金小芋说着,从灶台上摸出半包没吃完的牛肉干晃了晃,“你看看,人家都知道给我带吃的。爹你出去二十来天,就带了一句话回来。”
金不悔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也在盘算着什么。金小芋也坐下来,掰了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着她爹。
过了好一会儿,金小芋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爹,你今晚要是没什么事,可以去楼上看看我姐。”
金不悔端着茶杯没有动:“看她做什么?”
“看她戴那套黄金首饰好不好看。”金小芋说完,又掰了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迹呆鹅的眼光,应该不会太差。对了,那个啄木鸟——他最近伤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还打拳来着,光着膀子,被我罚了一百两。”
金不悔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往楼梯口走去。
金小芋坐在灶台边,嚼着牛肉干,听着楼梯上传来她爹的脚步声,心想:今晚的半日闲,比平时热闹了一点。
金不悔上了二楼,金灵朵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前算账,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她今天戴了一支新簪子,通体金黄,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梅花,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金不悔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金元宝,轻轻放在她账册旁边。
金灵朵头也没抬:“爹,你这是做什么?”
“买些自己喜欢的衣裳,首饰也行。”金不悔在旁边坐下,“迹无尘那小伙子也不错,你娘说,你有自己的主意。我们都支持你。”
金灵朵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只金元宝:“爹,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你是不是在庄子上住太久,没人跟你吵架,憋得慌?”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不然呢?你平时给我钱都是直接扔过来,说一句‘拿着花’。今天又是‘买些自己喜欢的衣裳’,又是‘迹无尘那小伙子也不错’,爹,你是不是在庄子看了什么话本子了?”
金不悔:“……”
“娘是不是不在庄子?”
“她在。”
“那她怎么不回来?”
“她在酿桂花酒。”
“酒比闺女重要?”
“她说等酒好了再回来。”
金灵朵放下算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爹:“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把我娘藏起来了?”
“我没有!”
“那你回城住了两天,她一个人在庄子?”
“陈管家和厨娘都在。”
金不悔清了清嗓子:“……你娘说她想吃小芋头的桃花酥,让我回来带两斤糯米粉。”
“那你怎么不带?”
“我刚回来。”
“那你明天带。”
“嗯,明天带。”
金灵朵重新拿起算盘:“爹,你放心去庄子住吧,不用急着回来,家里有我呢。你就安安心心把我娘宠好就行,别让她瘦了。娘要是瘦了,我就跟小芋头说,你挪用她的豌豆黄钱。”
金不悔:“……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帮你巩固家庭地位。”金灵朵说完,噼里啪啦拨了两下算盘,“行了,我账还没算完,你没事就下楼喝茶去吧。”
金不悔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灵朵,你戴那支簪子,好看。”
金灵朵翻账册的手停了一下:“……迹无尘送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小芋头说的。”
金灵朵低头继续翻账册,没有说话。金不悔往楼下走了两步,又听到金灵朵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爹,你把娘宠好就行。家里有我看着,小芋头再乱收保护费,我会给她记在账本上的。”
金不悔在楼梯上笑了一声,没有回头,继续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