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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百两的鼻血 大清早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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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金小芋坐在灶房后面的小账房里,把最近赚的银票一张一张摊开在桌上。
迹呆鹅的二百两,啄木鸟的定金五百两,加上清风之前给的一百两、五百两,还有零零碎碎的利息钱,整整齐齐码了一桌。她数了三遍,每一遍数字都一样:一万零三百二十两。
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从小到大攒到现在,终于攒到了这个数。她看着桌上那些银票,心里想的不是“可以买什么”,而是“这些钱够不够让她们一家人,万一哪天半日闲关门的时候,还能安稳地过日子”。
金小芋从那一叠里抽出两张一百两,分别装进两只信封里。一只信封上写着“姐——封口费”,另一只信封上写着“周伯——指导费”。
她走到窗边,把“姐”那只信封放在金灵朵常坐的那张桌子上,又走到后院,把另一只塞进老周头正在择菜的菜筐里,压在一把芹菜下面。
老周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周伯,辛苦费。您收着。”
老周头没有推辞,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继续择菜,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是知道她攒钱攒得不容易。
剩下的钱,她仔细包好,揣进怀里,推开后门去了城东的钱庄。掌柜的看到她进门,眼睛一亮:“金姑娘来了?还是存定期?”
“嗯,存定期。一年。”
她把银票递过去,掌柜低头一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金姑娘,这个数,可以给您开贵宾账了。”
“贵宾账有什么好处?”
“利息高两成,还送一个小礼物。”
掌柜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小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黄金鱼吊坠,鱼身做得圆润可爱。金小芋接过来,眼睛一亮:“这个好看。”
“贵宾专属。您收好。”
金小芋把金鱼吊坠挂在脖子上,仔细地藏进衣领里面,拍了拍胸口,确认看不出痕迹才放心。她走出钱庄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又轻快了几分,像是兜里揣的不再是银票,而是一整个安稳的未来。
第二天清晨,金小芋照例端着食盒推开茯苓居的后门。
然后她愣住了。
院子里,荔九渊正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练功服,光着膀子,站在桂花树底下打拳。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背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肩宽腰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条浅粉色的痕迹,在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金小芋端着食盒,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鼻子一热,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伸手一摸,手指上沾了一点红色。
她猛地转身,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啄木鸟!你有毛病吧!”
荔九渊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看到金小芋站在廊下,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指着他,满脸通红:“大清早的,你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打什么拳!”
“我在锻炼。”
“你不会穿件衣服再锻炼?”
“热。”
金小芋捂着鼻子,瞪着他:“罚款!一百两!现在!立刻!马上!”
荔九渊看着她捂着鼻子的样子:“你又流鼻血了?”
金小芋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你管我!反正你害我流鼻血了,就得赔钱!”
荔九渊没有反驳,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披了一件外衫走出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她。
金小芋接过来——一百两。她捂着鼻子,看着银票上的面额,一边把银票收进袖子里,一边闷声说:“下次你再敢光着膀子晨练,罚两百。”
荔九渊看着她:“那你明天还来送饭吗?”
金小芋捂着鼻子闷声回答:“送。饭钱是饭钱,罚款是罚款,账要分开算。”
她说完,捂着鼻子快步走出了茯苓居。巷子里传来她哼小曲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鼻子里还塞着什么东西。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像是一整棵树都在笑。
金小芋回到半日闲,把那张一百两的罚款银票小心地收进账本里,然后才拿凉水洗了洗脸,止住了鼻血。她对着镜子小声说:“金小芋,你出息了。看人光膀子能看出一百两来。”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迹无尘跨进门槛,手里提着几只包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锦盒,样式很是精致。
金小芋看到迹无尘,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站起来:“迹呆鹅?你怎么又来了?”
迹无尘跨进门槛:“来给你们送点东西。”他走到窗边,先把那只锦盒放在金灵朵常坐的桌上:“这个是给灵朵姐的。”然后他又把油纸包放在灶台边,推到金小芋面前,“这是给你的。”
金小芋低头看了看那几只油纸包:“这是什么?”
“京城的点心铺子带的。三样——糖蒸酥酪、玫瑰饼、豌豆黄。还有一包味必居的麻辣冷吃牛肉干。”
金小芋的眼睛瞬间亮了:“味必居的牛肉干?”她一把拆开其中一只油纸包,里面果然露出一截深褐色的牛肉干,表面裹着一层辣椒碎和花椒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麻、辣、香、鲜,嚼劲刚好。她嚼了两下,又掰了一块:“还知道给我买这个,迹呆鹅算你有心了。”
金小芋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放进食盒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送我姐的是啥?”
“一套黄金首饰。京城宝华斋打的,一套三样——簪子、耳坠、手镯。”迹无尘说着,把那只锦盒打开了一角,露出一抹金灿灿的光。
金小芋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你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
“那你怎么不买两套?我也想要。”
迹无尘沉默了一下:“你姐戴黄金,你吃牛肉干。分工明确。”
金小芋想了想,觉得这个分工确实明确,而且牛肉干比首饰实用。她正嚼着牛肉干,楼上传来脚步声。金灵朵走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这是什么?”
迹无尘放下茶杯,把锦盒往她面前推了推:“给你的。京城带回来的。”
金灵朵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那套黄金首饰,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你……”
“顺路买的。”迹无尘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茶。
金灵朵没有追问。她把锦盒盖上,放在旁边,在迹无尘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碟桃花酥坐着,谁也没说话,但空气比刚才暖和了一些。
金小芋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窗边两个人的背影,轻轻把灶房的门掩上了。
金小芋回到灶房,把那几只油纸包一一打开,摆在案板上。糖蒸酥酪、玫瑰饼、豌豆黄——三样点心码得整整齐齐,卖相精致。她拿起一块玫瑰饼,掰开看了看,又拿起豌豆黄,捏了捏,软硬适中,不散不粘。
老周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灶房门口:“怎么,在研究京城点心了?”
金小芋头也没回:“嗯。这个有点意思。我得研究研究,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老周头笑了:“这是京城的手艺,你江南的灶,能做出北边的点心?”
金小芋把豌豆黄放回碟子里:“我江南的灶,做不出江南点心?荷花酥、桂花糕,哪个不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我先试试豌豆黄。”
当晚她就把豌豆泡上了。第二天清早,她开始剥豆皮、磨浆、熬煮。前两锅都失败了,第三锅调整了糖量,又加了一小撮盐提味,倒进模子里晾凉。切出来的豌豆黄色泽淡黄,质地细腻。
她端了一碟给老周头试吃,老周头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成了。”
金小芋自己也尝了一块,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加进菜单里,就说是半日闲的新品。京城风味江南做。”
当天晚上,金小芋端着一碟新做的豌豆黄,推开了茯苓居的后门。
清风正蹲在院子里擦刀,陌白靠着墙翻一本册子,荔九渊坐在石桌旁看书。
金小芋把碟子往石桌中间一放:“来,尝个新品。半日闲即将推出的——京城风味豌豆黄。”
清风第一个放下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咬了一口。陌白也放下册子,拿了一块,嚼完点了点头:“比京城铺子里的不差。”
金小芋的嘴角压不住地翘了起来:“那是。”
清风端着茶补了一句:“你在灶房里折腾了一整天,就为这个?”
金小芋:“你咋知道?”
“你脸上还沾着面粉。”
金小芋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果然沾了一小片干面粉,她拍了拍,面不改色:“这是工匠精神的痕迹。”
荔九渊一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碟子里最后一块豌豆黄,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金小芋站在一旁,等他开口。他放下豌豆黄,说了一句:“糖再少半勺,更接近京城的味道。”
金小芋正要点头,他又接了一句:“不过——已经比京城的软了。江南人可能更吃得惯。”
金小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她当即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这种人,夸人都夸得这么省。”
荔九渊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但那丝笑意没有消失。
金小芋端着空碟子走出茯苓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再做一批改良版,你们再帮我试吃。”
身后没有回应,但她知道他们都听见了。巷子里的晚风把她的衣带吹起来,她把面粉拍了干净,脚步轻快地回了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