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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雪别苑 ...


  •   大雪是从黄昏时分开始下的。

      不过三刻钟的光景,京城最偏远湿冷的城北别苑便已被漫天风雪吞没。铅灰色的天穹低低地压在残檐断壁上,冷风呼啸着卷过院里的枯木,发出如厉鬼呜咽般的呜呜声。

      这偏苑原是前朝废弃的冷宫,年久失修,四处漏风。屋外寒风如刀,屋里却只点着一盆极劣质的兽炭,刺鼻的浓烟在简陋的屋内弥漫开来,呛得人嗓子发干。

      萧云升就趴在窗前那张半新不旧的木案上。

      他身着一袭单薄素白锦袍,衣角甚至有些洗得发白。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光景,身形纤瘦得近乎单薄,面容清秀绝艳,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咳咳……”

      被炭火烟气一熏,萧云升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纤长冰白的手指紧紧扣在案几边缘,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眼神怯懦地看了一眼守在门口哼小曲的两个下人,缩了缩脖子,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只默默转过头去,提起蘸墨不足的秃笔,在残破的宣纸上缓缓画着一幅《残梅图》。

      那模样,要多柔弱有多柔弱,就像是一株长在寒风里的娇弱小白花,稍微起一阵风,就能将他连根折断。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前朝废太子的遗孤、如今被囚禁在别苑里的“废皇子”,是个连高声说话都会吓得发抖的懦夫。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铁靴踏过踩碎积雪的咔嚓脆响,原本在门口嗑瓜子哼小曲的两个下人脸色剧变,连滚带爬地迎了出去,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奴才参加摄政王殿下!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原本喧嚣的风雪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庞大的肃杀之气硬生生压了下来。

      萧云升画画的手顿住了。

      “吱呀——”

      单薄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推开,寒冽的风雪裹挟着浓重的冷意轰然涌入屋内,将案上的宣纸吹得猎猎作响,也瞬间吹散了那股刺鼻的兽炭烟气。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来人身披玄色藏金滚边的蟒袍,外罩一袭墨色貂裘,腰间悬着一柄饮血无数的配剑“斩霜”。他身形冷峻严苛,面容如刀削斧凿般深邃冷冽,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血腥而威严的压迫感。

      当朝摄政王——谢危亭。

      他一进来,身上那股混杂着风雪与冷冽沉香的气味便瞬间盖过了屋内的污浊。

      萧云升像是吓坏了,手中的秃笔掉在案上,划出一道污浊的墨痕。他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慌乱地从椅子上跌跌撞撞地爬下来,重重地跪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低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谢危亭一眼。

      “云……云升拜见皇叔。”少年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与颤抖。

      谢危亭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伏在他脚边的那一小团白色身形。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极冷,也极沉。

      “本王例行巡查别苑。”谢危亭的声音沙哑磁性,却冷得像冰原上的石头,“听闻你近日常常彻夜不寐,手抄前朝佛经?怎么,是在为你那死去的父王祈福,还是在咒本王早死?”

      “云升不敢!云升万万不敢!”萧云升吓得猛地叩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时,额角已是一片青紫,眼眶里盈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带着几分绝望与哀求:“云升……云升只是借抄经消磨时光,绝无半点大逆不道之心!请皇叔明察!”

      谢危亭冷冷地看着他这副卑微求饶的模样,黑袍下的手微微紧握,指节微微发白,面上却显露出一抹极尽刻薄的冷笑。

      他缓步走上前,重靴踩在地上,发出冰冷的声响。他在案前坐下,随手翻了翻案上那幅未画完的残梅,冷声道:

      “身陷囹圄,倒还有心思弄这些风花雪月。萧云升,记清楚你的身份。只要本王还在一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个院子里待着。莫要起不该有的心思,否则……”

      谢危亭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用力,剑锋出鞘一寸,清脆的金属鸣响在狭小的屋内回荡,杀意凌冽。

      “本王能保你一条狗命,也能随时将你碎尸万段。”

      萧云升伏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只是带着哭腔连连称是:“云升明白……云升记下了……”

      谢危亭并未待太久。他冷漠地扫视了一圈这简陋破败的房间,拂袖起身,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意与杀气,头也不回地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围困别苑的铁骑渐渐远去,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雪深处。

      门口的那两个下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骂骂咧咧地重新关上房门,跑回侧房取暖去了。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小屋。

      原本伏在地上的少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随手抹去了眼角那滴摇摇欲坠的泪珠,脸上那股怯懦、恐惧、绝望的面具,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沉静与疯狂。

      萧云升微微抬起头,那双适才还满是泪水与恐惧的桃花眼里,此时此刻竟闪烁着幽深而漆黑的光芒。哪有什么柔弱不堪,哪有什么胆小如鼠?那分明是一只蛰伏在泥潭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幼狼。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衣袖,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缓缓走到谢危亭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旁。

      椅子上,还残留着那个男人高大身躯留下的微弱余温。

      空气中,那股冷冽的沉香气味尚未散去,里面还夹杂着一股极淡、极隐蔽的苦涩药气。

      萧云升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带有着男人体温与沉香的味道尽数纳入肺腑。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病态而满足的弧度。

      少年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木椅的靠背,指尖顺着谢危亭曾靠过的地方一点点划过。

      “皇叔啊皇叔……”

      萧云升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再没有半点刚才的胆怯,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温柔与疯狂。

      “你今日这般吓我,用剑吓我……可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般凶狠,我就越想……把你这身骄傲的骨头,一根一根砸碎了,揉进我的身体里呢?”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眼神冰冷如刀。

      刚才谢危亭坐在案前时,看似在训诫他,实际上,却在拂袖的瞬间,极其隐蔽地将一小包能御寒止咳的温润名药,悄无声息地留在了宣纸底下。

      萧云升伸手将那小药包捏在手里,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天下人人都说你是弑君独裁的大奸臣……”萧云升看着夜色深处,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可我知道,你是我的。”

      “这大宣的江山是你的猎场,而你……是我的。”

      萧云升反手将药包藏进怀里,再次拿起了案上的秃笔。这一次,他的手极其沉稳,落笔如刀,在残梅图的留白处,狠狠划下一笔锐利无比的墨痕。

      夜雪纷飞,长夜漫漫。

      这场以天地为局、以生死为筹码的围猎,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夜雪别苑

      大雪是从黄昏时分开始下的。

      不过三刻钟的光景,京城最偏远湿冷的城北别苑便已被漫天风雪吞没。铅灰色的天穹低低地压在残檐断壁上,冷风呼啸着卷过院里的枯木,发出如厉鬼呜咽般的呜呜声。

      这偏苑原是前朝废弃的冷宫,年久失修,四处漏风。屋外寒风如刀,屋里却只点着一盆极劣质的兽炭,刺鼻的浓烟在简陋的屋内弥漫开来,呛得人嗓子发干。

      萧云升就趴在窗前那张半新不旧的木案上。

      他身着一袭单薄素白锦袍,衣角甚至有些洗得发白。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光景,身形纤瘦得近乎单薄,面容清秀绝艳,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咳咳……”

      被炭火烟气一熏,萧云升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纤长冰白的手指紧紧扣在案几边缘,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眼神怯懦地看了一眼守在门口哼小曲的两个下人,缩了缩脖子,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只默默转过头去,提起蘸墨不足的秃笔,在残破的宣纸上缓缓画着一幅《残梅图》。

      那模样,要多柔弱有多柔弱,就像是一株长在寒风里的娇弱小白花,稍微起一阵风,就能将他连根折断。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前朝废太子的遗孤、如今被囚禁在别苑里的“废皇子”,是个连高声说话都会吓得发抖的懦夫。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铁靴踏过踩碎积雪的咔嚓脆响,原本在门口嗑瓜子哼小曲的两个下人脸色剧变,连滚带爬地迎了出去,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奴才参加摄政王殿下!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原本喧嚣的风雪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庞大的肃杀之气硬生生压了下来。

      萧云升画画的手顿住了。

      “吱呀——”

      单薄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推开,寒冽的风雪裹挟着浓重的冷意轰然涌入屋内,将案上的宣纸吹得猎猎作响,也瞬间吹散了那股刺鼻的兽炭烟气。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来人身披玄色藏金滚边的蟒袍,外罩一袭墨色貂裘,腰间悬着一柄饮血无数的配剑“斩霜”。他身形冷峻严苛,面容如刀削斧凿般深邃冷冽,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血腥而威严的压迫感。

      当朝摄政王——谢危亭。

      他一进来,身上那股混杂着风雪与冷冽沉香的气味便瞬间盖过了屋内的污浊。

      萧云升像是吓坏了,手中的秃笔掉在案上,划出一道污浊的墨痕。他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慌乱地从椅子上跌跌撞撞地爬下来,重重地跪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低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谢危亭一眼。

      “云……云升拜见皇叔。”少年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与颤抖。

      谢危亭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伏在他脚边的那一小团白色身形。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极冷,也极沉。

      “本王例行巡查别苑。”谢危亭的声音沙哑磁性,却冷得像冰原上的石头,“听闻你近日常常彻夜不寐,手抄前朝佛经?怎么,是在为你那死去的父王祈福,还是在咒本王早死?”

      “云升不敢!云升万万不敢!”萧云升吓得猛地叩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时,额角已是一片青紫,眼眶里盈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带着几分绝望与哀求:“云升……云升只是借抄经消磨时光,绝无半点大逆不道之心!请皇叔明察!”

      谢危亭冷冷地看着他这副卑微求饶的模样,黑袍下的手微微紧握,指节微微发白,面上却显露出一抹极尽刻薄的冷笑。

      他缓步走上前,重靴踩在地上,发出冰冷的声响。他在案前坐下,随手翻了翻案上那幅未画完的残梅,冷声道:

      “身陷囹圄,倒还有心思弄这些风花雪月。萧云升,记清楚你的身份。只要本王还在一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个院子里待着。莫要起不该有的心思,否则……”

      谢危亭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用力,剑锋出鞘一寸,清脆的金属鸣响在狭小的屋内回荡,杀意凌冽。

      “本王能保你一条狗命,也能随时将你碎尸万段。”

      萧云升伏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只是带着哭腔连连称是:“云升明白……云升记下了……”

      谢危亭并未待太久。他冷漠地扫视了一圈这简陋破败的房间,拂袖起身,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意与杀气,头也不回地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围围别苑的铁骑渐渐远去,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雪深处。

      门口的那两个下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骂骂咧咧地重新关上房门,跑回侧房取暖去了。

      寂静重新笼罩了小屋。

      原本伏在地上的少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萧云升随手抹去了眼角那滴伪装的泪珠,脸上那股怯懦、恐惧的面具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站在冰冷的房中,神色沉静而阴鸷,右手藏在袖中,指缝间还紧紧捏着那枚原本准备拼死刺向谢危亭咽喉的淬毒银针。

      刚才只要谢危亭的剑再向前递半寸,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银针送进那个男人的脖子里。

      “差一点……”萧云升低低啐了一口,眼神冰冷如刀。

      他转过身,准备将案上被风吹乱的宣纸收拾好。然而,就在他掀开最上面那张湿墨未干的《残梅图》时,指尖却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包裹。

      萧云升动作一顿。

      纸底下,静静地躺着一小包用牛皮纸严实裹好的药物,散发着一股清甜温润的草药香气——那是京城最贵的百草堂里,专给达官贵人御寒止咳的名贵温药。

      萧云升的瞳孔剧烈一收。

      他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眼神里瞬间充满极度的戒备与厌恶。

      “药?”

      萧云升死死盯着那包药,嘴边勾起一抹极尽嘲讽与冷硬的弧度。

      疑惑只在他脑海里闪过了短短一瞬,紧接着涌上心头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恶心与抵触。

      “猫哭耗子假慈悲。”萧云升冷笑出声,眼底只有一片刺骨的寒凉。

      在他眼里,谢危亭今日这一出,无非又是这暴君的新戏码——上一秒用剑悬在他的脖子上威胁他的性命,下一秒又假惺惺地留下名贵草药,这是把他当成圈养在笼子里、任其戏弄打发岁月的玩物了吗?

      “给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谢危亭,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你养的狗?”

      萧云升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屈辱。他想都没想,抓起那一包温药,泄愤般地狠狠砸向旁边的兽炭火盆!

      “啪嗒。”

      包裹砸在火盆边缘,滚落到了冰冷的地砖上,散落开几株风干的草药。

      然而,就在萧云升转过身,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时,他的脚尖却忽然蹭到了桌脚旁的一抹痕迹。

      那是刚才谢危亭坐过的地方。

      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赫然留着一滴早已凝固、呈现出不正常漆黑色的血痕。

      萧云升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冰凉的手指,在地上那滴漆黑的血迹上轻轻抹了一下,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极其浓重的奇毒与腥气瞬间钻入肺腑。

      “这是……剧毒在身?”萧云升瞳孔微颤。”那岂不是好机会“

      风雪漫天,铁骑声渐远。

      谢危亭按剑立于别苑门口,玄色蟒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冷冷看了一眼案上那包名贵温药,转过身,抬脚便要踏入雪幕之中。

      就在这一瞬——

      破败的宫殿门被推开,萧云升,失魂落魄般地冲了出来,提着单薄的衣摆追到了别苑门槛处。

      “皇叔……皇叔留步!”少年的声音抖得厉害,脸色惨白,眼角还挂着泪痕,眼圈红的像是幼兽,看起来卑微又可怜。

      周围的禁卫影卫见状,皆露出轻蔑之色。

      谢危亭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寒潭般的黑眸在暗夜里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怎么?怎么?刚才训你的话没听够?”

      “云升……云升不敢。”萧云升战战兢兢地挪近几步,几乎要跪倒在谢危亭的蟒袍脚下。

      他低下头,双手脱力般地攀附上谢危亭的衣袖,将脸贴近谢危亭的耳侧,声音细微如蚊讷:“皇叔……你放过我,我便会……放过你么?”

      “轰——!”

      最后那个字吐出的瞬间,萧云升眼底所有的怯懦瞬间荡然无存,化作了一片毁天灭地的凶狠!

      他藏在袖中的右臂骤然暴起,一枚藏在指缝间、泛着刺鼻腥气的黑毒针,以极度刁钻狠辣的角度,刺穿风雪,直逼谢危亭的颈动脉!

      “找死!”

      谢危亭眼神森然,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毒针距离他咽喉仅剩一寸的刹那,谢危亭宽大的蟒袍一抖,带起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刚猛内力!

      “啪!”

      谢危亭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萧云升的手腕,发狠一拧!萧云升剧痛之下,毒针瞬间脱手飞出,没入雪地!

      “找死!”

      谢危亭眼神森然,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毒针距离他咽喉仅剩一寸的刹那,谢危亭宽大的蟒袍猛地一抖,带起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刚猛气浪!

      “啪!”

      谢危亭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萧云升的手腕,发狠一拧!萧云升剧痛之下,毒针瞬间脱手飞出,没入雪地!

      不等萧云升反应过来,谢危亭眼神暴戾,抬腿就是极其凶狠的一脚,直奔萧云升单薄的胸膛而去!

      那一脚带起的狂风卷着积雪,声势骇人至极,周遭的禁卫甚至仿佛听到了破空之声!

      “砰——!!”

      萧云升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破风筝,被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飞出半丈远,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连滚带爬地滑出去数尺,重重撞在石阶前!

      “噗——!”

      一口淤积在胸口的浊血从萧云升口中喷在了白雪上,染开了一朵刺目的血花。

      萧云升趴在地砖上,剧烈地喘息着,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可就在他咬牙想要忍受胸骨碎裂的剧痛时,少年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不对。

      萧云升并非不懂武功的废人。刚才那一脚动静极大、声势滔天,看似要将他活活踢死在雪地里,可当那冰冷的靴尖真正撞上他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谢危亭竟极其精准、极其诡异地将那股足以轰碎金石的庞大内力,在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那一脚看似力道万钧,实则只是借着冲力将他送飞出去,顺便震出了他肺腑里因长期寒冷而淤积的浊血!

      他看起来吐血狼狈、伤势惨烈,实际上连一根肋骨都没有断!

      谢危亭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血泊里的少年。

      他用靴尖挑起萧云升的下巴,眼中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嗜血的嘲弄,语气却大得足以让别苑暗处所有的眼线听得清清楚楚:

      “狐狸露了尾巴,本王还当你能装多久的孙子。”

      萧云升满嘴是血,死死咬着牙。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手握重兵的男人。在满脸的血污与狼狈之下,少年的眼底第一次划过了极其深刻的震动与茫然。

      谢危亭收回靴子,拍了拍蟒袍上的雪屑,冷酷地俯视着他:

      “三流的暗器,狗屁不通的招式。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刺杀本王?”

      “萧云升,本王杀你如杀草芥!想报仇?想讨血债?先留着你这条狗命,去把你的牙磨利了再说吧!”

      “滚回去!”

      谢危亭冷酷地转身,墨色蟒袍划破漫天风雪,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大步消失在黑夜深处。

      雪地里,萧云升趴在冰冷的血泊中,剧烈地喘息着。

      他缓了许久,才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痕。

      他低头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受了剧痛,吐了黑血,但骨头没断,脏腑完好。甚至随着刚才那口浊血吐出,胸口原本因积寒而发闷的郁结,反而奇迹般地畅通了几分。

      萧云升死死盯着远去的那道黑袍背影,指尖深深嵌入冰雪中,眼底突然爆发出异样的寒芒与狂喜!

      “那一脚看似破空声滔天……可临到胸口,竟然没有半点内力!”

      少年的牙关紧咬,满脸血污之下,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残忍的弧度:

      “他在装!”

      “那一包黑血,那一瞬间的停顿……谢危亭,你体内的奇毒已经深到让你连提真气都做不到了,是不是?!”

      “你怕被世家看出端倪,所以才虚张声势地把我踹开,装出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长夜寂静,风雪呼啸。

      萧云升眼中所有的屈辱化作了极其危险的捕食者冷光。他擦干嘴角的鲜血,强撑着站起身来,指尖死死抠入掌心:

      “原来你也不是神。”

      “谢危亭……等你的毒彻底塌下去的那一天,我会亲自剥了你的皮。”

      他带着这种抓到致命把柄般的阴冷快感,一步一步踩着积雪走回房间。

      ——直到他推开门,走到暗处,看到案上那包只字未提的名贵温药,用银针与舌尖验出绝无半点毒性与诡计的那一刻。

      萧云升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按着胸口,看着那包草药,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矛盾、迷雾、怀疑与不可思议的震动,在长夜深处如狂风骤雨般将他彻底吞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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