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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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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福来派儿子送出信件的第七天午后,一辆马车风尘仆仆的驶进城内,停在了金家大门前。
马车刚停稳,有人便迫不及待冲出马车.
那人一身青衣,头顶草笠。草笠上覆盖的黑纱遮住了他的面容,但从体形上来揣度,不难看出他是名女子.
架车的人下车去敲门.一会儿门开了.迎了出来的竟是金家管家.金福来动容的望着头戴草笠的女子,女子向他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金家大门.
南院厢房
望着躺在床上的老人,青衣女子脱下头上草笠,洁白剔透的面上是两行清泪。她趋身上前弯身轻轻握住老人的骨瘦如柴的手。
"老爷病了多久呢?"
金福来注视着床上形如枯槁的老人,声音哽咽。"自少爷被贬后,老爷就一病不起,至今已两月有余。"
"我不懂哥哥何以会敛财?"就凭金家富甲天下的财富,朝廷以金良才收刮百姓财物之说治他的罪,简直荒谬。
"奴才不知事情详细,只猜测少爷可能是被崔贺生诬陷了。"
青衣女子转头注视管家,含泪的眼中尽是质疑。“崔贺生为什么这么做?金家待他不薄,无论如何他没理由如此陷害金家不是吗?”
“小姐有所不知,三年前因小姐的事,少爷与崔贺生撕破了脸。为替小姐出气,少爷在朝堂上想尽办法想令崔贺生仕途尽毁。小姐被送走后不到一年,先帝崩,太子即位,崔贺生官升四级,彼时他与少爷之间已是死敌。他借着身份显贵,处处刁难金家以及少爷。若不是贤王念在老爷曾经与之交情甚密,在新帝面前代少爷以及金家求情,只怕金家如今已满门获罪,上下抄家问斩了。” 老管家说着,伸出粗糙的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金祝华呆若木鸡,张着双眼望向床榻上的人,一再强忍的泪砸落手背,声音哽咽不成调。
“是我,又是我……”
金福来佝偻着身子在旁频频拭泪……
按照往常惯例,大夫除上午,下午也得过府为金开业查看病情,金祝华为掩人耳目这才回到阔别三年的闺房。
伫立西厢房内,她环视屋内一切。
小巧的琉璃圆桌,做工精美的山河风屏……就连她放置在软榻上的小篮子还在原处,一切就像三年前的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变。
"小姐,您的厢房老爷吩咐下人每天都要打扫,内里的物什摆设老爷不让人动。"金福来在旁布置着饭菜轻声道。
“父亲的妾侍还在吗?”
老管语带恼怒。“少爷出事后,那些没良心的东西卷了府中一些细软钱财跑了。”
金祝华垂下眼帘,声音哽咽。“福伯,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金福来懂得她的难过,只道:“小姐,您长途跋涉回来多少吃点东西。”
金祝华应允了声,缓步走进内室。绕过屏风,她顿住不动,含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蜂拥而出。
兴许是连夜赶车回来舟车劳顿的缘故,金祝华俯在床榻上哭着哭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惊醒,她支起身,寂静的夜,只闻远处隐隐约约有尖叫传入耳中。她快速走到外室开窗向外望去。只见南苑方向天际一片火光,火焰几乎照耀半个星空,景象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她肝胆具颤遍体生寒。
"快来人,救火啊~"
“救火~~”
“救火啊~~”
尖利的叫唤充斥耳膜。粗喘着气,金祝华发丝凌乱的冲进南院,佣人们提着水桶来来回回的从她身边奔波而过。
盯着面前耀眼灼人的红光,她感觉心脏猛力地撞击胸腔,血液几乎凝固的疼痛由心口蔓延四肢。
怎么会这样......她才刚回来啊,她还没来得及跟父亲说上半句话,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慌不择路的往前冲,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进屋。
“小姐,小姐~~” 金福来奔跑过来时已无力阻止那抹青色的身影投入烈火熊熊的房舍中。“旺庭,旺庭…….” 金福来慌乱地在人群中四下寻找儿子。金旺庭听到呼唤赶紧跑了过来。“爹,我在这里。”
“快,快进去把小姐拖出来…….”
“父亲…咳咳咳…….父亲……”
高温炽热的屋内,滚滚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无法视物。金祝华趔趄地奔走进内室,赤手推开着火的屏风,她在床上找到金开业。
“父亲~~咳咳咳~~~父亲~~~~~~”
躺在床榻之中的老人动了动,深陷的眼珠奇迹般地缓缓睁开。
“华儿?”
“是我,父亲,我是祝华,我回来了。” 金祝华擦掉脸上的泪,试图笑一笑,可嘴角怎么也无法上扬。
“我背您出去。父亲,起来。”
“华儿……”
金祝华拼尽全力将金开业驮上背。
“你不该回来,你哥哥……你哥哥已经被他们害了,他们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会来害你……”并入膏肓的金开业神智不清的喃喃低语。
“父亲…哥哥会没事的,我会找到他,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再团聚。” 金祝华全身发抖,吃力地背着金开业走出数步。而此时位于他们头顶上方,一根被烧得通红的房梁忽然断裂砸了下来。熊熊烈焰扑面而来,瞬间点燃了金祝华下摆的衣服。
金祝华大惊失色,整个人直觉后退回避扑面的火光。脚底一绊,她与金开业全全仰摔在地。衣物燃烧的非常快,她惊叫着翻滚着脱下外衫,整个人受惊过度,全身剧烈颤抖不止。半晌才想起金开业,她快速爬到仰躺在地的金开业身边,叫道:“父亲~~”
伸手去扶金开业,她的手自金开业脑后摸到一片滑腻的湿润,凑到眼前一看,手心一片血红。颓败的跌坐在地,金祝华张嘴想叫,喉咙腥甜,话语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眼泪纷纷跌落,她趋身上钱伸手死死抱住父亲的身体,好久好久哭不出声音……
8
笠日晌午,被烧得破败不堪正在办理丧事的金家大门前簇拥了一群锦衣玉袍的商埠店家。这些人中大部分人才刚给死者上过香,转眼露出市侩嘴脸,要求金家赔偿生意上的损失。金家内里有人与外界联手欺负金家没主事,三天,金家连表面上的富贵也无法维持。
"小姐,吃点东西吧."金旺庭端了饭菜走到灵堂前。
金祝华双手包裹了层厚厚的伤布,目光死寂的盯着灵堂内的棺木,双膝跪地一动不动。
"小姐。"金旺庭蹲下来与她平视。“你再这样下去,金家就完了。”
长长的睫毛颤动,一颗圆滚滚的热泪跌落。
金旺庭看着她这模样心中并不好受,只道:“您再这样跪下去,身体受不住。现在屋外的那些人,连金家这个宅院也不放过都想夺了去。如果金家没有了,少爷回来了,他该往哪去找小姐您。”
挺直的背弯了下去,金祝华抬手捂住脸,哭得无声无息。
金旺庭不忍目睹她的自责,踌躇着,最终放下食物走了出去。
金家现在一团乱,金祝华虽然回了金家,可她的身份却是不能对外公开。没有主事的金家内外事物全得由身为管家的金福来打理。而作为管家出身的金福来对生意上的事一知半解。处理事务来,更多的是有心无力。刚走出几步,金旺庭忍不住又回头,却只见长跪不起的瘦弱身躯一阵晃悠,紧接着瘫软倒地。
没有死~没有死~~~
父亲没死,哥哥没有被流放,他像往昔一般,站在父亲身边静静注视她.。她仍然是那个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的任性孩子.没有被侮辱,念慈庵痛苦煎熬也不存在。梦中阳光灿烂,父亲与哥哥安然无恙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望着秋千上的她微笑.她快乐的向天空荡去,迎着微风,心胀得满满的,幸福即将达到顶点时,一只看不见的黑手猛然从后推了她一把。
猝然惊醒,金祝华慌乱地坐起,不安地环视四周。
梦!是梦!
从梦中逃脱出,她又掉入更大的痛苦中。
真的死了,真的是死了.
曲膝,她将头置于膝上,闷声痛哭。
"是不是很痛?痛到想把它从胸口挖出来?"低低沉沉的男声,熟悉而又陌生.金祝华打了个颤栗,确定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她的厢房而不是记忆深处地狱般黑漆漆的屋子,刚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屏风前突然多出了个高瘦挺拔的人影.那人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跨出屏风,暴露在她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