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你的名字》玉面红纱

1、第一次遇见他 林栀第

　　林栀第一次见到陈煦那天，日记本上是这样写的：
　　2016年9月16日星期五 天气：晴
　　今天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名字叫陈煦，坐在我后面。他个子很高，所以明天他应该就不是我的后桌了。
　　不过这篇日记林栀没写完，因为她的日记都是在下午的自习课上偷偷写的。
　　放学后，林栀一路小跑回到家——幸福市，幸福街104号。刚到门口，小黑就跑出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林栀俯下身子，揉了揉小黑的狗头，“走，回家吃肉！”
　　幸福镇是海市下属的一个乡镇，但是规模不小，镇里多是居民的自建房，外观看起来还不错的两层小楼。幸福街104号，楼上最靠里面的是林栀的房间。
　　“妈妈~你今天炖的肉好香呀。”林栀放好书包，换上睡衣，楼下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丰盛的菜肴。
　　红烧肉，番茄炒蛋，辣炒蚬子，还有醋溜土豆丝。
　　妈妈点了点她的额头，把米饭放在餐桌上，“香就多吃点，你爸爸今天回来要会晚一点，咱们先吃。”
　　小黑也在一旁“汪汪”地叫。林栀学着妈妈的样子点了点小黑的额头，“你也多吃点。”
　　软糯的红烧肉入口即化，配上番茄炒蛋和醋溜土豆丝刚好解腻，搭配香辣十足的蚬子，林栀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
　　吃饱喝足，她把碗放在洗碗池里，“妈妈我先上楼写作业了！”
　　“等等。”妈妈叫住她，“你去看看徐奶奶回来了没有，锅里给她留了一碗红烧肉，你给徐奶奶送过去。”
　　林栀俏皮地立正，反手敬礼，“母上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林栀家隔壁的徐奶奶平日一个人住，老伴前些年便去世了，家里的孩子似乎也在林栀还小的时候就因故离世，只剩下一个孙子，听说一直住在亲戚家。
　　徐奶奶平时就在院子里种些蔬菜瓜果，偶尔到附近的山中采些蘑菇、野菜、山楂……总之就是应季时山里能采到的一切作物，然后坐一个多小时的公车拿到市里去卖，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回来，还时常会给林栀带一些零食或玩具。
　　因此林栀从小就和徐奶奶亲近。
　　“徐奶奶！”林栀到隔壁敲门。
　　“哎呀，小栀来了，快进来，吃晚饭了吗？”徐奶奶拉着林栀的手往里走。
　　“吃完了徐奶奶，这是我妈今天炖的红烧肉，来给你送一碗，可香了。”
　　进屋林栀才发现，餐桌前多了个男生。
　　定睛一看，这不是她为期一天的限定版后桌吗？
　　林栀挥了挥手，“陈煦你怎么在这？”
　　徐奶奶拉着林栀坐下，给她拿来今天去市里卖东西时买回来的零食。
　　“小栀，这是我大孙子。以前跟他舅舅过，昨天刚回来。他叫陈煦。小煦啊，这是林栀，咱隔壁的孩子，没事儿总来看我，对我可好了。”
　　陈煦应声，“应声，奶奶我们已经认识了，我们是同班同学。”
　　“对呀，徐奶奶，陈煦还是我的临时后桌呢。”
　　陈煦疑惑，“为什么是临时？”
　　林栀把陈煦拉起来，从自己的头顶比到陈煦的头顶，要踮起脚才能将将碰到。
　　“你看你这么高，怎么可能一直坐我后面。”
　　“好吧，也是。”
　　徐奶奶看着屋里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心里乐得跟要开花儿似的。
　　没想到她一把年纪了，还有两个关心她的孩子在身边。
　　见徐奶奶和陈煦要吃饭，林栀不再叨扰，临走前，徐奶奶还给她塞了一大把零食。
　　林栀的房间里有个阳台，阳台上养着几盆菜，还有一个躺椅。
　　她喜欢写完作业后在躺椅上看星星。
　　那几盆菜不是爸爸妈妈养的，而是林栀与众不同的爱好。
　　自从林栀上小学时写过《植物的观察日记》这篇作文后，就对养花种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后来，她发现只有辣椒、葱、生菜这些洒了种子有水有阳光就能活的植物外……其他花花草草全部死在了她的阳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辣手摧花吗？

　　写完作业，林栀像往常一样瘫在躺椅上，只不过晚上似乎有点阴天，几片迷蒙的乌云跟着风缓缓移动，看不见星星，倒是有些催眠的作用。
　　林栀一歪头，隔壁的阳台上也站了个人。
　　但隔壁的阳台没开灯，黑暗里，林栀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隐隐约约辨认出一些身形。
　　“陈煦……？”林栀试探性地问道。
　　“是我。”是陈煦。
　　林栀坐起身，“你怎么也在阳台呆着？”
　　“我不可以吗？”陈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心情似乎有些不佳。
　　“没有没有。”林栀思考了一会儿，想找个话题。
　　“你作业写完了吗？”
　　作业——学生之间搭话最好用的课题。
　　“写完了。你妈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谢谢。”陈煦意识到刚刚自己说话的态度有些不佳，调整了一些情绪。
　　“是吧，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诶你怎么初二突然转学了？”林栀见陈煦愿意说话了，自然而然地说了下去。
　　但很显然，接下来的对话情节并不在她的意料当中。
　　“我爸妈早就没了，我之前住在舅舅家，在市里。但他们嫌我麻烦，我也不愿意跟他们过，就回来了。”
　　陈煦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林栀OS：坏了……好像问到别人的伤心事了。怎么办啊怎么接，死嘴快想啊。
　　“对不起啊……那你回来的时间挺好啊，刚上一天学明天就是周末。哈哈哈哈……”
　　林栀OS:好尴尬……我在说什么啊，死嘴。
　　“没关系。我挺喜欢幸福镇的。”
　　林栀宕机的大脑终于回正，“那就好，陈煦，你一定会在幸福镇、幸福街，生活的很幸福的。”
　　“借你吉言。”
　　就在林栀还在疯狂思考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时，楼下传来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是爸爸回来了！
　　“我爸爸回来了我先下楼了，晚安！”
　　少女的声音明媚，陈煦站在黑暗里，清晰地看着林栀因为说错话尴尬找补的神情，也看见她听见楼下声音时跑掉时兴奋、开心的神情。
　　似乎有一束光，照进了他的生命。

　　——2019——
　　“咳咳咳。”
　　幸福镇一中破旧的广播里传来满是杂音的广播声。
　　下一秒，刺耳的电流声成功让所有学生捂上耳朵。
　　林栀试图通过用打哈欠的方式让耳膜充血，从而躲过这糟糕的“音波攻击”。
　　几秒后，广播恢复正常。
　　林栀揉了揉有些痛的耳朵。这一招用处不是很大。
　　“全体老师、同学，暂停手中的工作，宣布一条通知。根据节假日安排，我校国庆节放假时间为10月1日至10月3日，10月4日返校上课，10月5日至10月7日进行本学期第一次月考。”
　　高一十一班教室里，听到放假消息时的欢呼声还没有消散，月考的噩耗让教室中又发出一片哀嚎。
　　“放假期间，请同学们合理安排作息，认真完成各学科作业，保持良好的学习状态，注意交通安全、用火用电安全，外出遵守秩序，不去网吧等区域……”
　　广播里，主任还在说着假期注意事项，各科老师已经抱着一摞摞卷子送到教室。
　　一张接着一张雪白的试卷发了下来，黑板上各科课代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作业。
　　林栀一边哀嚎，一边往本子上记作业。
　　根据进入高中一个月以来的经验，他们班“和蔼可亲”的班主任一定会在假期结束的时候把作业全部收上去检查的。

　　晚上下了自习已经九点，林栀和黄思思、左明、陈煦在学校门口碰面。
　　黄思思和左明从小学开始就跟林栀“鬼混”在一起。
　　直到初中陈煦转学过来，他们“三人帮”才变成了四人组合。
　　“你们作业多不多？”林栀看起来有点有气无力。
　　“多啊，我前两天去老师办公室还纳闷，怎么堆这么多卷子……”左明提了提左手拎着的试卷包。
　　看得出来，塞的满满当当。
　　“而且我们左哥还得到了一些额外奖励。”陈煦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们班今天考古文背诵，左哥没背下来，《梦游天姥吟留别》，十遍。”陈煦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左明的肩膀，以表默哀。
　　“这哪是放假啊，刚放完假就考试……太狗了。我还准备假期恶补一下最近落下的小说呢。”
　　黄思思是个小说妹，平时除了上学，其他时间基本都在看小说。
　　“现在你只能恶补你落下的知识了。”林栀成功地给黄思思补了一刀。
　　“我不听我不听。”黄思思伸手堵住了林栀的嘴。
　　回家后林栀躺在床上想了想，在四个人的群里发出一份邀约：
　　幸福一二三四三二一（4）
　　林栀：要不明天咱们一起去写作业？
　　黄思思：同意，正好我想去书店买本新小说。
　　左明：收到，我要去吃那家新开的砂锅麻辣烫。
　　陈煦：OK
　　林/左/黄：为什么我们的台词都那么多，只有你这么少？
　　陈：可能因为我长得帅
　　林栀：那就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家楼下见？
　　陈/左/黄/：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