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胡写久道

17、意外的宴席 王戎没

　　王戎没想到会在那种场合见到卢晶。

　　是市医院老院长赵主任的退休宴，在青禾镇最好的饭店"锦江楼"办的。内科、外科的同事都去了，还请了几个卫生局的领导。王戎本来不想去，但她是科室里最年轻的医生，主任点名让她作陪，推不掉。

　　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在科室里这身打扮算正式了，但走进锦江楼的包厢，她才发现别人都比她讲究。

　　女同事穿了裙子，化了妆，涂了口红。男同事穿了西装，打了领带。王戎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低头看手机，尽量不引人注目。

　　人陆续到齐了。赵主任坐在主位，旁边是卫生局的副局长，再旁边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王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军装的男人。

　　他三十出头的样子，寸头，眉毛浓黑，坐姿笔直，像一棵白杨树。他话不多，别人敬酒他端起来就喝，不推辞，也不多话。偶尔笑一下，笑的时候眼角的线条很柔和，和那身笔挺的军装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这位是尹建，省军区某部的少校参谋。"赵主任介绍，"他父亲和我以前是战友，今天专门从省城赶过来给我捧场。"

　　尹建站起来，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全场，在王戎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王戎低下头，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不知道为什么。

　　菜上来了。酒过三巡，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两个女人。

　　走在前面的是卢晶。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耳垂上挂着两颗珍珠耳环。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职业套装，看起来像是她同事。

　　"赵叔叔！"卢晶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熟络的亲昵，"恭喜恭喜！我爸让我一定来给您敬杯酒。"

　　赵主任笑着站起来："小卢来啦，快坐快坐。"

　　卢晶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王戎身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戎？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一个医院的。"王戎站起来，点了点头。

　　"哎呀，这么巧！"卢晶走过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二十年没见了吧？你一点都没变！"

　　王戎笑了笑，没说话。卢晶的手还是软软的，但多了几样硬物——戒指、手链，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

　　卢晶拉着她在包厢里转了一圈，把她介绍给那个中年女人，又介绍给赵主任和其他领导。最后，她把王戎带到尹建面前。

　　"尹哥，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小学同学，王戎。现在可是市医院的医生呢。"

　　尹建抬起头，看着王戎。这次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王医生，你好。"他站起来，伸出手。

　　王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握力很重，但收得很克制，没有捏疼她。

　　"你好。"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三秒。王戎先松了手，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卢晶在尹建旁边坐下来，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尹哥今天可给我爸面子了，专门从省城跑一趟。"

　　王戎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看见卢晶挽着尹建胳膊的样子，看见卢晶说话时微微仰起的脸，看见尹建偶尔低头听她说话时嘴角那一点纵容的弧度。

　　她突然想起小学五年级的那个下午，卢晶趴在课桌上，歪着头问她："王戎，我们以后一直做好朋友好不好？"

　　那时候的卢晶，眼里没有现在这些东西。

　　那时候的王戎，也想不到二十年后，她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更想不到，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会成为她命运里最重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