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记》长乐坊主

7、第 7 章

　　大太太也不哭了，自己抹了泪，退后两步看着大爷笑，大爷也定定的看着她:“她没病，就是痴了。
　　你让让她，她才多小，你打了她的孩子，她怪你了吗？”大太太又笑了:“我恨，不行？她能不能生，我说了算！”

　　大爷不理她了，只坐下翻了翻书:“她没病，你有病。”说着把空了的茶盏递给大太太:“我要加桂花蜜的。”

　　大太太看着那本书恨恨的接过去，转身去了月蓉那，很快月蓉就端着一杯桂蜜水过来了。

　　丫头见她进屋，太太反而去老太太那边了，赶紧把门关上，跑到院子的那一边站着，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不到一炷香，月蓉出来了，也不闹了。日子仿佛安生了起来。

　　那虎头鞋最后还是烧了，大爷说了，这样式不好，等以后再做。月蓉自己点的火，她摸了摸火苗，大爷赶紧把她的手拉过去:“烫！”

　　月蓉就笑了:“你不伤心，我也不哭，咱好好过日子。”

　　大太太咧嘴笑了一下:“是我对不起他，我下去给他赔罪。”

　　大爷不满了，但也没说话，只瞪了她一眼，大太太没说话了，也摸了摸火苗，月蓉把她的手拉过去了:“烫！别碰，我刚都吓到了。”

　　大太太就笑了，还是有人疼她的。

　　老太太知道了，只让大太太过去，给了她一把梳子，让大太太给她梳头，梳着梳着，老太太就开唱了，是一段老词。

　　大太太听不懂，她从不爱这些，老太太也知道，只唱了两句就停，盯着镜子里她的眼说:“世道就这样，你不懂也没事。总有你懂的时候，不懂时才好过，你不懂……”

　　大太太停了手，想哭，但不知道哭什么，最后哽着嗓子道:“我错了么？”老太太反手摸了摸她的手:“梳头吧。”

　　“月蓉小，不懂事，大爷大，也不太懂。你乖，我知道的。”临出门，老太太抚了抚拐杖，让她不要生气。

　　大太太说:“我不气，我只是不明白，他娶我干什么？”

　　老太太就笑了:“我叫他娶你的。”

　　大太太也笑了，笑着出去了，出门就停了，她看了看天，有点想回家了，从来没这么想过，可是回去了，大家问的，还是沈女婿，沈女婿来不来，不来就不开席了，不白费功夫。

　　月蓉又在做松子糖了，老太太喜欢，小少爷也喜欢，她和打爷不喜欢但能吃，大太太，不知道，她不敢问，估摸着她也是不吃的，没看她吃过。

　　做了就送到老太太房里，总有人吃的，吃完了还来找她要，她再做，不得闲也得做，别的活计放一边，大爷的外衫做了三天只包了个边，大爷都恼了。

　　月蓉乐得不行，说他和自己儿子抢食儿！被他掐着胳膊架在腿上挠痒痒，终于是把这位家主逗笑了。

　　院里忙着洒扫的仆妇都松了口气，总算是过去了，就没有段姨娘迈不过去的坎。

　　月蓉又怀孕了，这回大家都很开心。

　　“应当是的。”

　　大夫把了脉说:“日子浅，但差不离。”

　　老太太也笑了，这事还是大爷发现的，他看月蓉蹦蹦跳跳的差点摔了，就把她扶住了，突然心里就抖了一下，好像有什么钻进去。

　　他看了月蓉一眼，说:“你什么时候的事儿？”

　　月蓉愣愣的:“什么什么事？”

　　大爷就明白了，让去请大夫。老太太就在廊下，也听到了，日光都不晒了。跑到正厅来，说要等着听结果。

　　大太太微微笑了一下，说不出什么话，但她好像也松了口气。‘不要是真的，也不要是假的。’她心里就只有这一句话。

　　听到了大夫的诊断，大爷笑了。他摸了摸月蓉的肚子，没说话，他觉着，虎头鞋回来了。

　　月蓉这一胎怀相不好，大太太每天求神拜佛比老太太还虔诚。但大爷还是没给她好脸。大夫说了，摔了一回，容易再摔。

　　大爷一听就吓到了，再也没有好脸色。大太太也不敢说话，月蓉倒是还行，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尤其爱吃桂花糖。

　　大爷就每天给她做，只做几颗，吃完了月蓉就哭，大爷就再给做，反反复复的，老太太都看不过去了，让他起开，老婆子自己来。

　　“我也会，大爷的做法还是我教的呢。”老太太抹了一把汗，手心往衣服上抹了一把：“都多少年没干过了，我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月蓉就笑：“都是该得的。”

　　老太太也笑：“你也有，都有！”这一刻，大太太站在院里，门里门外，她都不在。她抹了把泪，回屋了。

　　月蓉追出去，被大爷拦住了，她肚子鼓得很，大夫说可能双胎，没什大事，就是不好多吃，她骨盆小，怕大了不好生。

　　这慢了一步，大太太那儿门就关了。她也不好过去了。大爷扶她坐下。自个过去敲了敲门，让大太太出来晒太阳，就又回灶房做糖了。

　　大太太蹲屋里好一会儿才出来，眼眶有点红。看起来没多大事，一家子又好起来了。

　　日头正盛的时候，月蓉生了，一大一小都是女娃。大爷还没抱过女儿，喜得不行，说要取两个好名字。

　　让两姊妹以后都有好日子。月蓉倒是有些失望，辛辛苦苦疼了两天，还得再怀。

　　她扭着眉看着俩孩子，说：“这个像大爷，这个像老太太。怎么没一个像我。”

　　老太太在旁边都笑喷了：“老婆子刚刚就想说了，怕惹你恼了。”

　　大太太也笑了：“不急，下回肯定像你了。”

　　大爷抱着那个像他的孩子。摸了摸大女儿的眉眼：“还是像你的，喜欢睡觉。”

　　月蓉就笑了：“像我就好，不然我不依了。”

　　丫鬟婆子都笑了，总是喜事，姨娘开了个好头，这日子就过得顺活啦！

　　没叫大爷起名，老太爷那边拟两个让人送过来，说教他的来，叫咏娥，芳娥。

　　月蓉不满意：“娥啊娥的，好像在说大鹅。”

　　大爷听了没说什么，只说下回要是个儿子，就自己起名儿，不给老太爷机会了。

　　月蓉听了才算满意：“要起个好听的。不要鸡鸭鹅的，我不喜欢。”

　　大爷就说好，摸了摸她的头。说她还是娇纵了：“都怪我，没带好你。”

　　说着把名帖放下，又摸了摸她的手：“你听话，老太爷也会护着你的。”

　　月蓉听了摇摇头，皱着眉看他。大爷又笑了：“不明白就行，本来也没想让你明白。”

　　月蓉觉得她生了两个娃，脑子都不清醒了。怎么话还能这么说的呢？这是骂她呀？还是骂她呀？

　　大爷可不管她在那里打脑壳，转身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脑袋：“长得真好，像你。”

　　月蓉看了看那两个孩子：“哪像了？越看越不对了，明明就像你！就你，还想哄我？我可不听！”

　　大爷呵呵的笑了起来：“我认就行，你别管。”

　　月蓉抱了孩子起身，走去窗边晒了会日光，大爷也抱了另一个过来，看见大太太开的那边的窗。两人对视了一会，大太太进屋了。

　　大爷半转过身逗着孩子，他怀里的这个特别像他，不爱笑，不好。侧过身看了看月蓉那个的，还好，这是个爱笑的，就是也爱哭，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