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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押送 第二次在破 ...

  •   第二次在破庙见面,谢清辞先到了。
      他一进门就把一个布包放在供桌上,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包蜜饯。
      是从《道德经》后面摸出来的。燕无赦藏在那里的不止一碟,是整整一罐。
      他分了一半出来。
      不为别的。燕无赦在正道每天喝苦药,靠苏糯塞的那一小包,撑不了多久。这是交换条件里该有的,很公平。
      谢清辞这样对自己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燕无赦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供桌上的布包。他惊喜地“哎”了一声,扑过去,捂了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谢清辞看着自己的脸露出这种表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你还是个好人。”燕无赦含糊地说。
      “交换条件。”
      “嗯嗯,交换条件。”燕无赦又捂了一颗,笑眉弯弯地看着他。
      谢清辞转开了视线。
      两个人就着供桌,把已知的东西摆了出来。
      燕无赦凭记忆画了一张归一石的图,又把那几个残字一个一个写下来:片五,禁,凡,一片若入他人之手。
      谢清辞看了很久。
      “禁,”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字,“修真界叫‘禁地’的地方不少。但如果记载归一石的书在正道藏经阁,那写书的人说的‘禁地’,大概率是——”
      “你们后山的禁地。”燕无赦接话。
      “嗯。”
      “那不是正好?”燕无赦一拍手,“我现在是首席,我自己进去拿不就行了。”
      “不行。”谢清辞说,“‘二人须同心同行’。书上写了‘同行’,就是要两个人一起。你一个人拿,未必拿得到。”
      “你怎么知道?”
      “上古的东西,写什么就是什么。”谢清辞的语气很平,“我们宗门的禁地里,有一道门,五百年来只有两个人同时按上去才开。这种东西不讲变通。”
      燕无赦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死板。”
      “嗯?”
      “没什么。”燕无赦笑了,“那就简单了——我把你带进去。”
      谢清辞看着他。
      “你用什么名义把我带进去?”他问,“魔尊走进正道山门,山门的护山大阵当场就会发动。”
      “那就不是走进去。”燕无赦的眼睛亮了起来,“是被押进去。”
      破庙里安静了。
      谢清辞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你想——”
      “清辞仙君,”燕无赦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用谢清辞的声音、谢清辞的语调说,“于南境力擒魔尊燕无赦,押解回山,以待公审。——你听听,多好听。”
      “……”
      “你我一起走进山门,光明正大。护山大阵一看,哦,是首席押着他,不开。”燕无赦越说越兴奋,“然后我就把你关在——关在——”
      “关在哪里。”
      “关在你自己的洞府里。”燕无赦一拍大腿,“首席亲自看守重犯,合情合理!你住你自己的屋子,睡你自己的床——哦,那张床太硬了,我给你加一层褥子。”
      谢清辞很久没有说话。
      他认真想了一遍。可恨的是,这个主意虽然离谱,却的确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魔宫那边怎么办?”他问,“尊上被抓,墨七会带人打上山。”
      燕无赦想了想:“你给墨七留张条子。就说——本座入正道卧底,三日即回,不得轻举妄动。”
      “他会信?”
      “会。”燕无赦说得很肯定,“他会感动得哭一晚上,觉得尊上为了魔道大业身入虎穴。然后第二天开始写《尊上卧底日志》。”
      “……你怎么知道他会写日志。”
      “他什么都写。”燕无赦叹了口气,“他还有一本《尊上观察日记》,写了三年了,藏在他床底下。我偷看过。前半本写我,后半本——”
      他的话突然断了,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后半本什么?”
      “不告诉你。”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互相扮演守则》也从三条涨到了七条。
      第四条:押送期间,甲方不得当众羞辱乙方。(谢清辞提的。)
      第五条:押送期间,乙方必须配合甲方的表演,包括但不限于挖苦、咬牙切齿、发狠话。(燕无赦提的。)
      第六条:发狠话的内容须事先报备。(谢清辞提的。)
      第七条:兔子随行,至少带一只。(两个人一起提的。)
      写完第七条,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带兔子?”燕无赦问。
      “团团不让我走。”谢清辞说,“你呢?”
      “……我想它们了。”
      破庙里又安静了。
      谢清辞低头看着守则上自己的字。他的字一向写得规规矩矩,第七条却写得有点歪——因为写的时候,燕无赦一直凑在他肩膀旁边看,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
      顶着他自己的脸。
      这本来应该一点也不奇怪。
      临走前,谢清辞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十三岁发过烧。”
      燕无赦正在把蜜饯往袖子里装,动作顿了一下。
      “藏经阁的陈老头说的。”他说,“他说你从秘境回来烧了三天,忘了很多事。”
      “他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个?”
      “因为他以为我是你。”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
      燕无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来,看着谢清辞——看着自己的脸——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浅,和他平时的笑不太一样。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你忘的时候,疼不疼。”
      谢清辞愣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燕无赦已经拍拍袖子,转身往庙外走了:“后天午时,南境界碑。记得装得像一点,尊上。”
      谢清辞在破庙里站了很久。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燕无赦的脖子。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旧疤,平时被衣领遮着,很难发现。他这些天每天换衣服,每天都能摸到。
      五年前,云州。
      他的剑留下的。
      谢清辞走出破庙的时候,天还没亮。
      怀里的团团忽然动了一下。
      兔子不会叫,但它们害怕的时候,会用后腿蹬地。团团在他怀里蹬了一下,很重,然后整个缩成一团。
      谢清辞站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破庙后面是一片杂木林,很静,连虫叫都没有。
      太静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很轻很轻地放开了神识。燕无赦这具身体的灵力和他自己的不太一样,更野,更散,不好控制。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杂木林里,有一个人刚刚离开。
      谢清辞追进林子里,只追到一片踩乱的落叶。人已经不见了,走得干干净净,连气息都没留下。
      只留下了一样东西。
      落叶下面,有一颗小小的木珠。
      灰褐色的,被人在手里盘得很光滑,中间有一个穿线的小孔。大概是挂在什么地方,走得急了,线断了。
      谢清辞把木珠捏起来,对着天边的第一缕光看了看。
      他不认得这是谁的。
      他从小到大一心练剑,很少去留意别人身上戴了什么。
      他把木珠收进了袖子里,和那张《互相扮演守则》放在一起。
      然后他摸了摸团团的耳朵。
      “别怕。”他很小声地说。
      也不知道是说给兔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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