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南渡北海

14、第 14 章 等结束了，

　　番外1、
　　顾行舟坐在革命党藏身的一间小阁楼里，桌上摊着他凭记忆画出来的城防图，线条密，标注细，哪一处岗哨换得勤，哪一段城墙夜里视线最差，哪个路口适合设伏，他全记得清清楚楚。
　　北门佯攻，主要目的是牵制，预计折损三到五成。西街截断退路，需要多少人堵口子。对方火力密度多少，自己这边要多少人才有胜算。他算得很快，数字落在纸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自己定了计划，就会有人去执行，就会有人去赴死，去牺牲。算出来多少，就会有多少人牺牲，或多或少，都会变成一串悬浮的数字。

　　直到正式行动的前夜，顾行舟才后知后觉地难受起来。
　　头两天忙得顾不上，布防图画完就要定具体行动，陈家在北平的具体兵力部署要探，路线要试，人要点。选人时，他在两个名字间犹豫过片刻，最后选了那个更合适的。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太快，从布防图到计划，从选人到改路线，他上手太快了，快得他自己都害怕。
　　最初顾行舟以为自己从前不愿意打仗，是因为心软，见不得血。现在他才发现，心软和做不做得了这件事，根本是两回事。他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你总会踏上这条道路的”——原来不是“你会想通的”。
　　是“你会亲手上路，然后发现这条路每一步都踩着东西，但没有办法，这条路已经踏上了”。

　　然后他想起陆墨。想起戏台上杨贵妃望向自己的那个眼神，想起那枚玉佩挂在陆墨脖子上晃，想起陆墨说“等一切结束了，我们一起回江南”。他坐在桌前，拿了一张纸，想给陆墨写点什么，写了几句，又停住。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写，这种时候写什么都像是在说遗言，那些话太重，寓意不好，叫人看了压抑。
　　落笔写下的好几句话，顾行舟都不满意，他最后把纸揉成一团，想，那便不写了，等结束了，自己亲口去和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