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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沐浴被注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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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冷雨连绵不绝,密密斜斜地坠落在深山之间,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彻底隔绝了山林内外所有的声响。
院外的世界,是无尽的荒寂与阴寒。
凄厉阴风穿林而过,呜咽不止,像是无数孤魂在暗处低泣嘶吼。黑压压的古木枯枝交错狰狞,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冰冷雨丝锋利如细碎刀刃,一刀刀割在荒山大地,将整片密林压得昏暗阴沉、死气沉沉,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阴邪戾气。
可当洛明远一步踏入这座古朴院落的瞬间,周遭肆虐的风雨骤然温柔了大半。
似有一层无形无质的磅礴气场笼罩整座庭院,硬生生隔绝了外界的凄风苦雨。漫天倾落的滂沱冷雨被无形屏障拦阻在外,只余下几缕细碎朦胧的雨雾,悠悠扬扬簌簌飘落,轻轻拂过院内的青石板地。
湿漉漉的青石阶上,覆着一层经年生长的苍绿青苔,柔软湿润,干净得一尘不染。雨滴落在苔面,只漾开极浅的水痕,静谧又清幽。
这座隐匿在绝境深山之中的孤院,安静得过分诡异。
高耸厚重的青灰院墙历经千年风雨冲刷,斑驳纹路里沉淀着岁月沧桑,古朴肃穆,稳稳圈住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檐下悬挂的两盏猩红灯笼,被晚风轻轻吹拂,灯身微微晃动,摇曳不定的暖红光色洒落而下,铺满湿漉漉的庭院地面,碎影斑驳,明暗交错。
院中错落栽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苍老古木,枝干遒劲,叶色苍翠欲滴。哪怕身处连绵不绝的阴雨天,依旧枝叶舒展、生机沉静,半点没有荒山草木的枯黄颓败、萧瑟荒芜。
不同于外界的暴戾阴森,这里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安宁沉静,可这份安宁太过完美、太过恒定,静得没有一丝活人气,反倒透着深入肌理、经年不散的诡异古韵。
洛明远缓步踏入院落,双脚踩在微凉湿润的青石板上,浑身紧绷的神经没有半分松懈。
自逃出阵法重围、亡命奔逃至今,他的身心早已濒临极限,可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从未消散半分。
一身雪白仙袍早已彻底湿透变形,冰冷布料死死贴合在他单薄清瘦的脊背与肩腰之上,贴身勾勒出羸弱纤细的身形。衣料上干涸的血痕被雨水再次浸润,深浅交错的暗红污渍层层晕染,狼狈不堪。雨水混着血水顺着残破的衣摆不断滴落,一滴、两滴,落在干净素雅的青石板上,晕开浅浅的深色水迹,转瞬便被微凉的雾气抚平。
连日奔逃留下的深浅伤口,被冰冷雨水反复浸泡冲刷,火辣辣的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全身,密密麻麻、连绵不断,蚀骨难熬。
可比起身上皮肉的剧痛,洛明远心底的寒凉与戒备,更甚百倍。
此地处处反常,步步蹊跷。
荒山野岭阴祟遍地、鬼物横行,连修为强悍的阴兵邪祟都忌惮避让、不敢踏足的绝境之地,竟然藏着这样一座整洁完好、灯火长明的院落。院内清幽雅致、一尘不染,无风无煞、无鬼无气,完全隔绝了外界滔天戾气。
太过干净,太过规整,太过安然。
这份极致的宁静与完好,根本不像是深山绝境该有的景象,反倒像一场精心雕琢、层层设局的温柔陷阱,安静蛰伏,静待迷途猎物主动入局。
洛明远微微垂眸,纤长浓密的眼睫凝满冰冷的雨珠,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思虑与惊惧。
苍白清绝的侧脸在灯笼明暗交错的猩红光影映衬下,愈发显得单薄羸弱、易碎绝美,仿佛风一吹便能折损。他眼底深处藏着层层叠叠的警惕、戒备与惴惴不安,面上却刻意压下所有慌乱,敛去一身仙门弟子的清傲锋芒,只露出一副迷途旅人、狼狈无措、惶恐无助的模样。
就在这片死寂清幽、落针可闻的庭院之中,一道极轻、极缓的书页翻动声,骤然从长廊深处响起。
沙沙——
声响细碎温柔,干净轻柔,在寂静无声的雨院里格外清晰,突兀地打破了满院沉寂。
洛明远心神微凛,抬眸循声望去。
雕花镂空的木质长廊蜿蜒雅致,一扇竹窗半开半掩,温柔风雨裹挟着淡淡的薄雾,悠悠从窗棂缝隙灌入廊下,拂动窗边垂落的素色帘幔。
长廊正中摆着一张厚重古朴的阴沉木案几,案上立着一盏青瓷孤灯,灯火摇曳温和,不晃不躁。灯旁静静摊开一卷泛黄陈旧的古籍,书页平整,墨香淡淡,历经岁月却依旧完好。
案前,端坐着一位青衣书生。
男子身着一袭素雅青衫,衣料温润光洁、纤尘不染,极简的款式衬得身姿挺拔清隽。乌黑如墨的长发未加繁复束发,仅用一根温润素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柔和了眉眼轮廓。
他眉目温润清雅,五官端正淡然,眸光平和澄澈,周身萦绕着浓郁醇厚、不染半分俗世烟火的书卷气,沉静温柔,温雅端方,宛若隐居山林、潜心治学的世外雅士。
方才他始终垂首低眉,指尖轻捻书页,静心研读古籍,周身气息沉静疏离,全然沉浸在文字山河之中,对外界万事万物皆无半分察觉,一派与世无争之态。
洛明远踏入院中的脚步声轻柔细碎,却还是骤然打破了这满室安然宁静。
青衣书生动作微顿,缓缓抬眸。
那双素来温润平和、淡然无波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真切又浓烈的错愕与猝不及防的吃惊。
他显然万万没有想到,这座千百年来无人踏足、死寂荒芜的深山孤院,会在这样一个阴风肆虐、鬼祟横行的雨夜,闯入一位陌生生人。
书生的目光先是轻轻落在洛明远满身泥泞血污、湿透狼狈、伤痕累累的身形之上,带着几分恻隐与讶异。下一瞬,他的余光精准瞥见了静静立在少年身侧的那头漆黑狼狗。
只是一眼。
书生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骤然一僵,周身温润松弛的气息瞬间紧绷。
黑狼狗依旧保持着沉静肃穆的姿态,通体黑毛湿润服帖,身姿挺拔凛冽,暗金色的瞳眸沉凝冷冽,安静伫立在侧,不吠不叫、不躁不动。可它周身萦绕的无形威压深沉厚重,内敛却极具震慑力,绝非寻常山野灵犬、温顺家犬可比。
兽类与生俱来的凶悍与威严尽数敛于皮囊之下,看似安静温顺,实则深不可测、慑人心魄。
书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脊背下意识微微绷紧,指尖悄然攥紧了手中的古籍书页,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性温善、素来平和,天生畏凶畏煞,对这般气场骇人、来历莫测的异兽本能心生忌惮。
可当视线再次落回眼前少年身上,看着他苍白无血的面容、湿漉漉凌乱的发丝,看着他满身伤口、摇摇欲坠、孱弱不堪的模样,那点发自本能的畏惧,瞬间被心底翻涌的恻隐之心尽数覆盖。
书生压下心底的忌惮,放下手中古籍,缓缓起身,快步走出长廊檐下,踏入微凉的庭院雾气之中。他温润的嗓音带着雨夜独有的微凉柔和,温和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问询:“这位公子,你……你是谁?为何会深夜闯入这深山孤院?”
洛明远垂立原地,心底百转千回,思虑翻涌不休。
他无法判定眼前这位温雅书生的真实身份。
是人?是鬼?是精怪?还是蛰伏在此的诡谲煞物?
整座院落处处透着违背常理的诡异,能在这阴祟禁地安居常驻之人,绝不可能是寻常凡夫俗子、山野隐士。
可他早已无路可退。
身后是杀机暗藏、阴魂不散的荒山鬼域,是穷追不舍、不死不休的邪祟追兵,前路是迷雾重重、绝境无途的深山。他灵力耗尽、满身重伤、孤立无援,早已彻底走投无路。
纵然明知此地凶险莫测、吉凶难料,他也只能假意温顺、虚与委蛇,暂且栖身此处,寻求一线喘息之机。
洛明远微微颔首垂首,脊背微弯,姿态谦和恭谨。他刻意放轻嗓音,声音虚弱沙哑,带着长途奔逃过后极致的疲惫、虚脱与怯懦,语气温顺又无助,分寸恰到好处,最是惹人怜惜:“小生乃是赶路旅人,途经此地,恰逢山中暴雨骤起、迷雾锁山,不慎迷失路途,无路可走之下,冒昧误入贵地,无端叨扰公子清修,还望公子海涵。天色漆黑可怖,山林阴寒凶险,晚辈实在无力支撑,可否……恳请公子暂且收留我一夜?待雨停天明、雾气散去,小生即刻便告辞离去,绝不叨扰。”
他刻意隐去了下山历练、同门惨死、遭遇阴兵鬼娶、被邪祟追杀的所有惊魂过往,只以迷途旅人自居,将所有锋芒与经历尽数掩藏,装作一介孱弱普通的凡人。
青衣书生凝望着他惨白憔悴的面容、满身泥泞血污的狼狈模样,又抬眸望了一眼院外雨雾幽深、煞气沉沉、绝无半分生路的后山密林,心底所有疑虑瞬间尽数消散,全然信了他迷途迷路的说辞。
即便依旧对旁侧那头气场凛然的黑狼狗心存忌惮,可他生性温良悲悯,见少年孱弱无助、身陷绝境,断然无法置之不理。
书生立刻颔首应允,语气温和恳切,带着十足善意:“原来如此。深山雨夜杀机暗藏、凶险万分,公子这般状态,在外定然撑不过半刻,快些进来避雨歇息吧。”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头朝着屋内方向,温和扬声唤道:“青竹!速取一套干净合身的衣衫,备好热水温水,再整理一间客房,带这位公子下去梳洗更衣、稍作休憩!”
屋内很快传来一道清脆利落、恭顺乖巧的应声:“是,公子!”
伴着轻浅脚步声,一名身着素色短衫、眉眼干净的年少小仆快步从内屋走出,垂首躬身立在一旁,态度恭敬安分,静静等候吩咐。
洛明远暗自松了一口浊气,压下心底层层叠叠的戒备与揣测,微微欠身道谢,而后跟着名叫青竹的小仆,抬脚向内屋缓步走去。
穿过蜿蜒幽静的木质回廊,入目皆是清雅古朴的景致与陈设。廊柱雕花精致细腻,地板光洁温润,屋内桌椅案几皆为古木打造,纹理厚重,古韵悠悠。
一砖一瓦、一器一物,皆沉淀着悠悠岁月的静谧气息,安宁雅致、干净肃穆,与院外阴森死寂、鬼祟横行的荒山鬼域,全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一路行至浴房,房门推开的瞬间,融融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黏附在周身的雨夜寒凉。
浴房之内早已尽数备好,一室温暖如春,隔绝了所有阴冷湿气。
宽大精致的梨花木浴桶中,滚烫清澈的温水满满盛放,袅袅温热白雾缓缓升腾、浮动缭绕,温柔包裹整间房室。暖融融的水汽扑面而来,渗入肌肤,将连日奔逃积攒的刺骨寒凉、筋骨疲惫缓缓抚平。
青竹做事稳妥细致,安置妥当一切后,垂首躬身恭敬退下,轻轻带上浴房木门,将外界声响尽数隔绝。
密闭安静的浴房之中,再无外人,只剩烛火静静摇曳,满屋温热水汽氤氲缭绕。
洛明远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微凉的衣襟,缓缓解开湿透的衣带,缓缓褪去早已破碎不堪、死死黏在肌肤上的雪白衣衫。
湿透的衣料缓缓剥离皮肉的瞬间,满身纵横交错的细小伤痕尽数暴露在暖光之下。深浅不一的擦伤、划伤、淤青遍布脊背与肩头,皮肉苍白单薄,肌理清瘦细腻,是常年修行、清瘦孱弱的身形。
暖黄烛火轻轻洒落,落在通透冷白的肌肤之上,被雨水血水浸泡许久的皮肉透着一层清冷的薄光,孱弱又干净,破碎感十足,无端惹人垂怜。
窗外冷雨淅沥不止,风声轻浅,屋内暖意融融、静谧安然,明暗光影交错重叠,勾勒出少年清绝单薄的身形,安静又易碎。
洛明远微微俯身,正要抬步踏入温热的浴桶,洗净满身泥泞血污与疲惫寒凉。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被人悄然窥视、无声紧盯的突兀寒意,骤然死死缠上他的脊背!
无形无质的窥探感冰冷黏腻,精准落在他的周身肌肤之上,挥之不去!
洛明远动作瞬间骤停,脊背猛地紧绷,浑身肌肉骤然收紧,所有松懈的心神瞬间尽数提起,警惕的目光瞬间扫过紧闭的门窗与整间浴房,心底戒备陡升。
是屋外藏了阴邪?
是这座诡异院落暗藏的煞物终于显露踪迹?还是方才败退消散的鬼影未曾走远,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无数揣测在心底飞速翻涌,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
可下一瞬,一道温热柔软、带着淡淡兽类体温的湿润气息,轻轻覆上他微凉的侧脸。
沉甸甸、蓬松柔软的毛茸茸头颅缓缓凑近,带着无声无息的轻盈,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竟是那头一路拼死护他、气场慑人、神秘莫测的黑狼狗!
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跟着他穿过回廊,静静蹲伏在浴房的木质门槛边,一动不动,暗金色的瞳眸一瞬不瞬、安安静静地凝望着浴房内的少年,目光沉静温顺,无半分恶意。
不等洛明远回过神来、做出反应,黑狼狗微微低头,温热湿润的舌尖轻轻抬起,温柔舔过他脸颊上残留的雨水、尘泥与细碎血渍。
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拂过微凉肌肤,带着纯粹干净的兽类温度,细细替他拭去了脸上所有寒凉与污渍。
洛明远身形一僵,眼底的警惕戒备瞬间碎裂消散,只剩下满心无奈与难以言喻的窘迫。
方才他心神紧绷、戒备拉满,以为是何等阴邪煞物暗中窥视、伺机作祟,已然做好了迎敌戒备、拼死自保的准备。
万万没有想到,到头来,竟是这头威慑万鬼、神秘强大的黑犬,安安静静蹲在门口偷看他沐浴,还自作聪明地替他洗脸。
洛明远无奈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致的肩线缓缓松弛,眼底所有寒意戒备尽数柔和下来。
自始至终,这头黑狼狗都在绝境之中护他周全,驱退恶鬼、引他生路,温顺纯粹,从无半分害人恶意。
洛明远彻底放下心防,不再顾忌,缓缓抬脚,踏入温热氤氲的浴桶之中。
滚烫柔软的温水温柔包裹住全身四肢,暖意顺着张开的毛孔缓缓渗入肌理、游走血脉。连日亡命奔逃的筋骨酸痛、极致惊惧、刺骨寒凉,尽数被温柔抚平、消融殆尽。
数日来始终悬在生死一线、紧绷欲裂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真正的松弛。
洛明远轻轻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温顺垂落,浸在暖意之中,生出一丝难得的、松懈的慵懒。
太温暖,太安稳了。
这份隔绝所有凶险、极致温柔的安宁,几乎让人彻底卸下所有防备、遗忘所有惊魂过往,心甘情愿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假象之中,不愿清醒。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与松弛,仅仅维持了瞬息片刻。
倏然之间!
满室融融暖意毫无征兆、尽数褪去!
极致刺骨的冰寒从浴桶水底猛地翻涌升腾,如同万丈寒潭破冰而出,瞬间浸透他的四肢百骸、血肉经脉!
方才尚且温润柔和的泉水,刹那间变得冰寒彻骨、冻入骨髓,冰冷刺骨的寒意死死包裹住他的全身,仿佛瞬间从春日暖境坠入万年冰窟。
皮肉瞬间冻得发麻僵硬,周身血脉凝滞发僵,连指尖都泛起刺骨的冰凉。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极幽、却厚重刺骨的腥甜气息,缓缓从幽深水底升腾而起,丝丝缕缕、绵绵密密萦绕在水面之上。
这并非寻常伤亡的浅淡铁锈血腥味,而是沉淀了千百年岁月、腐烂死寂、凶煞暴戾交织的厚重恶气。阴寒黏腻、腐朽浑浊,带着无数亡魂消散的死寂,丝丝缕缕缠裹在他的周身口鼻之间,无孔不入。
浴房门窗依旧紧闭严实,室内残留的暖意尚未散尽,烛火依旧稳稳摇曳明亮,没有半分异常。
可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冷腥腐,却无处不在、层层密密,死死裹住他的身躯,钻进他的呼吸之间。
洛明远浑身肌肉瞬间僵硬紧绷,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整个人僵直在浴桶中央,分毫不敢动弹。
温暖的水汽早已彻底化作冰冷寒雾,明明烛火明亮、室温尚在,密闭的房室里却悄然弥漫开无边无际的阴森死寂,压得人呼吸滞涩、心神战栗。
他牙关微紧,死死屏住呼吸,连一丝气息都不敢随意吞吐,浑身血液几乎被彻底冻僵凝滞。
朦胧冰冷的水雾缓缓流转浮动,遮挡了眼前视线。
洛明远凭着生灵最本能的直觉,清晰感知——
就在他身前一寸之距,隔着一层流转的冷雾,一道无声无息、冰冷死寂的黑影,正静静悬浮在水面之上。
看不见身形轮廓,辨不出高低形态,没有风声、没有气息、没有半分动静。
可他感知得无比清晰、分毫真切。
有东西。
有一道不知名、不可测、藏在水雾深处的东西,正死死贴在他的鼻尖之前。
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下一瞬。
一口浑浊腐朽、腥臭刺骨、带着无尽岁月死寂的冰冷气息,慢悠悠、轻飘飘地,不偏不倚,正好吹落在他紧闭的眉眼之间。
阴冷黏腻,腐恶刺骨,裹挟着跨越千年的死寂煞气,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