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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那柔弱的小师弟      ...


  •   “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

      阴暗逼仄的地牢深处,细碎的呢喃顺着潮湿的石缝轻轻飘散,裹挟着无尽的绝望与希冀,消散在冰冷的黑暗里。

      石壁渗着终年不干的寒气,结着薄薄的湿滑青苔,锁链拖地的轻响断断续续响起。一众仙门弟子被粗重的锁灵绳捆得严严实实,尽数倒吊在阴冷牢中,狼狈不堪。

      他们衣衫破损、满身血污,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盛满惶恐与疲惫。所有人都默默念着逃亡的小师弟洛明远,不知那唯一逃出生天的少年,此刻是否安然无恙。

      谁也不知,此刻的驻云山深处,正上演着一场生死奔逃。

      清明时节,本是烟雨温柔之时,可今日的驻云山,却被一片死寂寒凉笼罩。
      霏霏细雨骤然化作刺骨冷帘,无边幽深的寒雾自山林地底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弥漫在林间,将整座荒山裹得密不透风。

      冰冷的雨丝打湿少年乌黑的发丝,湿漉漉的长发黏贴在苍白清绝的脸颊两侧,衬得他眉心一点朱砂红痣愈发艳丽夺目,妖冶又清冷。

      洛明远一身雪白仙袍早已彻底凌乱破碎,精致的衣料被撕裂出无数交错的破口,深浅不一的血痕浸透衣料,暗红血色在雪白布面上层层晕染,像是被千刀万剐过后留下的狰狞印记。

      他浑身筋骨酸痛欲裂,灵力早在连日的逃亡中透支殆尽,丹田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护体仙光都无法凝聚半分。

      身后浓稠的迷雾之中,数道虚无缥缈的鬼影若隐若现,青白的虚影飘忽不定,死死缀在他身后,不肯离去。那些恶鬼垂着枯长的利爪,眼底翻涌着吞噬生灵的贪婪,每每正要冲破雾霭扑上来捕获身前俊美脆弱的少年,却似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无声的森严命令强行压制,只能忌惮地退避三尺,不敢贸然近身。

      可这份退让转瞬即逝,它们依旧阴魂不散,如附骨之疽,牢牢锁定着他的气息,步步紧随。

      这场绝境,始于数日之前。

      这是洛明远拜入仙门以来,第一次跟随师门一众师兄下山历练。他修行尚浅,心性单纯,从未见过世间阴邪诡事,满心都是下山游历的欣喜与期待。

      一行人途经驻云山腹地,原本寻常的山林小路骤然异变,四周雾气毫无征兆地暴涨,天地灵气瞬间凝滞扭曲。众人不慎误入一处上古迷阵,被困其中,日复一日在山林间兜兜转转,彻底迷失了方向。

      阵法颠倒阴阳、混淆昼夜,短短几日光阴,他们在阵中亲历了无数诡异景象。最致命的一夜,山林阴风大作,黑雾漫天,他们偶遇百年难遇的阴兵开道,夜色沉沉之中,更是撞见了诡谲至极的阴婚嫁娶。

      漆黑山林里,哀乐凄凄,红轿飘摇,纸人引路,鬼火飘零,满眼皆是生人勿近的阴间景象。

      无数阴邪鬼怪蛰伏四周,戾气滔天,疯狂屠戮闯入阵法的仙门弟子。危急关头,几位修为高深的师兄拼死相护,以自身灵力、性命为屏障,将修为最弱、年纪最小的洛明远护在最内侧,硬生生为他撕开一线生机,将他推出了杀伐中心。

      洛明远得以死里逃生,可所有护着他的师兄,尽数葬身阴邪之手,再无生机。

      他孤身一人逃出重围,却彻底陷入了绝境。

      山间暴雨滂沱,迷雾锁路,天色昏暗得不见一丝光亮。他不识山路,不知归途,只能凭着本能拼命奔逃,却始终逃不出这片死寂的荒山,更甩不掉身后穷追不舍的一众阴祟。

      “给我追!务必抓到他,抓到了爷重重有赏!”

      一道嚣张又阴邪的少年嗓音骤然穿透风雨,狠狠砸进洛明远的耳中,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炸裂,浑身汗毛倒竖,彻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洛明远心头巨震,下意识踉跄着回头望去,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

      只见漫天风雨黑雾之间,一架极尽华丽、却透着说不出诡异阴森的四面芙锦高台云架车,正缓缓从翻涌的浓雾中浮现。

      车身缠绕着暗红流苏,锦缎色泽艳丽,纹路繁复精致,本该是仙家华贵之物,此刻置于荒山雨夜,却显得格格不入,妖异诡谲。

      无数细碎的金纸从车架四周簌簌飘落,轻飘飘随风飞舞,落在泥泞的山林间,落在冰冷的雨水中,衬得周遭的阴森戾气愈发浓重。

      这座高耸的云架车,并非人力所抬。

      六具面色青白僵硬的僵尸,身着陈旧古朴的黑衣,四肢僵直,正齐齐纵身跳跃,载着华丽车架,朝着他的方向飞速追来。

      僵尸动作看着笨拙僵硬,每一次起落却跨度极大,速度快得惊人,沉闷的跳跃巨响不断从身后传来,步步逼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狠狠撞翻,碾压至冰冷的车底,尸骨无存。

      车架之内,端坐着一位红衣少年。

      他眉眼艳丽张扬,红衣似火,在漆黑雨雾中格外刺眼。只见他手腕轻扬,一根漆黑长鞭骤然甩出,鞭身萦绕着细碎的雷光,如蛰伏的雷蛇骤然苏醒,划破沉沉雨幕。

      只听一道凌厉刺耳的破空巨响炸响,距离车架最近的一具僵尸来不及躲闪,瞬间被长鞭正中劈裂躯体。

      僵尸从正中轰然裂开,僵硬腐朽的肉身朝着两侧重重倒塌在地,大股大股青黑色的粘稠血浆喷涌而出,混杂着腐臭的碎肉,一股极致腥臭腐烂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顺着风雨扑面而来,呛得人五脏六腑翻涌作呕。

      洛明远只是匆匆瞥了那惨烈的一幕一眼,双腿便控制不住地发软颤抖,浑身气血翻涌,连日奔逃积攒的微弱力气几乎尽数散尽。

      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席卷全身,一个荒唐又无力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只要想起师兄们惨死的模样,想起他们拼死护他逃生的模样,滚烫的酸涩便涌上眼眶。洛明远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心底的颓靡,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强行提速,踉跄着继续往前狂奔。

      山间冷雨绵密如针,密密麻麻斜斜坠落,无边无际,将整片苍茫山林彻底笼罩,化作一片灰蒙蒙的死寂牢笼。

      厚重的雨云彻底压沉了暮色,遮天蔽日,断绝了所有天光。参天古木高耸林立,虬结交错的枝桠伸向暗沉天际,宛若无数枯瘦狰狞的鬼手,死死抓着灰蒙蒙的天空。

      枝叶间积满的雨水沉甸甸垂坠,夜风呼啸穿过林间,带动枝叶晃动,哗啦啦的冷雨成片砸落,尽数淋在少年单薄的身上,刺骨的冰凉顺着皮肤渗入肌理,浸透骨血,冻得他四肢僵硬发麻。

      脚下山路更是泥泞凶险,褐黄色的烂泥混合着腐烂的枯叶与潮湿枯草,死死黏住他单薄的鞋履,每往前奔跑一步,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沉重的阻力几乎要将他拖拽在地。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清瘦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与身上未干的血痕交织相融,在雪白破碎的衣料上晕开一片片暗沉污浊的印记,狼狈又凄楚。

      身后的追猎声从未断绝,层层叠叠、死死缠绕在耳畔。

      僵尸跳跃落地的沉闷巨响、红衣少年长鞭破空的凌厉锐响、无数鬼影飘忽穿梭的细碎风声、阴魂低沉的嘶鸣,所有诡谲声响交织在一起,阴魂不散,步步紧逼,死死咬着他的踪迹,不肯有半分松懈。

      洛明远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冷风吸入肺腑,像是五脏六腑都被冰水灌满,闷痛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雨幕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昏沉一片,天旋地转,浑身力气飞速流失,神智渐渐恍惚涣散,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身体,直直栽倒在泥泞雨地之中。

      就在他脚步踉跄、身形摇晃,即将被身后一众阴邪之物彻底追上的生死瞬间——

      幽深静谧的密林深处,翻涌的雨雾之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低呜。

      那声响极轻极缓,不带半分兽类的凶狠暴戾,也没有野物的焦躁聒噪,沉稳又安静,在满是阴森诡谲、喧嚣凄厉的雨山林中,突兀地劈开了所有杂乱的鬼哭风声。

      洛明远浑身一僵,骤然停住踉跄的脚步,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满心惊惧,下意识猛地转头望去。

      漫天雨雾缓缓翻涌流动,朦胧灰白的水汽阻隔了大半视线,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正缓缓从密林深处踏步走出。

      那是一头身形异常挺拔凛冽的狼犬。

      它通体皮毛漆黑如墨,纯净无一丝杂色,浓密的被毛被冰冷雨水彻底打湿,服帖地贴合在筋骨分明、线条利落的躯体上,身姿矫健挺拔,气度凛然。

      不同于山野间寻常野犬的畏缩凶悍、狂躁嗜血,这只黑狼狗安静得近乎诡异。

      双耳笔直挺立,微微前倾,透着极致的警觉。一双瞳仁是极致深邃的暗金色,在昏暗无昼的雨夜山林中,亮起两点沉静幽深的微光。那眸光澄澈又古老,清冷肃穆,不带半分兽类的凶戾,反倒透着一种生人万万不敢逼近的苍茫古韵与无上威严。

      它缓步踏过积水遍布的泥泞林地,四肢起落轻盈无声,四爪落处,积水悄然分开,竟没有溅起半分细碎水花,姿态沉稳庄重,仿佛踏碎的不是泥泞雨地,而是漫天虚妄阴邪。

      四目相对的刹那,静谧无声。

      黑狼狗微微偏过头颅,暗金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着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少年,对着他轻轻低呜了一声,音色温和沉静,不带丝毫恶意。

      片刻后,它缓缓转身,步伐不疾不徐,朝着密林更幽深、雾气更浓重的深处缓步走去,沉稳的背影透着无声的示意——跟上我。

      洛明远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心底又惧又疑,百般纠结。

      身后是不死不休、誓要将他吞噬的阴兵鬼祟,是暴戾嗜血的红衣邪祟,是逃不开的死局。

      身前是迷雾重重、无人踏足的深山绝境,是来历不明、诡异莫测的山野灵物,是全然未知的危险。

      可深陷绝境,进退皆是凶险,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线渺茫生路。

      他没有丝毫迟疑的余地。

      洛明远狠狠咬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拼尽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弯腰躬身,跌跌撞撞地跟在黑狼狗身后,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天色愈发暗沉,滂沱冷雨骤然变大,呼啸夜风肆意肆虐,林间的雾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彻底遮掩了天地万物,将周遭所有景象尽数隐匿。

      身后的追猎声响愈发清晰,距离近在咫尺。

      那些飘荡已久的鬼影冲破层层雨雾阻隔,已然追到数丈之外,刺骨森寒的阴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冰凉死寂的气息死死贴住他的衣摆,带着浓郁的腐死血腥之气,让人头皮发麻。

      蓄势已久的众鬼终于彻底显露身形,半透明的青白躯体在风雨中飘摇不定,一根根枯长狰狞的鬼爪骤然张开,裹挟着滔天戾气与吞噬一切的阴冷,带着破风之势,狠狠朝着洛明远的后背抓来!

      指尖距离他的衣料,已然不足一寸!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即将得手的瞬间,前方稳步引路的黑狼狗骤然驻足,身形挺拔如山,缓缓回头。

      那双沉静幽深的暗金色瞳眸,淡淡扫过身后蜂拥而至的一众恶鬼。

      仅仅只是一眼回望。

      呼啸肆虐的凛冽阴风骤然凝滞不动,漫天坠落的冷雨仿佛被无形之力定格,整片山林瞬间陷入死寂。

      冲在最前方、戾气最重、最为凶煞的恶鬼,躯体猛地僵硬在半空,张开的夺命鬼爪硬生生停驻,再也无法往前分毫。它周身翻腾肆虐的滔天阴气,瞬间溃散大半,如烟消云散。

      虚无缥缈的鬼身剧烈颤抖不止,青白狰狞的鬼面之上,瞬间爬满极致的惊惧与惶恐,原本凶煞嗜血、不可一世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神魂、刻入骨血的敬畏与忌惮。

      紧随其后、层层围拢的无数鬼影,尽数僵在原地,齐齐止步,任凭本能如何驱使,再也不敢往前逾越半步。

      风雨骤停,山林死寂,天地间只剩下零落的雨丝轻响,穿林风声呜咽低回。

      漫长的死寂过后,那只领头恶鬼僵硬的喉间,艰难挤出破碎沙哑的鬼音,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慌与难以置信,几乎是呢喃一般低声响起:

      “……是、是那一位……”

      短短四字,宛若九天惊雷轰然炸响,狠狠砸在所有鬼怪的心头!

      刹那之间,所有凶煞戾气尽数溃散,方才穷追不舍、势在必得的一众阴祟,瞬间被无边的忌惮与绝望彻底包裹。

      众鬼遥遥望着黑狼狗守护的前路,望着雨雾深处隐隐浮现的点点暖红光晕,周身凝练的鬼气层层黯淡、飞速消融,一双双鬼眸之中翻涌着无尽的阴郁、不甘与恐惧。

      它们伫立在冰冷的风雨之中,一动不动,僵持良久,哪怕满心不甘,终究是慑于那无上威严,不敢越雷池一步。

      最终,所有猖狂一时的鬼影尽数褪去,化作缕缕细碎的青烟,狼狈不堪地消散在苍茫雨雾之间,彻底断绝了觊觎之心,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穷追不舍的追兵彻底散尽,喧嚣诡谲的山林终于恢复彻底的安静。

      只剩哗啦啦的冷雨不停坠落,呜咽的风声穿林而过,诉说着深山雨夜的寒凉。

      洛明远怔怔伫立在泥泞雨地之中,大口大口急促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脱力般微微发抖,指尖都控制不住的颤动。

      极致的惊魂未定席卷全身,冷汗混着冰冷雨水浸透全身,让他头脑阵阵发空,久久无法回神。

      他缓缓抬起湿漉的眼眸,顺着黑狼狗凝望的方向,望向幽深密林的尽头。

      穿过层层交错虬结的古木枝桠,穿过浓稠翻涌、遮天蔽日的雨雾,穿过无边昏暗死寂的雨夜荒山——

      一座隐匿在深山绝境之中的古朴院落,骤然清晰地映入眼帘。

      极致的震惊与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心神,让他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这片荒无人烟、阴邪横行、生人绝迹的深山腹地,本应该只有枯林荒草、乱石寒潭、孤魂野祟,不可能存在半分人间烟火。

      可此刻,烟雨朦胧的绝境深处,竟静静伫立着一座完好无损的庭院。

      院墙由青灰石砖堆砌而成,墙面斑驳老旧,布满风雨侵蚀的沧桑纹路,历经千百年岁月沉淀,古朴厚重,带着沉淀岁月的静谧古韵。

      飞檐翘角隐在浓稠的雨雾之中,轮廓庄严肃穆,精致的雕花窗棂陈旧却完好,一砖一瓦、一檐一窗,都透着远离凡世、超脱红尘的神秘与安宁。

      而最刺眼、最诡谲、最让人心头发寒的,是院檐之下高高悬挂的两盏红灯笼。

      猩红如火的灯火穿透沉沉雨幕,在漆黑死寂的雨夜里轻轻摇曳跳动,暖红的光晕洒落而下,铺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映出细碎晃动的斑驳光影。

      艳丽夺目,却又诡谲清冷,裹挟着跨越岁月的孤寂。

      风雨飘摇不定,灯笼垂下的细长流苏在冷风中轻轻晃动,灯火忽明忽暗,明明暖暖红光,却衬得整座古院亦正亦邪,古老苍茫,又带着深入骨髓的神秘孤寂。

      四下是无边无际的漆黑荒山,滂沱冷雨笼罩天地,风声凄切,夜色暗沉如墨,整片世界都被寒凉死寂包裹。

      唯有这一方小小庭院,独悬两点红火,孤孤零零、安安静静伫立在绝境深山之中,与周遭的阴森诡谲格格不入,却又诡异相融。

      太过反常,太过蹊跷,太过让人胆寒。

      荒山野岭,千年无人踏足的阴邪禁地,为何会藏着这样一座完好无损、灯火摇曳的古朴庭院?

      无边的恐惧顺着脚底缓缓爬升,顺着四肢经络蔓延全身,死死缠裹住他的骨血。洛明远凝望着那座神秘古院,心跳剧烈到几乎要冲破胸膛。

      绝境逢生的侥幸与深入骨髓的惊惧交织在一起,拉扯着他的心神,让他又想靠近抓住生路,又被这莫名古朴、阴森静谧的景象吓得浑身发冷。

      引路的黑狼狗缓缓迈步,走到古朴的院门之下,再次回头望向浑身狼狈、怔立原地的少年,又一次发出一声温和的低呜,音色沉稳,似在轻声催促。

      洛明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山间空气,凉意灌满胸腔,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

      雨水打湿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凝成细碎水珠,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他指尖收紧,攥紧了早已湿透、破败不堪的衣袖,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与忐忑。

      前路吉凶未知,身后再无退路。

      他睁开眼,眸光坚定,抬起步履沉重的双腿,踩着积水泥泞的青石小路,一步一步,稳稳朝着那座挂着猩红灯笼的神秘古院,缓缓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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