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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辰寄愿,欲许还迟 夜色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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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驿馆外往来的脚步声渐渐稀了。窗缝里透进一阵凉风,吹得烛火偏了偏,案上粮册的一角也随之掀起。
如意走去掩好窗,回来时,见宗勉仍望着递到她面前的册子。她看了他片刻,终究接过来,在案旁坐下,又将烛台移近些。
宗勉记得,前些日子核对沿途仓储,有一站除此次应接的军粮外,另存着一批尚未拨用的粮。只是那批粮原先留作何用,眼下是否已有安排,还须查清,不能只见账上有数,便拿来填这里的缺。
如意依着他所说翻到那一页,逐行念给他听。
屋里只听见她低低的读数声,偶尔夹着一声烛芯的轻响。宗勉听完,眉头仍未松开。
“明早请掌粮的属官来。先问清实存多少,是否已经另有拨付。再核一核下一站的余粮,看究竟能撑几日。”
如意停下翻页的手,轻声问:
“你想替任将军补上?”
“粮缺了,总要补。不能只等着定他的罪,叫前头的将士也跟着等。”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册页上。
“可也不能挪了赈粮来填,更不能只在账上改个数目。”
次日,属官带来几份仓储文书。宗勉先核明接粮站尚有数日存粮,暂未断供,才将自己想到的办法说了。
“附近这批未拨的存粮,若经查实确可调动,可否先请王爷下令,补往下一站?路程比从王府重新起运近,或许来得及赶上后续行程。”
属官看过,答道:
“其中一部分原备作修路夫役的口粮,虽尚未支用,也不能尽数调走。余下多少,还须开仓实点。”
宗勉点头。
“那便只议余数。不能这里少了,便又叫修路的人饿着。差额再从未受灾的地方采买,分批送来,不必等凑齐了一起走。”
他又将任金童的支粮明细推过去。
“这笔也须另列。何时支出、交给谁、用了多少,都按实数写。请王爷查明之后,决定如何入账,不能由咱们私下算作损耗。”
属官应下,将几处疑问记明,带回禀报。
当日下午,云南王派人送来回话:先遣人验仓,核明留存之用,再调确可拨出的部分;不足之数另行采买。同时催当地官府筹办后续赈济,不得再指望过境粮队接济。
宗勉听完,才稍稍放下心。
“还有一件。”他对来人道,“金童留下的军士,哪些仍须协助安置百姓,哪些已经可以归队,也要核清。地方接手之后,粮物、人员都须交割明白,不能一直将人留在那里,耽误后续差遣。”
如意在旁记下最后一条,待来人告辞,才抬头问:
“若能及时补上,任将军的罪责便能轻些么?”
宗勉望着案上的呈文,说道:“若补运赶得上,未使前线断粮,或可从轻处置。不过,擅动军粮、耽误交接的事仍在,究竟如何责罚,就看我舅舅的裁断了。”
几日后,王府的处置文书送到了驿站。
灾情与支粮经过均已核实,任金童未曾侵吞,也无虚报。亏缺的军粮经另仓调拨、分批补运,尚未使前线断粮。云南王念他救民心切,又主动呈报,最终只罚俸半年,准其归队听差。
文书末尾另有告诫:往后遇急情,须将沿途仓储、军粮余量一并查明,不得再凭一己之意处置。
宗勉看完,将文书递给如意。
“这回总可以放心了。”
如意仔细看过,眉眼才终于舒展开来。
“半年俸禄,往后慢慢省,总能省回来。”
宗勉抬眼看她,原想说一句“你倒替他算得长远”,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笑道:
“那也得看他肯不肯省的花。”
当日下午,任金童便来了。
他已重新束好衣带,佩着兵刃,进门后却没有像往日那样简单见礼,而是退开半步,郑重抱拳。
“此番多亏二公子奔走,金童特来道谢。”
宗勉忙抬手。
“别急着谢我。粮能补上,是舅舅调度得当;只罚半年俸,也是他肯惜你的才。真有哪一处补不回来,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我明白。”任金童道,“可若没有二公子逐站核查,补运未必能这样快。王爷都同我说了。”
宗勉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
“那便算你欠我一顿饭。”
任金童也笑起来。
“自然。待回城之后——”
“可别挑太贵的。”宗勉接道,“你少了半年俸,我怕这一顿吃完,还得我掏钱将你赎出来。”
如意忍不住低头笑了。
任金童望过去,见她眼中的忧虑终于散了,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
宗勉将案上的文书收好,语气认真下来,“任将军为人太老实,以后办差,可要多留一层心。尤其地方官的回话,不能他说县仓空了,你便只记一句空了。何时空的,粮去了哪里,此前有没有报过,都须问清。”
任金童点头。
“末将记下了。”
“也不必回回都这样答我。”宗勉望着他,笑着说道,“任兄,你又不是来领我的军令。”
任金童微微一怔,如意也抬起头来。
“怎么,嫌我攀交情?”
“岂敢。”任金童敛了笑意,郑重道,“是我求之不得。”
说着,竟又要抱拳。宗勉忙抬手止住,“任兄这话便重了。你若肯坐下,少行两回礼,我倒能自在些。”
他往椅背上一靠,故意叹气,“你一行礼,我便得跟着欠身,也是很累的”
任金童这才一笑落座。
三人又说起补粮与灾民安置,屋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只是宗勉坐得久了,咳嗽又起,如意忙将温水递过去,待他缓下,便收了案上余下的文书。
任金童见状,也不再久留,起身告辞。
如意送他到廊下,才道:“任将军如今能官复原职,总算是好事。往后还是多保重些。”
“多谢姑娘。”
金童没有立即下阶,停了一会儿,忽然道:“过两日,我想去药庄送些东西,谢他们这回遣人救治灾民。不知姑娘是否方便同去?”
如意没有立刻答应,“煎药的法子已经学会了,近日倒没有再去的打算。”
任金童轻轻点头,相似鼓足勇气一般说道:“往后若有闲暇,我想请姑娘出去走走。不为办差,也不为学煎药,不知姑娘可有时间?”
如意脸上的笑意渐渐停住。
廊下风过,吹动她鬓边的一缕碎发。任金童仍站在阶前,既未逼近,也没有将话收回。
“姑娘不必今日答。”他说,“我只是想先将自己的心意说清楚。”
屋内传来茶盏落在案上的轻响。
如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来时,神情已有些为难。
任金童看在眼里,心中微沉,仍郑重向她一礼,说道:“是我唐突了!”转身下了台阶。
如意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掀帘回屋。宗勉抬眼问她,任金童可还有什么事。她摇了摇头,将桌上的凉茶撤下,一时不知该怎样提起方才那番话。
此后几日,任金童忙于归队后的差事,宗勉照旧在院中看文书、服药、用饭,日子似乎并无变化,只是如意偶尔望向宗勉,话到了嘴边,又暂且咽下。
转眼,宗勉的十八岁生辰便近了。
云南王记着妹妹的嘱托,原打算在王府设一席家宴,请几位相熟的长辈来坐坐,也替远在汴梁的父母为他贺一贺。
谁知帖子尚未发出,宗勉便先求到舅舅跟前,说不必这样张罗。
“孩儿不过长了一岁。舅舅若真疼我,叫厨房多做两样爱吃的便好。满堂的人来贺,我还得一个个认;万一认错了,倒叫人家白来送礼。”
云南王听得笑了,却也看出,他并不只是怕应酬。
宗勉如今出门,旁人的目光总会先落在轮椅上。有的关切,有的惋惜,也有人刻意避开,仿佛多看一眼便会伤了他。他知道这些人未必有恶意,却仍不习惯坐在那里,一遍遍答自己的病情,再听一遍遍宽慰。
往后的日子,他只想过得自在些。
云南王明白他的心思,便没有勉强,撤了宴席,只吩咐厨房备几样他喜欢的菜。到了生辰那日,又将贺礼送到他的住处。
匣子一只接着一只摆上案,金银器物、衣料笔墨之外,还有一枚温润的玉佩。宗勉看了半晌,笑着对如意道:
“早知道不去赴宴也有这些,我便该推辞得更恳切些。说不定舅舅一心疼,还能再添两匣。”
他将几只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如意,你瞧瞧,喜欢什么,只管挑。”
如意正收着衣料,闻言瞥他一眼,抿嘴笑道:
“这是王爷给你的生辰礼,我挑什么?不过,这话倒可以替你带回去——就说二公子礼还没收够,明年也不开宴了,请王爷早些预备。”
宗勉忙伸手拦她。
“倒也不必替我打算得这样长远。”
话音未落,廊下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任金童含笑的声音:
“听说二公子不肯开宴,我只好自己来了。不知今日肯不肯留客?”
如意笑着将宗勉推到外间。任金童正站在门边,手中捧着一只长匣。
宗勉抬眼,目光先落在匣子上,唇边也有了笑意。
“任兄若是空着手,我还得想想。既然带了东西,倒不好将你赶出去。”
“那看来这礼带得正好,替我省了几句求情的话。”
任金童笑着进门,将匣子轻轻放到案上。
“那便先看礼。看完若不满意,也容我喝盏茶再走。”
匣中是一方砚台,样式朴素,砚边磨得细润。宗勉伸手摸了摸,便知道是仔细挑过的。
“罚了半年俸,还这样破费?”
“不过一方砚,尚不至于送不起。”任金童笑道,“十八岁生辰,总不能只来说一句恭喜。”
如意在旁添了茶,又叫人往厨房多传一句,午间添副碗筷。
院中没有宾客往来,也没有喧闹的贺词,只有窗外竹叶轻响,案上新砚还带着淡淡的石气。宗勉将匣盖合好,没有再说嫌礼轻重的话,只笑着示意金童坐近些。
如意将茶添好,正听见宗勉问任金童,这方砚花了多少银钱。
“怎么,送来的礼,还须报个价?”
“自然要问。往后任兄过生辰,我好照着回,总不能叫你吃亏。”
如意在旁笑道:“你先前不是还说自己没钱么?”
“所以才要早些问,等我慢慢攒钱。”
任金童笑着摇头,正要接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厮进门禀报,说汴梁来人,送了一封急信。
宗勉脸上的笑意更甚,“前两日娘与太婆、几位婶娘送的的东西才到,怎么又有信?莫不是还有好东西送我?”
来人风尘仆仆,进门行过礼,从怀中取出封得严实的信,双手呈上。
“郡主特意嘱咐,此信须交二公子亲启,只许公子一人过目。”
宗勉伸出去的手微微一停。
如意原已走近,听见这话,便退开些,笑道:
“你先看,我去瞧瞧寿面好了没有。”
任金童也起身,说去前院同相熟的侍卫说几句话。两人一同出去,送信的人候在廊下,屋里很快静了。
宗勉看了看封上的字迹,拆开后,先见母亲问他近日饮食、睡眠,又叮嘱出门不可逞强。往下读,才明白为何特意嘱咐他独自看信。
“如意一路照料你,辛苦之处,娘都记着。你如今身子才稍有起色,婚事不必急在这一时,待调养稳妥些,家中自会与你商议。只是你们年纪渐长,既未正式议亲,起居往来也当留心。不可因她待你尽心,便事事视作理所当然,更不能尚未给人家一个名分,先叫她受了闲话。”
宗勉的目光停在最后几行,反复看了两遍。
母亲记着如意的好,也提醒他不可辜负她,却始终没有明确应允这门婚事。她没有说不许,只将一切留待“调养稳妥些”再议。
可调养到什么地步,才算稳妥?
医师只说眼下尚可,从未许诺他何时能好。若往后一直这样,既无明显起色,也不再加重,难道婚事便要一直搁着,让如意陪他等一个谁也说不准的日子?
窗外传来一声轻笑,不知金童说了什么,如意正低声答他。
宗勉下意识望向门口,随即又低下头。
他曾亲口说,要去求舅舅作主,正正经经娶她。后来一桩桩差事接上来,他想着不急在这一日,等舅舅得闲,等自己身子再好些,总能找个妥当时候。
可如意一直住在这里,白日替他记账,夜间照看他的起居。别人如何看她,她从来不提,他便也仿佛可以暂且不问。他自己说过不能叫她没名没分地留下,如今却恰恰将日子过成了这样。案上的新砚尚未收起,旁边还放着如意替他挑好的笔。她方才笑说,砚台再好,也不许借生辰的由头多看文书。他还同她讨价还价,非要宽限半刻。
这些寻常的亲近,他早已习惯。此刻再想,竟有些惭愧。
他想娶她是真,怕自己病重、耽误她也是真。偏偏两样心思轮换着来,让他今日许诺,明日退缩,倒叫她始终等着。宗勉将信放低,静坐了片刻,才重新看向母亲的字。
“不可因她待你尽心,便事事视作理所当然。”
这一句,他看了许久。
廊下传来如意的声音。“二公子,面好了,可要现在端进去?”
宗勉回过神,将信依着折痕叠好,收进袖中。
“端来吧,再请任兄回来。”
如意在门外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同小厮捧着托盘进来。
任金童随后掀帘,笑道:
“方才去前院,还听人说今日寿星不肯见客。我倒既见着了人,又有寿面吃,看来二公子待我不薄。”
“礼都收下了,饭总得管你一顿。”宗勉指了指案上的砚匣,“不然任兄回去说我只进不出,往后谁还肯来?”
如意将两碗面摆好,又给宗勉添了一小碟菜。
“你若真想留客,便少说两句,面都要凉了。”
屋里重新有了说笑声。任金童问起中原寿面的讲究,如意说厨房早已备好,自己不过帮着添汤、看了看火。
“她说帮着,多半便是从头忙到尾。”宗勉接道,“鬓边还沾着面粉,倒不肯认。”他说着,下意识抬起手,想替她拂去。手伸到一半,却停了停,又落回扶手上。
“你自己擦擦,再往上一点。”
如意依言抬手,没有多想。任金童却看见了那个停顿,再望向宗勉,见他唇边虽有笑,眉眼间却不像方才那样舒展,便没有继续打趣。
三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待窗外暮色渐浓,院中掌起灯,任金童便起身告辞。
如意送他到门边,又吩咐小厮撤下碗碟。回来时,宗勉仍坐在灯下,目光落在案上。
贺礼已经收好,只留下那方新砚,匣盖半开着。烛光映过砚边,也照出他眉眼间的倦色。
如意轻轻放下门帘,走近问道:
“信里还有别的事么?”
宗勉抬眼看她。
母亲那些话并非不能告诉她,只是他尚未想明白,该怎样说,才不至于又让她以为自己在借故推迟婚事。
“娘只是叮嘱我好好养病。” 如意望了他片刻,轻轻点头。
她没有追问,只将手背到身后,重新露出一点笑意。
“王爷的礼看了,任将军的也收了,怎么不问问我的礼物?”
宗勉抬头。
“你的?”
“我的礼物呀。”她抿嘴笑道,“难道你以为,我今日只准备了一碗寿面?”
若在往常,他必然顺着这句话,笑着多讨几样。此刻望着她眼中的期待,却只觉得袖中的信贴着手腕,提醒着自己尚未给她一个明确的交代。
“你已经替我做了许多,不必再费心。”
如意唇边的笑微微一顿。
“我又不是外人,何必这样客气?”
宗勉没有接话。
她搬过矮凳,在他面前坐下。烛光照着脸颊,耳根渐渐热了。那些独自想过许多遍的话,真到了嘴边,仍觉得难以启齿。
“我没有多少银钱,买不起什么贵重东西。原想替你做件衣裳,又怕你嫌。”
宗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我几时嫌过?”
“穿的时候总有话说。什么袖子长了,领口紧了,针脚不齐了……这还不算嫌?”
她学着他的口气,自己先笑了一下,原以为他会照常分辩。可他只是望着她,神情里有些迟疑。
如意慢慢收了笑,手指不自觉地绞住袖边。
“所以。。。。”
宗勉停了片刻,才问:
“所以什么?”
如意轻轻咬了咬唇,重新抬眼望向他。
“我把自己给你,你要不要?”
宗勉怔住。
她的脸越来越红,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说过,想留下来,同你过一辈子。不是因为今日是你的生辰,才说这些。”
宗勉喉间骤然发紧,一时不知怎样回答。
如意见他迟迟不答,眼中的羞意渐渐变成了不安。
“这些话,要我一个姑娘家先说,本来就……”她攥紧袖边,声音低下去,“你怎么一句话也没有?”
“我还没有准备好。”
宗勉答得艰涩,话才出口,便看见她脸上掠过一阵错愕。
“我也没有……”
如意的脸一下红透,慌忙垂下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
宗勉连忙解释,身子微微前倾,却又不知怎样才能将话说清。
如意抬起头,望着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低了下来。
“婚事还没有正式同舅舅、爹娘商议,便这样应下你,太委屈你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无措,转而道:
“今日也晚了,你忙了一天,早些歇着吧。不必再守在这里,叫小厮来便是。”
如意没有起身。
方才说出那些话,已用了她许多勇气。如今听他这样答,竟分不清他究竟是疼惜她,还是只想让她出去。
“我没有觉得委屈。”她望着他,眼圈渐渐红了,“你一次次推开我,却什么也不肯说,我才觉得委屈。”
宗勉攥紧了袖口。
“我说过,我不在乎……”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走不了路,身子不好,往后也许一直要人照料,这些我都知道。我又不是今日才看见。”
“我知道。”
他答得很轻,反倒叫她更难受。
“你若知道,为什么还总拿这些话劝我?”
宗勉抬起头,见她眼泪已经落下,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又迟疑着停住。
如意低头看着。
“连碰我一下,也叫你为难么?”
“不是。”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想娶你,这句话没有变。”他停了停,终于认真说下去,“只是婚事尚未议定,我不能一面许你往后,一面又不顾眼下的分寸。娘今日写信来,也是提醒我,不能因你待我尽心,便将这些都当成理所当然。”
如意怔怔望着他。
“明日我就去见舅舅,将婚事正式提出来。”宗勉道,“你等我问明白,好不好?”
说完,他取出袖中的信,递到她面前。
“你看。”
如意没有立即接。
“郡主不是嘱咐,只许你一人看么?”
“信里说的是咱们两个人的事。”他望着她,“我怕自己说不清,又叫你多想。”
如意这才接过,低头逐行看完。指尖在末尾停了片刻,才将信还给他。
“我知道夫人是替我着想。”她脸上仍有些红,声音低低的,“可你也知道,我不是为了二少夫人的名分,才愿意留下。”
“我知道。可你不计较,我也不能便不替你想。”
如意望着信纸,过了一会儿,又问:
“只是……调养到什么地步,才算稳妥?”
宗勉沉默了一瞬。
“这也是我想问的。”他握着她的手稍稍收紧,“明日我会同舅舅说,我想娶你,再请他替我问清爹娘的意思。若是还须养些日子,也该有个明白话,不能总叫你等着。”
如意轻轻点头。
烛火晃了一下,她抬手拭净眼角,坐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那我叫小厮进来。你也早些歇着,明日才有精神去说。”
宗勉应了一声,待她走到门边,却又忽然唤住她。
“如意。”
她回过头。
“你今日的礼物……”他的耳根渐渐红了,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我不是不想要。”
如意鼻间又有些发酸,咬了咬下唇道:
“往后可不一定还给!”
说完,她掀帘唤人去了。
宗勉望着轻轻晃动的门帘,将母亲的信重新展开。这一次,他没有再反复看那句“婚事不必急”,而是仔细想了想,明日见到舅舅,要怎样郑重地说出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