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百科全书后，全区求我当老师》梵音若梦

10、第十章 · 血脉追猎的警告 废场里多了

　　接下来的四天，沈默没去废场。
　　不是不想去。是他去不了。
　　第一天，他的双手全废了。
　　剥皮那天磨出的血泡破了，虎口的嫩肉一碰就钻心地疼。右手食指被獠牙划的那道口子结了痂，一握拳就裂开，血渗出来，粘在刀柄上。
　　第二天，肩膀上的擦伤开始发僵。他抬手过肩就扯着疼，抬到一半得停一下，换口气才能继续。
　　第三天，他发烧了。
　　三十八度二。他躺在木板床上，浑身发冷，牙齿磕得咯咯响。林素进来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要去卫生所叫他。
　　"不去。"沈默说。
　　"你烧成这样——"
　　"感冒。"沈默把被子往上拉，"睡一觉就好。"
　　林素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去灶台熬了一碗姜汤，端过来，看着他喝完。
　　那天他出了两身汗，把被子都浸透了。
　　第四天早上，他退了烧。人虚得站不稳，扶着墙才走到院子。
　　但他站起来了。
　　这四天里，他做了一件事。
　　他"看"。
　　从早到晚，什么都看。
　　看院子里的瓶子：材质、年份、损伤、估值。看到最后，那些塑料瓶在他眼里不再是瓶子——是一串数字：PET，2245年，回收价0.04元/个。
　　看他自己的床：木板，松木，含水率偏高，有虫蛀。
　　看灶台：铁，生锈，余热尚存。
　　看母亲晾在绳子上的衣服：棉，洗了四十七次，纤维强度剩余31%。
　　看门口那条土路的车辙：深度4.2厘米，最后通过的是三轮车，载重约两百公斤，时间在三天前。
　　看远处的厂房：砖混结构，建于2198年，承重墙有裂缝。
　　他不挑。
　　看到什么看什么。
　　每看一次，熟练度往上跳一丝。
　　0.7%。1.2%。1.9%。2.6%。
　　到第四天傍晚，【辨识】的熟练度到了 3.4%。
　　沈默发现了一件事。
　　熟练度涨得最快的，不是"看珍贵的"，也不是"看复杂的"。
　　是看陌生的。
　　看第一遍的时候，涨得最多。同一个东西看第二遍，只涨一点点。看第十遍，几乎不动了。
　　所以他不重复看。
　　他把整座废品站翻了一遍，把能看的都看了一遍，然后走到院外，看路，看树，看电线杆，看天上飞的鸟，看别人家门口停的车。
　　看到天黑回来，眼睛酸得流眼泪。
　　林素问他干什么去了。
　　"散步。"
　　"散步走这么远？"
　　"嗯。"
　　他撒了第四个谎。
　　沈默不擅长撒谎。他知道的。但他现在只能撒。
　　第五天夜里，他去了废场。
　　精神力恢复到满——那口碗里又是一汪清水，二十点，晃一晃能看见底，但比四天前深了些。
　　他戴好面具，从西头那个缺口钻进废场。
　　夜里有风。月亮很亮，照得整个场地泛着一层灰白。
　　他这次没有直奔掩体。
　　他先蹲在铁网缺口内侧，抬起右手，把手掌对准了整片废场。
　　"看。"
　　视野里的字浮得很慢。
　　比看单个物体慢得多——像是那股精神力铺得太开，每一点都摊薄了。
　　浮了大概五秒，字才出来。
　　【区域：废弃练兵场（第七号）】
　　【面积：约 12000 平方米】
　　【结构：训练区、靶场、掩体群、地下通道入口（封）】
　　【危险等级：——】
　　沈默盯着最后那一行。
　　又是【——】。
　　跟母亲那次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上一次出现这个空，后面浮出来的是两个字：不可逆。
　　他等着。
　　三秒。
　　五秒。
　　那一行缓缓浮出字。
　　【低】
　　沈默松了一口气。
　　低。
　　不是"中"，不是"高"。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记下来——这片场地的危险等级是"低"。
　　然后他往下看。
　　词条里还有一行，是刚才没有的。
　　【当前活跃生命体：3】
　　沈默整个人趴了下去。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三。
　　三只。
　　昨夜他在这里只遇到了一只——那头灰纹犬。他一直以为这地方就那么一只，是占了窝的独居兽。
　　图鉴上写：灰纹犬独居。
　　但现在词条告诉他：三只。
　　图鉴错了？
　　还是说，这地方不止灰纹犬一个种类？
　　沈默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
　　他用【辨识】扫向掩体的方向——但这次他不敢铺开了扫。铺开扫太慢，而且精神力摊得太薄，看不清细节。
　　他改成点射。
　　一次一只，一个方向。
　　先看正前方掩体的黑口。
　　【灰纹犬。一阶。距离：47 米。状态：休眠。】
　　再看左边那排荒草。
　　【灰纹犬。一阶。距离：62 米。状态：休眠。】
　　再看右边——
　　字浮出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未知。】
　　【距离：38 米。】
　　【状态：清醒。】
　　沈默的血液凉了半截。
　　未知。
　　【辨识】第一次给出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
　　而且——清醒。
　　三只里，两只灰纹犬在休眠。这一只，是醒着的。
　　而且它离他最近。三十八米。
　　比昨夜那头灰纹犬的初始距离还近。
　　沈默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慢慢把头转过去，用眼睛——不是用辨识——往右边看。
　　右边是一排倾倒的水泥隔离墩，后面是荒草，再后面是那排黑着的掩体。
　　月光很亮。
　　他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那两点黄光。
　　没有轮廓。
　　没有声音。
　　沈默趴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昨夜那头灰纹犬，是走出来的。走得很慢，爪子踩在碎石上有声。
　　这一只——他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它要么不动。
　　要么——走路没声音。
　　他把这两个可能性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个判断：
　　撤。
　　不是打。是撤。
　　他现在的状态：肩膀没好，手上有伤，刚退烧，精神力二十点但熟练度只有3.4%的辨识和2.1%的豌豆射手。
　　昨夜打一头灰纹犬，他差点死。
　　现在三只。其中一只是未知种，醒着，在三十八米外，他看不见它。
　　打不了。
　　沈默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退得很慢——不是爬，是把身体压得极低，用脚尖和手掌，一寸一寸地往铁网缺口的方向挪。
　　挪了大概五米。
　　他停下来，听。
　　风声。虫声。远处厂房的嗡鸣。
　　没有别的。
　　他又挪了五米。
　　再停，再听。
　　还是没有。
　　第三次停下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右边。
　　然后他僵住了。
　　那排倾倒的水泥隔离墩上——
　　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刚才那片空地。
　　是一个影子。
　　很小，趴在墩子顶上，一动不动。
　　它没有轮廓。沈默说不出它是什么形状——不是犬，不是猫，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东西。它像是一团"更黑一点的黑"，边缘不清，看久了眼睛发花。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不是两点。
　　是一横。
　　一条极细的、横向的白色线，嵌在那团黑里。
　　那横线正对着他。
　　沈默的呼吸完全停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看错方向了。
　　他刚才退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地面和铁网缺口的方向——他在看路。
　　他忘了看它。
　　而且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它在动，而我在退。
　　三十八米。他退了十五米。
　　现在距离——二十三米。
　　它跟上来了。
　　沈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一横白线也一动不动。
　　两个就这么对峙着，隔着二十三米，隔着月光和荒草。
　　沈默不敢用辨识。
　　他怕那1点精神力的波动，会像黑暗里划火柴一样，被那东西看见。
　　他就那么趴着。
　　一秒。
　　两秒。
　　十秒。
　　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那一横白线动了。
　　它往下沉了一点——不是跳，是"滑"下去的，像水从石头上流下来。
　　它离开了水泥墩。
　　沈默的眼睛死死跟着那团黑。
　　它落到地上，然后——
　　不见了。
　　不是跑掉了。
　　是消失——就在它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那团更黑一点的黑，融进了地面本身的阴影里，再也分不出来。
　　沈默趴在原地，眼睛瞪着那片荒草。
　　什么都没有。
　　风把草吹得晃了晃。
　　没有声音。
　　没有影子。
　　没有那横白线。
　　沈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趴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一动没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三分钟之后，他慢慢抬起右手，把手掌对准那片荒草。
　　"看。"
　　字浮出来。
　　【未知。】
　　【距离：——】
　　【状态：——】
　　距离和状态，全都变成空了。
　　沈默盯着那两个空。
　　它还在。
　　但【辨识】抓不住它。
　　就像那天夜里在书里翻到的那处陌生墨迹——【无法解析】。
　　这是第二次。
　　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抓不住。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不再看那片荒草了。
　　他把手掌对准自己，对准自己的胸口，对准自己的面具。
　　"看。"
　　【人类。男性。十八岁。】
　　【面具：残件·守门人面甲。完整度 17%。】
　　【状态：佩戴中。隔绝：生效。】
　　隔绝：生效。
　　这四个字让他稍微稳了一点。
　　面具还在起作用。
　　他慢慢把手放下，重新趴好，继续往铁网缺口的方向挪。
　　这次他挪得更慢。
　　每挪半米，他就停下来，用眼睛把四周扫一遍。
　　不扫远处。只扫最近的十米。
　　他现在知道了——那东西不怕远，它能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接近。它能"融进阴影"。
　　所以他要盯的不是远处，是脚下这几米的阴影。
　　挪到铁网缺口的时候，用了二十分钟。
　　他翻出去，落地，然后立刻翻身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没有跑。
　　他站在铁网外面，回头看了一眼整片废场。
　　月亮照着那片荒草，照着那些黑着的掩体口，照着那排倾倒的水泥墩。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默站在那儿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大概三百米，他停下来。
　　不是听到了什么。
　　是感觉到了什么。
　　面具在发烫。
　　那股热是从贴着皮肤的那面传来的。
　　一开始很轻，像有人用手心捂了一下。然后它开始往上爬——沿着颧骨，爬到太阳穴，爬到额心那道竖裂的位置。
　　热。
　　不是烫伤那种热，是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渗的、闷闷的烫，像一块在火里埋了很久的陶片被挖出来。
　　沈默停下脚步，抬手摸了一下。
　　手指碰到的瞬间，那股烫"窜"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往上跑。
　　然后——
　　视野里跳出了字。
　　不是他主动"看"的。
　　是自己跳出来的。
　　红色的。
　　【警告】
　　【检测到远程血脉扫描。】
　　【来源方向：东北。距离：17 公里。】
　　【强度：极高。】
　　【当前隔绝剩余：17%。】
　　【状态：已被隔绝。】
　　沈默站在土路中间，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红色的字悬在他眼前，一闪一闪。
　　十七公里。
　　东北。
　　跟四天前夜里那次一模一样。
　　但那次是"建议：永久隐藏真容"。
　　这次是警告。
　　而且这次多了一行：【状态：已被隔绝。】
　　那行字的意思是——扫描已经扫过来了，已经扫到他了。
　　只是被面具挡住了。
　　沈默慢慢把手从面具上拿下来。
　　他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
　　那边是城区。灯火连成一片，在夜色里浮着。
　　十七公里外。
　　他看不见那边发生着什么。
　　但他能想象——某个没有窗的房间里，一面漆黑的石壁上浮着一张光网，光网正在一圈一圈地扫。
　　扫过城区，扫过城郊，扫过这片土路。
　　扫到他这里的时候，光网上缺了一小块。
　　缺的是他。
　　沈默站在土路上，一动不动。
　　风从他身边过去，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
　　他脑子里那本账翻开了新的一页。
　　最上面，他写下一行：
　　【他们在找人。】
　　然后他在下面补：
　　【找的是用天赋的人。】
　　【不是找我这个人。】
　　他把这两句看了两遍，改了一下。
　　【找的是"用了天赋"的位置。】
　　【我用了，我被看见了。】
　　【面具挡住了。】
　　写到这里，他停住笔。
　　他想起刚才那句——【当前隔绝剩余：17%】。
　　17%。
　　跟面具的完整度是同一个数字。
　　完整度 17%。隔绝剩余 17%。
　　沈默盯着这两个17%，看了很久。
　　他明白了。
　　面具的隔绝能力，跟它的完整度是同一件事。它剩多少，就能挡多少。
　　现在剩17%。
　　也就是说——它能挡住的扫描强度，是17%。
　　而刚才那次扫描的强度是"极高"。
　　它挡住了。
　　但只是勉强挡住。
　　沈默站在土路上，把这几个数字在心里算了一遍。
　　扫描强度：极高。
　　面具隔绝：17%。
　　它挡住了。
　　但"极高"不是最高。上面还有没有更高的？他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
　　扫描是持续的。
　　它四天前扫过一次。今晚又扫了一次。
　　四天一次？还是每天都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面具在那一瞬间发烫，说明它是在"顶"。
　　顶一次，消耗一次。
　　它现在剩17%。
　　顶一次掉多少？他不知道。
　　但【当前隔绝剩余：17%】这句话是在扫描之后显示的。
　　也就是说——上次扫描之后，它就已经是17%了。
　　它没掉。
　　或者掉得极慢，慢到看不出来。
　　沈默把这个也记下来。
　　然后他写下了最后一行。
　　【不能赌。】
　　沈默把账本合上，塞回怀里。
　　他站在土路上，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那层"帘"消失了。
　　空气重新变实。
　　风声、虫声、远处厂房的嗡鸣，一股脑涌回来。
　　他把面具举到月光下，看它。
　　三道裂纹。额心那道竖的，右脸那道斜的，左耳那道断的。
　　裂口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泥。
　　陶面很旧，很糙，摸上去像一块被水冲了八百年的河石。
　　沈默用拇指，把额心那道裂纹里的泥，抠下来一点点。
　　指甲盖大的一小块。
　　他把它捻碎。
　　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土路上，被风一吹，没了。
　　沈默重新把面具戴上。
　　带子勒紧。
　　那层"帘"落回来，把他和东北方向那十七公里，隔开了。
　　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右手，把手掌对准地面上那点还没被吹散的粉末。
　　"看。"
　　字浮出来。
　　【成分：息壤陶粉末（微量）、腐殖质、铁氧化物。】
　　【来源：面具残件。】
　　【市场估值：无。】
　　【危险等级：无。】
　　沈默看着【息壤陶】三个字。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做面具的材料。一种八百年前的、他没听说过的陶。
　　他把粉末吹掉。
　　然后转身往回走。
　　那天夜里回到废品站，已经过了半夜。
　　他没有睡。
　　他坐在桌边，把面具摆在自己面前，把书摊开，把账本摊开。
　　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
　　他先看书。
　　书的第一页，还是那四个字：【词条：追风】。
　　没有新增。
　　他再看账本。
　　第二页最底下，那四个字：
　　【光吃饱不够】
　　他在这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在下面写：
　　【要活着。】
　　写完，他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要活着，就得不被找到。】
　　沈默把笔放下。
　　他拿起面具，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那半个字。
　　"風"的左边。
　　右边那半，随着那块陶一起碎掉了。
　　沈默把手指按在那半个字上，按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四天前就该做的事。
　　他闭上眼睛，把手掌贴在面具上，沉进书里。
　　他要问这本书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拿到面具那天起，就该问、却一直没问的问题。
　　【面具怎么修。】
　　书翻了一页。
　　浮出字。
　　【修复条件：血脉浓度。】
　　沈默盯着这四个字。
　　他又问：血脉浓度是什么。
　　【佩戴者体内守门人血脉的活跃程度。】
　　守门人血脉。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问了第三个问题。
　　我有吗。
　　书沉默了一下。
　　然后浮出一行字。
　　【已有。当前浓度：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