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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屋安身,独夜无梦 夕阳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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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进西山背后时,林晏终于拖着脚步挪到了村尾那间破茅屋前。
说是茅屋,其实不过是一间塌了半拉屋顶的土坯房。
四面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和碎石,墙根处爬着厚厚一层青苔,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碎渣。那扇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轴早已朽坏,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院子里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几根枯树枝横七竖八地倒在墙角,屋顶上的茅草残缺不全,露出大片黑黢黢的房梁,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屋顶的破洞里飞出来,惊起一阵尘土。
林晏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嫌弃,没有抱怨,反倒觉得心里踏实。
这破屋子再烂,也是他自己的。没有后娘的冷眼,没有渣爹的打骂,没有随时会被绑去卖掉的恐惧。
他关紧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用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木棍顶住门栓,确认外面绝对安全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林晏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闭目养神。
他需要休息,但更需要在天黑之前把屋子简单收拾出来。这荒郊野岭的,夜里要是进了蛇虫鼠蚁,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跑都跑不动。
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晏咬着牙,撑着墙站了起来。
他先走到屋角,摸索着找到一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破扫帚。扫帚的竹枝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光秃秃的一根柄,但好歹还能用。他握住扫帚柄,试着挥了两下,灰尘簌簌往下掉,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林晏握着扫帚,从屋子最里面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扫。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混着枯叶、碎草、泥土,还有不知道多少年积攒下来的蜘蛛网。他扫得很慢,每扫几下就得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脑勺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没有停,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把垃圾归拢到门口。
扫出来的尘土和枯叶,他一趟趟抱到院子外面的荒坡上扔掉,免得堆在门口招蚊虫。每走一步,腿都软得像棉花,但他咬着牙,硬撑着。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原本落满灰尘的屋子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虽然坑坑洼洼,但总算平整干爽了。墙角和房梁上的蜘蛛网也被他够着扫帚柄捅了下来,空气里那股霉味散了不少,多了几分草木的清气。
接下来是床。
屋子里原本有一张破木板床,但床板已经断了两根,上面铺着的烂草席子早已发霉发黑,根本没法睡。林晏走到院子里,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荒草里翻找了一圈,居然找到了几根还算结实的粗树枝和几捆被人遗弃的干茅草。
他把树枝拖进屋里,横竖搭在床架上,用从自己破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绑紧。又把干茅草铺在上面,压实、铺平。虽然没有褥子,但好歹比直接睡冰冷的地面强。
做完这些,林晏已经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他瘫坐在自己铺好的“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脑勺的伤口又开始突突地跳疼。
屋子里没有水,没有食物,连个能盛水的碗都没有。
林晏摸了摸贴身的衣兜,那枚旧木盒还在。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成色极差的灰暗玉坠。
玉坠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原主至死都贴身藏着。林晏不知道这玉坠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研究它的时候。他需要先活下来,养好伤,填饱肚子,才有资格谈以后。
他把木盒重新收好,塞回贴身衣兜里,起身走到门口。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村子里零星亮起几盏昏黄的油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林晏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明天一早,他得去后山找些野菜充饥。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再不吃东西,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后山虽然荒,但这个季节总该有些能吃的野菜和野果。等吃饱了,他再想办法弄些水,把屋顶的漏洞补一补,不然一下雨,这屋子就成水帘洞了。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晏心头一紧,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往门后缩了缩。
“晏哥儿?晏哥儿你在里头吗?”
是王婶的声音。
林晏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王婶,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包袱,身后还跟着一个半大小子,是王婶的小儿子虎子。虎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粗陶罐子,罐口用一块破布塞着。
“王婶。”林晏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王婶借着月光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满头是血的样子,心疼得直叹气:“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你爹那是什么人,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说着,王婶把手里的包袱塞给林晏:“这是几个热乎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罐咸菜,你先垫垫肚子。虎子,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晏哥儿。”除了窝窝头,还有两个旧瓷碗跟两个木勺以及打火石。
虎子怯生生地递过来那个粗陶罐子,罐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半罐清水。
林晏接过罐子,眼眶有些发热。
他捧着罐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清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几分凉意,却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王婶,谢谢您。”林晏放下水罐,认真地说。
王婶摆摆手:“谢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屋子太破了,明天让你叔过来帮你修修屋顶,再给你送点干草铺床。你一个哥儿家,独自住在这儿,可得小心着点。”
林晏点点头:“麻烦王婶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婶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虎子走了。
林晏站在门口,看着王婶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暖暖的。
他回到屋里,就着月光,把王婶送的窝窝头拿出来。窝窝头是用杂粮面做的,又黑又硬,还掺了不少糠,咬在嘴里喇嗓子。但林晏吃得很香,一口一口,把半个窝窝头都吃了下去。
咸菜是腌的萝卜干,又咸又硬,但配着窝窝头,居然吃出了几分滋味。
吃完东西,林晏又喝了半罐水,感觉肚子里有了些底气,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几分。
他把剩下的窝窝头和咸菜小心地用包袱皮包好,放在床头,又把那半罐水端到床边。
夜渐渐深了。
林晏躺在自己铺的茅草床上,听着屋外风吹茅草的沙沙声,闻着屋里淡淡的尘土味和草木香,心里异常平静。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依然艰难。没有钱,没有粮食,没有工具,后脑勺的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但他不着急。
穿越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他有的是耐心,一步一步来。先养好伤,再填饱肚子,然后想办法改善生活。种田、经商、赚钱,慢慢把日子过起来。
林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明天一早,先去后山找野菜。这个季节,后山应该有荠菜、马齿苋、蒲公英,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些野蘑菇。野菜煮一煮就能吃,虽然没什么油水,但能填饱肚子。
等吃饱了,他再去村里找些废弃的茅草和树枝,把屋顶补一补。屋顶不漏雨了,晚上才能睡个安稳觉。
再然后……
再然后,他得想办法赚钱。
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他脑子里有现代人的知识和见识。古代种田经商,无外乎就是种地、养殖、做吃食、做手工。他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比如做点这里没有的点心去集市上卖,换点铜板,再慢慢扩大营生。
想着想着,林晏的思绪渐渐模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太累了。
这一天经历了撞头、穿越、断亲、搬家,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他躺在茅草铺成的床上,后脑勺枕着自己叠起来的破衣服,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没有噩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