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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醒柴房,断亲立据 林晏是被一 ...

  •   林晏是被一阵钻心的剧痛唤醒的。

      那种痛,不像是普通的磕碰,而是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斧头,一下又一下地劈进他的头里。连带着整个头皮都在突突地跳着疼,仿佛连脑浆都在沸腾。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揉,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沉重得像灌了铅。手指艰难地动了动,触碰到了一大片黏糊糊、半干涸的硬块。

      那是血。

      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已经变得冰冷刺骨,和干涸的血块一起,把头发死死地粘在了头皮上。稍微一动,就扯得皮肉生疼。

      “嘶……”林晏倒吸了一口凉气,试图睁开眼。

      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耳边还有阵阵尖锐的耳鸣声。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慢慢聚焦。入目是结满蜘蛛网的破败茅草顶,几缕灰暗的光线从茅草的缝隙里漏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干草味、浓重的血腥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还没等他理清自己身处何地,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他穿书了。穿进了一本他曾经随手翻过的古代种田文里,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炮灰哥儿。

      原主是个爹不疼、后娘恨的软包子。在这个家里,他连条狗都不如。原主的生母在他五岁那年就病死了,留下一个旧木盒作为念想。后娘进门后,不仅霸占了原主生母留下的微薄嫁妆,还把他当成了免费的牛马使唤。

      就在昨天,渣爹林大柱为了五两银子的彩礼,竟要把他强行绑了,卖给隔壁村一个死了三任老婆、脾气暴躁、动辄打人的老光棍。

      原主虽然懦弱,但骨子里也有几分绝望的刚烈。他拼死不从,在被渣爹强行拖上板车时,一头撞在了自家院门旁的石磨上。
      那一下撞得极狠,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按理说,险些出了人命,这买卖就该黄了。可渣爹林大柱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畜生,他既怕闹出人命引来官府,又舍不得那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当时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乡邻,见原主撞得头破血流,几个胆大的婶子死死拽住林大柱的胳膊,骂他丧尽天良,硬生生把人从板车上抢了下来。

      林大柱被乡邻们堵得下不来台,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众人,把半死不活的原主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柴房,对外放话说“过两天养好了再送过去”。

      这一关,就是一天一夜。

      原主本就营养不良,加上头部重创,终于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熬断了气,这才有了林晏的借尸还魂。

      “这都什么操蛋事儿……”林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咬着牙,试图撑着身下的干草堆站起来。

      可原主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长期的饥饿和劳作,让这具身体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加上头部重创失血过多,他刚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半个身子,就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重重地跌回了干草堆上。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疼得他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林晏只能放弃挣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濒死的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记忆。

      他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头破血流,浑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如果这个时候渣爹或者后娘进来,随便一脚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飞速盘算着对策时,柴房外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大柱啊,你这心也太狠了!那可是你亲儿子,就算要卖,也不能真把人往死里打啊!”这是村里王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和责备。

      “是啊,这都一天一夜了,连口水都没给喝。万一真死在柴房里,可是要出大事的!”这是村长赵老汉的声音,语气沉重。
      林晏眼神微动,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听这语气,是村长带着村里几个长辈来看情况了。

      在古代农村,讲究个“人命关天”和“乡邻互助”。昨天原主在院门口撞得头破血流,村里人肯定都看见了。今天村长带人来,一是怕林家真闹出人命连累整个村子的风水,二是出于乡邻的底线,来看看这哥儿到底是死是活。

      这是原主用命换来的机会,也是他破局的唯一生机!

      林晏知道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反抗了。他必须借着村长和村民在场的机会,把这件事彻底闹大,把渣爹钉在耻辱柱上,让渣爹再也无法拿他换钱!

      “吱呀——”

      还没等林晏完全调整好状态,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男人做贼心虚般地溜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大拇指粗的麻绳。正是原主的渣爹,林大柱。

      林大柱今天起了个大早,想着趁天还没亮透,赶紧把这小畜生绑了送到老光棍家,免得夜长梦多。可他刚摸进柴房,还没来得及把麻绳套上林晏的脖子,就被早起路过、觉得林家院子动静不对的邻居撞见了。邻居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敲了村长家的门。
      林大柱此时正背对着门,根本没注意到村长和几个婶子已经站在了院门外。他看着瘫在干草堆上的林晏,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骂道:“你个小畜生,命还挺硬!今天老子就是绑,也得把你绑过去!”

      说着,林大柱大步走上前,粗糙的大手就要来抓林晏的胳膊。

      林晏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他顺势往旁边一倒,瘫在干草堆上,故意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爹!你别打死我啊!我不嫁!我宁愿去死,也不嫁给那个打老婆的老光棍啊——!”

      这一嗓子,林晏喊得声嘶力竭,声音在狭小的柴房里回荡,配上他满脸干涸的血迹、披头散发的惨状,活脱脱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凄惨模样。

      院子里的村长和几个婶子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进院子,听到这凄厉的喊声,顿时急了,连推带搡地挤进院子。

      “林大柱!你个畜生!大清早的,你还想当着我们的面打死他不成?!”村长气得胡子都在抖,一把推开林大柱,护在林晏身前。

      林大柱被推得一个趔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本来想把林晏偷偷绑走,没想到村长这些人跟得这么紧,这下好了,做贼心虚被抓了个现行。

      “村长,你听我解释,这小子就是脾气倔……”林大柱还想狡辩。

      “解释个屁!”一个婶子指着林晏满头的血,心疼地骂道,“你看这血都结痂了!大柱,你这是要逼死自己的亲骨肉啊!这要是真出了人命,你不怕官府抓你,你也不怕遭天谴?!”

      瘫在地上的林晏趁机装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死死抓住村长的裤腿,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村长伯伯……我不嫁……我宁愿死,也不进那个火坑……”

      林大柱看着林晏那副半死不活、却死死咬着不松口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村民指指点点、满脸愤怒的眼神,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他知道,今天这五两银子是彻底泡汤了。

      村长看着林晏的惨状,叹了口气,转头冷冷地对林大柱说:“大柱,这哥儿性子太烈,你强按牛头不喝水,真逼死了他,全村人都饶不了你!这门亲事,趁早作罢!”

      林晏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看着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渣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早就看透了,在这个极品家里讲感情就是找死。今天,他不仅要保住自己的命,还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跟这个吸血的家断得干干净净!

      林晏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后脑勺撕裂般的疼痛,目光越过村长,直直地盯住林大柱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决绝。

      “村长伯伯,各位叔伯婶娘,晏哥儿知道大家是为我好。可晏哥儿在这个家里,连条狗都不如。我娘留给我的嫁妆被后娘霸占,我连口饱饭都没吃过。如今为了五两银子,亲爹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还要把我活活打死……”

      林晏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这样的家,我不待了!这样的爹,我也不认了!”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在古代,讲究百善孝为先,哥儿说出“不认爹”这种话,简直是大逆不道。可偏偏林晏说得字字泣血,配上他那副凄惨的模样,竟让在场的村民们生不出半点指责的心思,反而纷纷红了眼眶。

      “这……大柱,你们家是怎么把娃逼成这样的啊!”村长痛心疾首地指着林大柱。

      林大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晕头转向,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软包子,今天居然敢当众说出断绝关系的话。

      “你个小畜生!你疯了不成?!没有老子,你早就饿死了!你敢不认我?!”林大柱气急败坏地指着林晏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晏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冷冷道:“我娘留下的嫁妆,有足足五两银子!你拿去给我弟弟买了新衣,给你自己打了酒,却连我娘的牌位都扔到了灶膛里!你拿我的命换钱,我凭什么还要认你?!”

      林大柱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原主竟然连这桩隐秘都知道。那是他偷偷翻找原主生母遗物时找到的,他一直瞒着所有人,连后娘都不知道,这个废物哥儿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不过是林晏在原主记忆深处捕捉到的一丝模糊画面,加上他现代人的逻辑推理,诈出来的罢了。他赌的就是林大柱做贼心虚。

      果然,林大柱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村长和几个婶子一听,顿时炸开了锅。霸占亡妻嫁妆、烧毁牌位,这可是丧尽天良的事!

      “林大柱!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那可是你发妻拿命换来的嫁妆!你居然拿去打酒?!”

      “造孽啊!难怪这哥儿要跟你断绝关系,换作是我,我也得断!”

      林大柱被骂得狗血淋头,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了一眼周围愤怒的村民,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眼神冰冷如刀的林晏,心里终于明白,今天这五两银子是彻底没戏了,这个儿子也彻底留不住了。

      “好!好!好!”林大柱咬牙切齿地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既然你这么有骨气,老子今天就成全你!村长,麻烦你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林大柱没有这个儿子!他生老病死,跟老子没有半点关系!”

      林晏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极品亲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必须趁热打铁,把退路彻底堵死。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林晏强撑着身子,从干草堆上坐直了身体,“我不要林家一分钱,也不要林家一粒米。我只要村尾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茅屋,和屋后那十亩没人要的盐碱地。从今往后,男婚女嫁、生老病死,我与林家,死生不复相见!”

      “你做梦!”林大柱还没说话,一直躲在门外的后娘王氏突然跳了出来,指着林晏破口大骂,“村尾那破茅屋好歹能遮风挡雨,那十亩盐碱地虽然种不出庄稼,好歹也是块地!你个赔钱货,凭什么要走这些?!”

      林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你们舍不得?那行,这断亲书我不签了。我就赖在这个家里,你们要是敢卖我,我就敢撞死在你们家门口。我倒要看看,这十里八乡的,谁还敢买你们家的哥儿!”

      林大柱和王氏脸色骤变。他们知道,林晏这是铁了心要跟他们死磕到底。如果今天不把断亲书写了,这个煞星留在家里,迟早是个祸害。

      “好!老子给你!”林大柱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村长,笔墨伺候!老子今天就跟他断个干干净净!”

      村长叹了口气,让王婶回家拿了纸笔。在村长和几个长辈的见证下,林大柱颤抖着手,写下了断亲书。

      林晏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断亲书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终于自由了。

      林大柱一把夺过断亲书,像看仇人一样瞪了林晏一眼,带着王氏骂骂咧咧地走了。院子里的村民们看着林晏的惨状,纷纷摇头叹息,又塞给他几个热乎乎的煮鸡蛋,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林晏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向村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醒柴房,断亲立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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