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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五场（线索二） 注意素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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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上爬满橘红色的锈，还豁了个口子。刀柄黏糊糊的，握在手上的触感不算好，水橘凝眉站起，颇为严肃地走向手术台。
第四步：挥下菜刀
靠卖秘宝大赚一笔的想法泡汤了，好在任务能继续完成，这怎么不是一种赛文失马呢？
记错了，似乎是叫“呆萌是吗？”
【塞翁失马，完整表述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出自《淮南子》，为……】
“这时候跟我提书的事，你也觉得自己很呆萌是吗？”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蛇形戒自觉闭嘴。
水橘面无表情地走向手术台，心里想的是自己已经完全黑化的情景，她变成了莫得感情，只会执行任务的机器。
青蛙拍拍她的裤脚：“呱，帮我把伞拿下来呗，呱”
水橘沉默地帮它俩把伞拿到地下，黑化暂停五秒。
“谢啦”青蛙对到手的伞爱不释手，跟水蜘蛛轮流摸着伞面。
水橘自以为的自己是轻蔑地冷笑一声，实则落在地上两铁皮动物耳中的是一声憨笑。
水蜘蛛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指了指水橘，一蛛一蛙无言地交换了个神秘的眼神。
外界干扰结束，黑化继续。
水橘面向手术台上的布娃娃举起菜刀，发泄般地向下劈去。
【叮咚，第四步完成】
第五步：继续进行第四步
没有感情的机器就是重复性做特定的动作，这样的任务刚好符合她现在给自己的人设。
动作可以被拆解为：抬手——落下，没什么含金量，按理来说这种动作她能做无数下，直到符合要求进入说明书上的最后一步。
而当第二次重复这个动作时，耳道生出的剧烈耳鸣提醒她事实不是如此，耳鸣夹杂着电视花屏时刺拉拉的响声让水橘的头皮一紧。
轰鸣声中，爸爸从沙发上站起。
回头，水橘看到的仍是一张空白的面皮，这张脸想尽办法想做些表情表达他此刻的情绪，奈何水橘无论如何也抓不到重点，只能开口说：“爸爸，电视放完了，换台吧。”
布娃娃从手术台上坐起，指着自己的身体问：“为什么在我身上泼这么脏的东西？”
它的影子和客厅里爸爸的影子在某个瞬间重合。
水橘意识到这又是个幻觉，因为鱼杏给她的那件医生外套又凭空消失了。此时她正穿着黑色衬衫站在手术室与家里客厅的交界处，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菜刀。
她想到厨房里正好缺一把切菜的刀。
离开家门前她特意去厨房看了眼，除了洗手池里陈了很久的肉菜，没找到菜刀。
她敢肯定手上这把刀正是出自厨房，而不是从绘本里凭空拔出来的，书里怎么可能真的藏有一把刀呢？又不是童话故事。
为了证明这点，她特意去寻找那两只会说话的铁皮玩具，原本它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把黑伞。
难道说它们是自己的幻觉吗？怎么会呢，她可是亲眼看见那只铁皮青蛙从嘴里吐出一张手术说明书啊，那张纸就被贴在……贴在哪里来着？
……那张纸不见了！
根本就没有那张纸吧。
如果没有那张纸，那她现在正在干嘛？
拿着菜刀，攻击正坐在床上的布娃娃。
“好疼啊。”布娃娃喊。
“儿子，我好疼啊！”这次是爸爸的声音。
两个声音缠绕，交叠，融为一体。
“好疼啊。”
“快停手吧。”
锐利的疼痛袭来，如篾签刺破头皮，没有出血，脑门上跑出来大团棉絮，脑中的棉花海正在涨潮。
【请用菜刀对患者进行手术】
【本次手术时间将持续三个小时】
【手术进行中】
几段字眼不停在眼前滚动。
【请用菜刀对患者进行手术】
水橘想让它慢下来，她听到身旁沉重的喘息，或许是她自己的喘息吗？她分不清。
血几乎在瞬间蹿上脑壳，胸口剧烈起伏，她再次挥刀砍下去。
一次。
又一次。
水橘不断挥举菜刀，她听到砧板上哒哒的切菜声，妈妈正围着红色围裙，在灶台前切菜。
她听见一个未脱稚气的孩子说：“妈妈，我饿了。”
“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妈妈说。
“有什么好吃的呀？”
视角拉近，只剩地上的红色围裙和空空的菜板上已生锈的菜刀。
“妈妈？”
“妈妈你在哪？”视线绕着厨房转了一周，定格在门外的雪花屏上。
雪花屏后，细长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咀嚼电视线。
“信号怎么这么差？”
水橘拿起菜刀，捡起地上的红色围裙系在腰间，俨然是个成熟的厨子。
一次。
再一次。
摆钟“咔哒”一声指向七，又是一个整点。她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或许这时候该弹出只铁皮青蛙呱呱叫。
她机械地重复这样的动作，头也越发沉重，天地倒转，她像被吊在单杠上前后摇晃，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开往家里的4路公交车上。
噪声愈大，偶尔能听到骨骼扭动的咔咔声。
布娃娃的身体扭曲起来，它从病床上爬起来，走近，钻进眼眶里。
它说要住进自己的眼睛里，变成红褐色的重影和飘红的乱码。
“你怎么把这种脏东西弄到我身上？”布娃娃说。
“你怎么会流这种东西呢？你生病了。”爸爸直起身子，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两种声音诡异地重合。
水橘努力保持意识的清醒，她能感觉到自己脑中正窜进一些杂乱的记忆，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
她本意根本不想挥刀，现在不是她拿着刀，而是刀拉着她的手做动作，就像她的身体被谁短暂“接管”了。
让她清醒意识到这点的参照是那件消失的医生手术服，还有被周围的臭味盖住，仅有几丝绕在衣服纤维上的栀子味。
这把刀绝对有问题。
身体没办法自由行动，但不影响水橘唤开蛇形戒，它和智脑一样连接脑部，不局限于语言沟通。
提交线索：生锈的菜刀。
蛇形戒亮起：
【正在核对】
【核对成功】
【线索提交正确】
【已锁定线索二：镜灯拿菜刀砍伤过某个人】
见线索提交正确，水橘本该高兴才是，眼前的场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比起任务的参与者，她现在似乎变成了第三视角的路人。
无法控制的手执着地上下挥动，随着挥刀的次数变多，水橘发现周围的气味明显减淡，不仅如此，菜刀上面的黏液也慢慢变淡。
起先觉得刀上的那些东西是蹭到布娃娃身上了，娃娃身上的红褐色液体也明显变得更淡。
原本黑到发红的躯体近乎成了裸粉色。
来不及细想，蛇形戒上红光闪烁。
【叮咚，第四步完成】
水橘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拿着被撕得歪歪扭扭的绘本纸页，手术台上的布娃娃通体雪白。
……
眼见为虚，给了这个任务新人一点视觉震撼。就算意识清醒着，她也分不清从开始到现在哪段是真的，哪段又是假的。
按手术说明书上说的那样，现在还剩最后一步。
第六步：擦干水分
巧的是水橘手上正拿着一张纸。
她把那张纸盖在娃娃身上，隔着纸给它擦拭本就干净的身体。
“我劝你乖乖的，别整幺蛾子。”水橘边擦边警告娃娃，她给它翻了个面擦背面，娃娃的双手耷拉在手术台边上。
闷起来的声音说：“儿子啊，你吃药了吗？”
她刚说完就找事，这分明是在挑衅。
水橘满头黑线，把它倒提起来，第二次警告：“闭嘴行吗？”
娃娃不理会水橘的威胁，阴恻恻道：“厕所里怎么有血？”
这话好熟悉。
对了，她爸爸似乎也说过。
“你吃药了吗？”布娃娃把头扭到她所在的方向。
水橘又硬生生给它掰回去，拎着它的一条布腿甩了甩，“去去去，一天到晚问题这么多！”
蛇形戒：
【注意素质】
水橘：……
合计着只能这些玩意鬼里鬼气的，还不能让我出出气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哦，没素质又能怎样？”
蛇形戒：
【影响后续分数结算】
水橘两指一松，沉默着继续擦拭起来。
“你看看这边力道这么样？”纸在手上被揉皱了，“结束后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亲亲。”
死亡微笑。
布娃娃：装死中。
水橘不停搓啊搓，她对蛇形戒说：“问你个问题。”
蛇形戒亮了亮，意思是正在聆听。
“既然这是关于镜灯的故事，这地方不会是在复刻线索二吧。”
也就是“镜灯的童年时期因为救人，拿菜刀砍伤过某个人”这段往事。
【正解】
“按这样说，”水橘试着继续分析，“拿菜刀砍的伤的人代指的就是这个布娃娃咯。”
【正解】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布娃娃是谁？
水橘拍了下布娃娃的后腰：
“你到底是谁？”
问这个问题原本是没想过它会回答的，但布娃娃再次转过头，她清楚地看到娃娃的脸在快速变化。
最后，它缠满绷带的脸定格在一张白色面皮上，某个熟悉的声音幽幽道：“我是爸爸啊。”
水橘沉默，强硬地把它僵硬的头扭回去。
“不扭头不会说话是吧。”
等反应过来娃娃说了什么时，水橘堵住的思路忽然被冲开了。难怪她老能看到一些关于“爸爸”的闪回片段，这个布娃娃扮演的就是爸爸这个角色。
看样子这个空间试图复刻一桩往事。
枫杨外科医院的时间和空间都不按照正常逻辑存在，在这间屋子里的具体表现是摆钟的指针逆时针旋转，这就导致复刻的故事本身的呈现顺序也是倒过来的。
也就是说，这是段要从后向前看的故事!
现在经历的才是开头，刚进屋子那会则是故事的结尾。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刚进屋时那种陈旧腐烂的恶臭，刀上和娃娃身上的液体越来越淡。
随着手术进程不断推进，这里的场景也正还原为它原初的模样。
在脑中梳理一番后，有些地方看似明朗了起来，不过还有些问题水橘还是没懂，首先就是手术说明怎么会跟切菜联系在一起？
脑中有另一个声音对她说：
“你不觉得手术的过程很像做菜吗？一门关于切割的艺术，刀具，消毒水，洗剂液，布和肉块。
妈妈每天都在厨房里做同样的事。”
这段话无端从口中冒出来，水橘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想法，所以很大可能是镜灯本人在说话。
“镜灯？”她试着问。
“妈妈煮的饭很软，米也总是很香，那天我回家，桌上放着一碗冷掉的土豆丝，电饭锅里是空的。”
“钨丝接触不良，绳子晃啊晃，爸爸坐在桌前对我挥挥手，对我说快来吃饭吧。”
“鼻子里流出温热的液体，我感觉到它顺着人中流进嘴巴里，连成一条线。我舔了舔，是咸腥的。”
“我知道再也看不见妈妈了，我走进厨房，学着妈妈的样子切菜，菜刀很重，给茄子，西红柿，辣椒做手术十分不容易。”
“菜刀起起落落，好在我是个训练有素的医生，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慌张的。看着餐桌上的爸爸，我想他是不是也要做个小手术？”
声音到此结束，语调从头到尾平淡无波，像在诉说个与己无关的小事。
房间里的臭味已完全散尽了。
【叮咚，第五步完成】
【恭喜你已完成手术全部步骤，用时三小时】
手术室门口，“手术中”灯牌唰地灭掉，米白色大门缓缓打开，大门右上角的金属立牌上写着——
青少年精神问题观察室。
水橘抱着复杂的心情推开米白色的大门，抬头只见浓雾弥漫，簌簌风声伴着雨后的清新水汽迎面而来。
迈出去几步，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窗子前，玻璃上用雾气写成的“镜灯”尚没消失，水痕正沿着原本的轨迹向下滑落。
这不就是从鱼杏的诊室出来时的那扇窗子吗？她又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从室内到窗口，凉风让水橘打了个寒噤。
这时，雾气弥漫的玻璃的另一侧传来少年的声音。
低哑，冷漠，带着防备的声音问：
“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