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邗江侧

1、我爱你 她不要让沈

　　林致荷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朝着小山泽野走来，然后听见喀嚓一声，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倒在地上的小山泽野看见这一幕，眸子里终于染上慌乱，似是不敢相信林致荷真的敢对他动手，她疯了吗。

　　“砰——”，一枪打在小山泽野的腿上，他痛苦地在地上蠕动着，想要逃离这个地狱，往日的优雅知礼全然不复存在。

　　又砰砰几声，地上的人痛苦地嚎叫着，身体蜷曲，双手捂脸，鲜血缓缓透过指缝沿着双颊流下，淅淅沥沥滴在地上，如同大雨倾盆后沿着屋檐一点汇聚的水洼。

　　“你以为我想杀你？”眼前的女人仿佛只是单纯询问，但只有小山泽野知道眼前的女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浑身发抖，这里面包裹着熊熊怒火，他此刻无比想要地杀/人，但他不敢，是的他不敢，他竟然对一个a国女人产生了害怕这种情绪，作为一名帝国军人，他感到了深深的耻辱。

　　“呵”，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哼笑，那阵无力的感觉又要开始笼罩在小山泽野身上了，而他此刻只能深陷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小山泽野以为自己活下来了，他脸上流着血泪，身形狼狈，慌乱的伸出手胡乱摸索。

　　林致荷冷冷地看着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s国军事长官，她和他认识也有两年了，两年不长不短，但在a国，这关系也能说上一句老相识了，他们互赠过礼物，虽然里面真情假意半掺。

　　她果然不适合拥有朋友这种生物啊，她心想。

　　然后林致荷拿出一瓶液体，哗啦啦浇在男人的身上，随手按下火机的开关，对着男人的脑袋作势就要扔下。

　　小山泽野在感受到身体传来的阵阵凉意时，出于多年来出入尸山血雨的直觉，他此刻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以前他都是作为旁观者，甚至是隐藏在身后的“刽子手”。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女人的话。

　　“在a国人面前装a国人，我只看到了你滑稽可笑的样子。”

　　原来人死后，大脑层依然活跃是真的啊。

　　*
　　“卖报，卖报——”，报童小小的个子熟练地奔走在大街上，向遇到的每个人举着手，用力挥舞着手上的报纸。

　　“s国小山泽野遭遇刺杀，凶手竟是——”，报童刻意拉长了尾声，然后就戛然而止了，看着那双停在自己面前的被擦的油光锃亮的男士皮鞋，报童狡黠一笑，他知道他的生意来了。

　　第一位主顾买完报纸就扬长而去了，报童极有耐心的把一沓纸币放进了布袋子里，心想这位林致荷小姐可真是值钱呢。

　　*
　　林致荷又梦见他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着他温和地笑，小小的酒窝，林致荷摸过无数遍。

　　“隽言哥哥，你已经……许久没来看我了。”林致荷想撑起一个笑容，但话还没说完，就控制不住的哽咽了。她强迫自己把话说完，尽管她知道对面的人永远只会对她露出那幅笑模样，就连嘴角的弧度都不会改变。

　　“小荷，你累了”，林致荷没想到对面的虚影会开口，大脑后知后觉，脸上还是那副呆愣的神情，对面的人忽然倾身，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一个清丽的笑，就像小时候她向他讨要奖励那样。

　　后面的事情林致荷已经想不起来，她只知道她就像要归巢的鸟儿在枝丫交错的的林间飞翔，她知道那里有人等她。

　　刺眼的日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想起了一切。

　　她杀人了。

　　或者说。

　　她就要杀了那个畜/牲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林致荷没有看向来人，她木然地盯着坑坑洼洼的墙顶。

　　来人知道她醒了，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着让她起来吃早饭。

　　林致荷依然一动不动，她又恢复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顾砚站在床边，看着林致的脸也沉默着，两个人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那样，谁也张不开口。

　　最后还是顾砚开了口，“你说过，你这双手只负责治病救人”，顾砚口音沙哑，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什么时候也可以杀人了。”

　　奇怪，质问的是他，不忍的也是他，林致荷突然恶趣味地想到，她此刻想大笑，就像被父亲逼疯的余姨娘那样无所顾忌的笑着，然后把血淋淋的刀重新从父亲的体内抽出，最后再发出疯癫的尖叫，吵得所有人头痛不已。

　　林致荷这么疯狂地计划着，嘴角都上扬了一下，但只有一瞬，便又消失了。

　　室内又恢复了沉寂。

　　“你不该出现的，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林致荷平淡地说道。

　　“然后在栋和园外看着你被活生生烧死吗？”顾砚情绪激动，双手紧抓着林致荷的肩膀，硬生生把人给提着坐了起来，顾砚眼里爬满了血丝，“就像你姨娘一样对吗？你说——你说。”

　　这还是他们长大后第一次离彼此那么近，颈间忽地传来凉感，一滴两滴，就像那年他们同在顾家学习，十三岁的顾砚指使家里的仆从撞向她，手里的砚台擦过衣服“轰”地跌落在地上，墨水洒满胸口，很凉。

　　那么骄傲的顾砚也会落泪吗？

　　十三的顾砚不会，二十七的顾砚却哭了，这真是世上顶怪的事儿。

　　林致荷看着顾砚颤抖的嘴唇，皱起了眉头，她最是知道该怎么刺顾砚，这是两人多年来的争锋相对练出来的，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此刻一碰就碎的顾砚，她第一次对他感到棘手。

　　好在顾砚很快就平复好了情绪，两个人有那么一刹那的对视，随即默契地转开脸，谁都不看对方。

　　“明天下午一点半远致号开船，你和我上船。”顾砚的声音更加嘶哑，林致荷看到他眉眼间还有着藏不住的疲累。

　　林致荷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顾砚倒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地平静，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涌起不安。

　　这种提着心的感觉就像两年前，他静静伫立在众人之间，看着沈母在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人群里只有和沈家沾亲带故的一些小辈们红了眼眶，在此情此景下，顾砚倒显得非常另类了，毕竟他和沈隽言做了8年同学，两家从小就走得近，所以顾砚认识沈隽言的时间只长不短。

　　但是——他此刻什么情绪都没有。

　　像沈隽言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今天的结局很适合他，或者说，当s国的那群混蛋们踏进宛平城的时候，当他们对着a国的老弱妇孺们无所不用其极时，沈隽言这种人就不会坐视不管的。

　　越是高枕无忧，越是坐立不安，这就是沈隽言。

　　和林致荷最亲近的沈隽言。

　　林致荷，也是个令人讨厌的女人，从小就是。

　　当林伟业还没有在外面搞女人的时候，在他还没有被妓女们带着抽大烟的时候，林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8岁的顾砚看着3岁的林致荷被高大魁梧的男人高高举起坐到了肩上，女孩咯咯的笑着，这尖锐的声音刺得顾砚的耳朵疼，他不喜欢小孩，哭闹的、言笑晏晏的，他都讨厌！

　　当他们被父母强迫聚在一些念书时，他就看着沈隽言的后面永远有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其实那时候顾砚和沈隽言的关系还不错，毕竟他们两家是世家，两人身份地位相同，聊的也算投机。

　　顾砚理所当然地认为沈隽言和他是一类人，他们合该是同类。

　　可是不是的，顾砚厌恶林致荷的粗鲁无礼，腻烦她数不清的好奇心，在林致荷又一次靠近他们时，他狠狠地把她推到了地上，沈隽言却以他看不见的速度，用手掌牢牢护住了她即将磕到桌角的头。

　　他还记得沈隽言那时的话。

　　“子业，我们不该和小孩计较”。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很好笑，都到这种时候了，沈隽言竟然还想把我和他绑在一起。

　　“我本来就和你们不是一类人，”顾砚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顾砚觉得这一切都无趣极了，什么阶级、战火都和他无关，什么尸体、同学也早就淹没在记忆的宫殿里了。

　　没顾旁边母亲示意他留下的眼神，顾砚转头就要离开，突然，一个莽撞的身影狠狠的将他撞开，然后跪在沈隽言的尸体前一动不动。

　　顾砚认得那套白大褂，为了穿上这套衣服，林致荷付出了不少的努力，知道她闹着要学医，林伟业怒不可遏，伸出手掌就想打下去，被旁边的李宝芳死死地给按下了。

　　“你说你，女儿要学医，这不是一件好事吗，等你老了，让咱们闺女给你治病——”，女人一只手轻轻拍着男人的肩背，另一只手悄然按着男人的手腕。

　　“老子要一个女人治什么！她要识字，我就让她跟着到顾家请来的苟老师父学，她要继续升学，我也出钱让她念了，结果呢！越养越大，心都给惯野了，学医，是你一个闺阁小姐该学的吗？”林父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愤怒地用手指着林致荷。

　　林致荷没有再直视林伟业带着怒火的双眼，她好像明白了她的幸和不幸，就像她昏昏沉沉地倒在沈隽言的胸膛上，迷茫地同顾砚对视，她知道了他不喜欢他，她静静地垂下了眼，一同从前。

　　很久以后，林致荷像是飘在空中的纸鸢，那根本该由命运主导的线被她握在了手上，看着晚宴上林伟业对着顾父讪笑赔礼的神情，她才恍然意识到:顾砚啊，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或许她不该和顾少爷杠上的，就像在这场纸醉金迷里，她和林伟业从来都应该没有入场券的。

　　可是顾砚说那样的话，林致荷没有办法当作听不见。

　　“我说，你能别再麻烦沈隽言了吗，这回光是给你对接国外的医科大学，他就费了多大的力气”，一身矜贵打扮的顾砚不屑地冷嗤着。

　　“呵，小麻烦早晚长成大麻烦”，顾砚叉着手评价道。

　　“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个麻烦”，林伟业吐了口痰，用力甩开了李宝芳紧抓着不放的手，只空留女人抱着林致荷无助地抽泣。

　　此刻，两道身影陡然重合。

　　“啪——”，林致荷的手很疼，她用了很大的力。

　　对面的顾砚先是愣愣地看着她，后来怒气上涌，他不可置信道：“你敢打我——”，然后高高地扬起了手。

　　林致荷下意识闭上了眼，虽然还是害怕，但她心里很畅快，她不要让沈隽言护着了，就算是疼，也该自己受着，哪有永远缩在别人身后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脸上凌厉的风一闪而过，脸上却没有火辣辣的疼痛，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啪”，宽大的手掌拍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就听到对面轻啧了一声，像是颇为嫌弃地疑惑道：“不是，你哭什么？”

　　林致荷茫然挣开了眼，她摸上了脸上湿润的痕迹。

　　不解地歪了歪头，她哭了吗。

　　*
　　林致荷听到外面报童高声喊道沈家继承人被s军残忍杀害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做手术，这女孩的整个脸满是刀痕，血肉翻涌，女孩的胸膛有个巨大的窟窿，那是被s军士兵的刺刀狠狠刺出来的，林致荷右头拿着镊子，额上渗出许多汗珠。

　　她的心脏忽然不动了，只余脑中轰的一声，她觉得自己有那么一刻好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了，她像地上的一滴雨被地面蒸发后又重新回到空中，看着风筝越飞越远。

　　等她飞奔至外面的时候，她买下了报童所有的报纸，疯狂地找寻找着那个名字，那样血红、鲜艳，居于板报的正中央。

　　林致荷在沈隽言的尸体旁跪了很久，她很想伏在他的胸膛，他的身体从前是那样的温暖，她现在勾着他的手，只觉得冰凉。

　　她一直待到了沈家人撞进来，他们要夺走他，林致荷不准，她死死地抱着沈隽言，她很想说：隽言哥哥，你不该抛下我，我会恨你的。

　　“不要——我会恨你的”，林致荷不顾形象地嘶吼着，然后被沈母一巴掌打了下去。

　　那一巴掌很重，就连奉命带走少爷的家仆们都被这一变故给震住了，满室寂静。

　　“扔着干什么，把小言抬走吧”，沈母冷静地看着他们。

　　家仆们不敢和夫人对视，纷纷胡乱点头就去抬尸体。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林致荷嘴角带血，不甘地看着被重新覆上白布的沈隽言，她此刻就像失去母兽的幼崽一样绝望地哭泣着，然后被另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温柔的抱着。

　　沈母轻轻哼着歌谣，女人柔软的声调抚慰了林致荷的心，她怔怔地看着沈母和沈隽眼相似的脸庞，然后整个人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林致荷突然开口道。

　　顾砚的一颗心又落回了实处，深深地注视着林致荷的双眼，“你说——”，顾砚开口道。

　　“再加一张票，带上我母亲”。

　　“好。”顾砚思索了一会儿便痛快地答应了。

　　*
　　第二天下午。

　　顾砚拉着林致荷的手，急急地向港口走去。

　　路上车马往来，十分嘈杂混乱。

　　忽然前面步履匆匆的男人见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低下头看，看到是个脆兮兮的小口，随口骂了句没眼力见的小杂种，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林致荷看到了跌落在路中央的小孩，经过时下意识停下来扶起了她。

　　女孩原本十分颓丧地坐在地上，害怕地瑟瑟发抖，见到林致荷，她开心地笑道:“神医姐姐！”

　　林致荷用手帕擦了擦她脏兮兮的小脸，这才发现原来这是她两年前救治的那个小女孩。

　　林致荷本该对小女孩笑的，可是她笑不出来，她的笑容只对眼前的小孩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