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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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织窈的手停在两个人之间，指尖碰着纸页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林夏看见她脸上的笑淡了些，心里生出一点报复得逞的快意。
“电子版应该已经发给你的团队了，这份是今天下午调整过的，车辆和妆发的时间有改动，采访问题也附在后面。”
沈织窈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目光仍然停在她脸上。
走廊的灯落在对方眼里，亮得林夏有些不自在，她忍着没有躲开，努力维持着微笑，嘴角绷得发酸，她听见沈织窈问：“一定要在门口说吗？”
“如果不方便，我可以……”
“方便。”沈织窈打断她，将门往里面拉开一些，“进来吧，我一直在等你。”
她侧身让出位置，针织衫的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
林夏的视线在那里短暂停留，随后挪开，握紧包带走进去，在玄关停下来，没有像从前那样顺手将东西交到她手里。
门在身后关上，轻轻的一声。
这是多久了，只有她与她的空间了，为什么越想避免这种情况，自己有本能的想要最后再看一眼她。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的高楼被雨水模糊了轮廓，车灯从楼下缓缓移动，隔着这么高的距离，只剩细小的光。
餐桌上摆着几只揭开一半的银色餐盖，旁边是一瓶已经开过的气泡水，还有一部扣着放的手机。
林夏看见那些东西，脚步莫名慢了半拍，先确认餐桌旁有没有第二只杯子，反应过来以后，又因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难堪。
她有什么好确认的。
沈织窈有没有人在等，刚才在跟谁说话，甚至为什么穿着这样一身衣服见她，都轮不到她过问，她只需要把今晚的工作完成，回到自己的公寓，明早再准时出现在这里。
“包可以放这边。”沈织窈指了指沙发，又往她肩上看了一眼，“外套脱下来吧，湿的穿着不舒服，我让人拿去处理一下。”
“不用了，我待不了多久。”
林夏说完，低头将文件夹打开，试图让语气自然一些：“明天最早七点开始准备，沈小姐也需要早点休息。”
沈织窈没有再劝，转身往里面走，回来时拿了条干毛巾，递到她面前。
林夏看着那条毛巾，没有马上接，对方也不催，只抬了抬手：“头发在滴水，擦一下总可以吧？”
她的发梢其实只湿了一点，可已经被点出来，再拒绝就显得过于小题大做。
林夏只好接过，轻声道谢，站在沙发旁擦了擦颈侧，隔着柔软的布料闻见一股很淡的洗涤香气，淡淡的柑橘香，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矿泉水可以吗？”沈织窈从冰箱前回头。
“谢谢。”
指腹触到已经拧松的瓶盖，胸口忽然有些发涩，该死的小细节。
她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让自己停顿太久，随即坐到沙发边缘，把明天的行程铺在茶几上。
沈织窈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一点距离，针织衫垂下来的衣角落在坐垫上，林夏原本想把文件往对面推，这下只好重新调整方向，两个人便一起低头看同一张纸。
“上午十点半拍摄，妆发在另一家酒店安排，正常情况下八点出发，车程二十分钟左右，但要预留堵车的时间。”她用笔尖点着时间轴，尽量只看纸面，“五点半我会再次确认路况，如果需要提前，会及时通知你。”
“你五点半就起来？”
“这是我的工作。”
林夏有点接受不了沈织窈投过来的悲悯担心的眼神，无视，接着说：“下午三点采访，问题已经过审，中文版在后面。红毯的候场位置可能会根据天气调整，这部分到时我会带你过去。”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等回应。
沈织窈却没有看时间表，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随后慢慢往上移。林夏想假装无事发撒，但等那道视线停得太久了，让她心里越发毛躁：“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有。”沈织窈抬眼，“你打算一直这样坐着？”
林夏低头看自己，才发现包仍然抱在腿上，肩背也绷着，整个人只占了沙发很小的一角，随时都能站起来走的样子。
她慢慢把包放到旁边，笔却还握在手里：“我习惯了。”
“以前没这个习惯。”
林夏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沈织窈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合适，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停，刚想说什么，林夏已经将文件翻到下一页。
“三年，足够改掉很多习惯了。”
纸张翻过去，她低头盯着上面的字，视线有一点散，过了几秒才重新看清。
身边安静下来，那股熟悉的香气仍然不肯散，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得这么重，随后又更烦，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要顾及沈织窈会不会难受。
她当时难受的时候，哪里有人这样顾及过。
美色误人，妖言惑众，林夏只能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成语。
“采访一共十二个问题。”她重新开口，“前面主要围绕作品，最后有两个比较轻松的私人问题，如果不方便回答，我可以提前跟媒体……”
“你吃晚饭了吗？”
林夏的话又被截住，偏头看她，沈织窈这一次没有笑，目光往她刚才下意识压住胃部的位置落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吃过没有？”
“等说完，我会自己去吃。”
“桌上正好有，先吃一点。”
“不用了，谢谢。”
沈织窈没有马上接话，林夏低头准备继续，偏偏肚子就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其实不大，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却无处可藏，她握笔的手一下收紧，耳朵也跟着热起来，连抬头看对方都觉得困难。
“我知道你优先要工作，但饭也要吃。”沈织窈站起身，把她手里那份已经翻到采访页的文件轻轻压住，“我也没吃，陪我一起，好吗？”
示弱的语气……林夏心里那点已经快要松动的抵抗反而猛地收紧。
“我来之前，你没吃吗？”林夏终于问。
沈织窈低头看她，坦然点了点头：“想等你一起。”
她早该猜到的。
林夏望着餐桌上尚有余温的饭菜，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
饿了很久的胃想要一点热食，她也想坐到那个人对面，林夏无法承认这三年自己不想她，但是越是思念越是觉得作贱自己，她所有的别捏矛盾快要爆发了，
“你不用特意等我。”她将文件夹合上，慢慢起身，“以后也不用。”
沈织窈看了她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答应，只替她拉开椅子，把汤移到她面前。
林夏坐下以后，才发现意面已经被分过，一份多，一份少，多的那份自然而然地推到了她手边。
“我吃不了这么多。”
“先吃，吃不完再说。”沈织窈拿起餐具，随手递给她，“还是想用筷子？”
接住餐叉的时候，她看见那几个刻得不算齐整的假名，她的手指一点点收拢，将餐叉握紧，过了一会儿才翻转过来，又看了一遍。
【なつ】（夏）
她没有认错，最后一笔旁边还多着一道浅痕，手柄边缘那处没打磨好的地方也仍然在，林夏的指腹顺着摸过去，原本因为饥饿而焦躁的胃忽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像停了一瞬。
“怎么了？”沈织窈问。
林夏抬起头，看见对方手里另一副餐具，刻着【ちはる】（织窈）正好朝向她。
两套餐具并不精致，和酒店摆出来的餐盘放在一起，甚至有些不相称，沈织窈却用得很自然，像已经用了很久。
“你还留着？”
“嗯。”沈织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习惯出门的时候用自己的餐具。”
林夏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喉咙有些发紧。
她曾经等过这两套餐具，等店家通知可以取，后来发生了别的事情，再想起时已经很久，终于还是没有去问。
她以为它们留在店里，或者被随手处理掉了。
“店家寄给你的？”
“我让他们寄到国内了。”
沈织窈回答得很平静。
林夏只觉得委屈，，原来她有时间联系店家，有时间改地址，有时间把两个人一起做的东西带走。
那为什么连一句消息都不愿意回给她。
她把餐叉放下，动作不重，金属碰在瓷盘上，在她听得刺耳的很。
沈织窈抬头看她，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林夏却低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沿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并没有舒服多少。
“能给我换一副吗？”
沈织窈握着餐具的手没有动，过了几秒才轻声问：“这个不好用？”
“我想用酒店的。”
她没有解释，沈织窈也没有继续问，起身去拿备用餐具。
林夏看着被自己放下的那把餐叉，心口一阵阵发紧，刚才摸过刻字的指腹还在轻轻摩挲，等干净的刀叉递过来，她接得很快，甚至不敢抬头。
“谢谢。”
沈织窈坐回对面，低头将意面卷起来，刚才想说的话似乎都没有再说。
林夏用陌生的餐叉吃了第一口，奶油的味道很浓，面条还热，胃很快就因为这点温度舒服起来，她却吃不出刚才闻到香味时的期待。
那两副餐具仍然摆在桌边。
她越想避开，越忍不住看，连沈织窈碰一下，都能让她分神，明明是自己要求换掉的东西，真被搁到一旁，又像自己亲手丢掉了什么，舍不得，也不愿拿回来。
沈织窈把汤推近了一点，提醒她喝几口，林夏便照着做了。
一整天没吃饭，几口下去，身体诚实地放松一些，等缓过来，才发现自己吃得比对方快了很多，盘子已经空了一半。
“最近一直这么忙吗？”沈织窈问，“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活动前都这样。”
“今天几点开始工作的？”
林夏抬眼看她，想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沈织窈正看着她，眼里没有玩笑，她被看得心烦，便拿起纸巾擦嘴：“沈小姐，你不用问这么仔细。”
沈织窈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林夏手里的纸巾被捏紧，原本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食欲又消失了。
三年那么长，怎么能在一顿饭里交代清楚，又有什么必要交代。
“挺好的。”
“林夏……”
“升职了，工资涨了，工作也都能处理。”她抬起头，将准备好的答案一项项说出来，甚至笑了一下，“你刚才看的流程，基本都是我做的，明天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不用担心。”
沈织窈看着她，没有跟着笑。
林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想象里的称赞，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低头去拿水。
说太多，反倒像是欲盖弥彰，她恼得连喝水都喝得急，呛了一下，转过头咳嗽。
沈织窈立刻起身，手刚碰上她的后背，林夏便先往前躲了一点。
掌心落了空，停在她身后，她一边咳一边抽纸巾，眼角很快泛起湿意，等那阵难受过去，沈织窈仍然站在旁边。
“我没事。”她把纸巾折起来，“坐吧。”
沈织窈想要靠近她，却因为林夏坚决的语气放弃了。
“你还没吃完，可以一边吃一边听。”
“先放着。”沈织窈看着她，“你再吃一点。”
“我吃饱了。”
沈织窈叫来客房服务让他们收餐，又把那两副餐具拿去清洗，林夏坐在原处，听着隔间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坐立不安。
她不该留下吃这顿饭。
原定十几分钟的工作，被拖得越来越。
那套餐具，她不知道沈织窈是不是故意拿出来的，她想问，为什么还留着，只是因为用习惯了吗，为什么要用，明明她离开的时候这幅餐具还在霓虹，她特地运回国是为了什么……
林夏无法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她不想承认的过去，却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沈织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布袋。
她把刻着【ちはる】的那副放进去，仔细拉好袋口，放在林夏面前：“这一份给你。”
林夏皱着眉，“为什么给我这个？”
“当时说好，要交换的。”沈织窈在旁边坐下，声音轻下来，“你做的这一份，应该还给你。”
林夏的胸口堵得厉害，手指死死掐着自己。
“都这么久了。”
“我知道。”
“那到底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了，颤音很明显，“沈织窈，这些东西你留着做什么？”
沈织窈看着林夏的眼睛，回答得很慢：“因为舍不得。”
林夏听见这四个字，抬头对上沈织窈的双眼，她想笑，嘴角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最后只问了一句：“一副餐具，能让大影后这么舍不得？”
沈织窈知道，这样讽刺的话她从来不说。
“林夏….别这样。”
“先说工作吧。”她低头翻开文件，纸张贴在一起，翻了两次才找到刚才那页，“我回去还要整理交接的东西，明天起得早，不能再耽误了。”
她拿着笔，试图找回原来的语速，从下午采访说到晚上的红毯，问题里的专有名词也逐一解释。
沈织窈这一次听得很认真，问了两处需要确认的地方，林夏答得清楚，终于能够暂时把注意力落到具体的事情上。
讲完以后，她甚至有一点庆幸。
至少还能够工作，至少没有真的在这里哭出来。
她把需要留下的资料单独整理好，放在茶几中央，自己的那份收回包里，低头检查有没有遗漏。那只餐具袋就在旁边，离她伸出去的手很近，她将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林夏最终还是拿了。
她把袋子塞到文件夹旁边，动作很快，做完以后立刻站起来，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这里是魔窟，会把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沈织窈跟着起身，“明早我等你。”
“七点，我会准时到。”
林夏往玄关走，走到沙发边缘时，包带勾住了一角扶手，突然向后一扯，她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伸手去撑，沈织窈已经扶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靠得很近。
林夏站稳以后，先感受到掌心隔着衬衫传过来的温度，再闻见那股熟悉的气味。
沈织窈的头发垂下来，擦过她的手背，她本该立刻退开，身体却比想象中迟钝，目光落到对方的嘴唇上，竟然停了片刻。
沈织窈也没有马上松开，她的眼神里为什么跟她一样也有淡淡忧伤，明明沈织窈才是那个坏人，为什么要装成受害者的样子。
她看着林夏，呼吸很轻，手仍然扶在腰侧，让林夏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告别变得不知所措。
“松手。”林夏低声说，等腰上的力道真的放开，又觉得身体一下空了，只好抓住包带，后退半步，“我自己可以站稳。”
“你今晚一直在躲我。”
“沈小姐你误会了。”
“连看我都不肯多看一会儿。”沈织窈顿了顿，斟酌该怎么问，“还在生我的气？”
林夏握着包带，指节因为用力慢慢发白，“你觉得我只是在生气？”巨大的委屈让她无法忍受，“那你是不是觉得，再哄一会儿，我就好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林夏立刻抬手去擦，沈织窈却已经走近，手掌轻轻贴住她的脸侧，拇指停在眼下。
“夏夏……”
“别这么叫我。”
林夏抓住她的手腕，话说得很重，握住以后却迟迟没有把人推开，那点温凉贴着发烫的皮肤，她恨透了自己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会因为熟悉的触碰而想哭得更厉害。
沈织窈看着她，眼里的神情也跟着乱了，试着开口：“我知道你难受，我……”
“你知道什么？”
林夏终于抬起眼，泪水顺着脸侧滑到对方指间，她想控制，越控制，声音里的颤意越明显，她将那只手从脸上慢慢拉下来。
“你告诉我，沈织窈。”她看着她，手指越收越紧，“你最后一次看见我发给你的消息，是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