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上黄昏》叡妮

21、信物 火锅店的喧

　　火锅店的喧嚣随着夜色的加深而渐渐散去。俞一桉和赵政霖在路口和徐暮舟、季西湄告别，两人默契地没再多说什么。

　　“行了，走了。”徐暮舟靠在车门边，语气懒洋洋的。

　　“得嘞，徐少爷，您的老二神话继续保持啊！”赵政霖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被俞一桉一把勾住脖子拖走了。

　　夜风带着一点初冬的寒意，季西湄站在徐暮舟身边，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她偷偷瞥了一眼徐暮舟，发现他似乎也被夜色感染，周身的气场比在火锅店时柔和了许多。

　　“冷不冷？”徐暮舟侧头，突然问了一句。他没有看她，只是眼神落在远处的路灯上。

　　“不冷。”

　　“是吗？”徐暮舟抬手，将她脖子上的一小撮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心底一阵酥麻。

　　“头发乱了。”徐暮舟收回手，语气平静。

　　季西湄的脸又热了起来，连带着被他触碰到的耳垂都开始发烫。

　　她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我们……回家吧。”

　　徐暮舟闷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又好听。他拉着她的手，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比在火锅店时更安静，也更亲密。

　　徐暮舟空着的那只手，一直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敲打。他侧脸看着前方，英俊的侧颜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西湄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发现他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你真的不生气吗？”季西湄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生气什么？”徐暮舟转头看她。

　　“物理竞赛……掉到第二名。”季西湄说出这个事实时，声音都小了很多。

　　徐暮舟听了，被她这副样子弄笑了。

　　“敢情你男朋友我，在你心中格局就这么一点大。”他笑着用一种看透你的眼神看着她。

　　“是啊……”季西湄老实承认。

　　“之前我又不是没见识过你.....”季西湄声音越说越小。

　　“见识什么？”徐暮舟转头问。

　　季西湄看着他没说话。

　　徐暮舟当然知道她在讲哪件事，自己先前吃余来的醋导致和西湄冷战了那么久。

　　格局还真的就那么一点大。

　　“那不一样。”徐暮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语气很轻。

　　季西湄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嘴上却不想轻易饶了他。

　　“怎么不一样？”

　　“你自己想。”

　　“自己想？”季西湄偏头看他。她心里知道他指的是对她的感情和对输赢的态度是两码事。但他这种打哑谜的傲娇劲儿，让她忍不住想逗他。

　　“哦，我明白了。”季西湄拉长了声音，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格局大，你怕惹我生气，没课补。”

　　徐暮舟笑了，“季西湄，你真会抓重点。”

　　“不过，说实话，排名哪能和你比。”

　　这句话徐暮舟讲出来出人的肉麻，季西湄不好意思的转头看向窗外。

　　“徐暮舟，你学坏了。”她小声嘀咕，声音闷闷的。

　　徐暮舟只是低笑。

　　“你害羞干什么，我是你男朋友。”

　　“我，我哪里害羞了。”季西湄不看他说。

　　“脸红透了都。”

　　车子在季西湄家楼下停稳，引擎声熄灭，夜晚的静谧瞬间包裹上来。

　　徐暮舟解了安全带，侧过身看她。

　　“到了。”

　　“嗯。”季西湄应着，手指抠着安全带扣，没动。

　　“怎么，”徐暮舟挑眉，那股熟悉的调调又回来了，“舍不得下车？想请我上去坐坐？”

　　这人的不要脸果然是不会消失的，只会间歇性发作并且日益精进！

　　“谁、谁舍不得了！”她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越是急，那扣子越是跟她作对，按了几下都没弹开。

　　徐暮舟低笑一声，倾身过来。

　　清冽的、带着点淡淡洗衣液味道的过来。修长的手指越过她身前，按在卡扣上，“咔哒”一声，安全带松开了。

　　可他没有立刻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季西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徐暮舟维持着这个半包围的姿势，目光从她紧张抿起的嘴唇，移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季西湄，”他开口，热气拂过她耳尖，“你睫毛膏好像有点晕。”

　　？？？

　　季西湄脑子里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灰飞烟灭。

　　她猛地往后一缩，手下意识就去摸眼睛：“不可能！我用的防水的！”

　　徐暮舟慢悠悠地直回身子，靠回驾驶座，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骗你的，笨蛋。

　　“徐、暮、舟！”季西湄反应过来，气得想扑过去打他。

　　“好了，不逗你了。”他见好就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快上去吧，外面冷。”

　　季西湄气鼓鼓地瞪着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她稍微清醒了点。

　　脚刚沾地，身后又传来他慢条斯理的声音。

　　“等等。”

　　季西湄回头，没好气：“又干嘛？”

　　徐暮舟指了指她放在后座的书包：“你的‘年级第一’忘了拿。”

　　季西湄：“……”这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忘调侃她。

　　她伸手去拿书包，徐暮舟却先她一步拎了过来。

　　季西湄接过书包，抱在怀里，看着他：“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

　　“季西湄。”

　　他又叫她。

　　季西湄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徐少爷，您还有何指教？一次性说完行不行？”

　　徐暮舟胳膊搭在车窗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站在路灯下，脸颊气鼓鼓、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季西湄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回车门边。

　　“手伸过来。”他说。

　　“干嘛？”她一脸警惕。

　　“有东西给你。”

　　“骗人是小狗！”

　　“嗯，骗人是小狗。”

　　季西湄将信将疑地把手伸过去。

　　徐暮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许是第一次给别人带的原因，有点不太熟练。

　　季西湄直起身，凑到路灯下仔细看腕上的表。表盘设计简约利落，金属表带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低调却难掩其精良的质感。她认出那个小小的、却象征着顶级工艺与奢华的品牌标识，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礼物太贵重了，远远超出了她平时能接受同学礼物的范畴，哪怕这个同学是她男朋友。

　　她立刻低头，看向车里的徐暮舟，眉头微蹙：“徐暮舟，这个……”

　　“不准摘。”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徐暮舟胳膊依旧搭在车窗上，姿态懒散。

　　“为什么突然送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季西湄说着，手指就下意识去摸表扣。

　　徐暮舟眼疾手快，隔着车窗精准地按住她的手背，掌心温热。

　　“纪念品。”他言简意赅。

　　“纪念什么？”季西湄不解。又不是什么特殊节日。

　　徐暮舟抬眸看她，语气一本正经，内容却极度欠揍：“纪念某人第一次在物理大竞赛上碾压我，值得载入史册。”

　　“……”季西湄被他这理由噎得说不出话，又好气又好笑，“徐暮舟！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我这是正视现实，并予以最高规格的纪念。”

　　他松开她的手，指尖却在她手背上若有似无地划了一下，带来一阵微痒。

　　“戴着。不然补课费我可要赖账了。”

　　又拿补课费说事！季西湄瞪他。

　　“哪有这样的补课费。”

　　“我说有就有。”

　　“时间不早了，快上去。”

　　季西湄抱着书包，手腕上沉甸甸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忍不住回头。

　　“徐暮舟。”

　　“嗯？”

　　“这表……真的只是纪念品？”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徐暮舟挑眉，慢悠悠地反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定情信物？”

　　“其实当定情信物也不是不行，你觉得呢？我的女朋友。”

　　这人又来了。

　　季西湄不接他的茬，几乎是落荒而逃，蹬蹬蹬跑进楼道，连背影都透着羞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徐暮舟才低低笑出声。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原本戴着的同品牌男款，昨晚被他精心收了起来。

　　“当然是怕你跑太快，我得拴着点。”

　　季西湄一路冲回家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抬起手腕，对着玄关的灯光仔细端详那块表。越看越觉得设计精妙，越看越觉得……价值不菲。

　　“完了完了，季西湄，你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了……”她摸着冰凉的表盘，心里天人交战。退回去？看徐暮舟那架势，根本不可能。收下？这实在太贵重了。

　　她正纠结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X：到了。

　　西梅：好。

　　她回了一个字。

　　X：表不准摘。明天检查。

　　季西湄对着手机屏幕龇了龇牙，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西梅：检查什么？怕我卖了？

　　她故意挑衅。

　　X：怕你藏起来。睹物思人，懂？

　　季西湄对着空气挥了一拳：“谁要思你了！自恋狂！”

　　手指却诚实地打字：谁思你！我思复习题！

　　X：嗯。思复习题能思出个年级第一，思我大概能思出个宇宙第一。

　　季西湄：“……”

　　这人的不要脸，果然已经突破天际，奔向宇宙了。

　　她抱着手机，倒在床上，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手腕上的表贴着皮肤，存在感强得惊人。

　　好吧，她承认，是有点……开心。

　　这种被他明目张胆地偏爱、甚至有点蛮不讲理地划入他领地的感觉，甜得发齁。

　　算了。

　　她认命地想。

　　反正，来日方长。

　　以后的日子还这么长，她总有机会，用同样多的、甚至更多的真心，去回应他这份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