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上黄昏》叡妮

20、第一名 物理竞赛的

　　物理竞赛的成绩公布是在周一早上的大课间。季西湄盯着贴在公告栏上的那张红榜，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混成了一片。

　　“卧槽！”俞一桉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叹，猛地从人群中钻出来，一把勾住了徐暮舟的脖子，“徐少爷！你排名掉到第二了！第二！！”

　　徐暮舟正懒洋洋地靠在公告栏旁的墙上，闻言只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语气淡然：“嗯。”

　　“嗯？”俞一桉恨铁不成钢。

　　“这可是你初中以来，第一次在物理竞赛里掉出年级第一啊！第二！第二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徐少爷的物理神话要被打破了！！”

　　“打破就打破。”徐暮舟依旧波澜不惊。

　　“反正也只是个排名。”

　　“可这次的第一是……”俞一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栖的声音打断了。

　　“西湄！西湄！第一名！你是第一名！！”唐栖的声音带着狂喜，挤过人群，一把将季西湄抱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

　　季西湄被她推到公告栏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刺眼的排名。

　　第一名：季西湄。
　　第二名：徐暮舟。

　　旁边还附着一行小字：恭喜两位同学在本市物理竞赛中取得优异成绩，为学校争得荣誉，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在今后的学习中再创辉煌！

　　季西湄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依旧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得意？

　　季西湄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她大步走到他面前，学着他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巴：“哟，徐少爷，物理神话被打破了，感觉怎么样？”

　　徐暮舟挑了挑眉，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是不是因为某人之前忙着生气，没心思复习？”季西湄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坏笑。

　　“要不要我给你补补课？毕竟，你女朋友我，现在可是全市第一。”

　　“女朋友？”徐暮舟终于开口，带着一丝戏谑，“谁是我女朋友？”

　　季西湄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想溜。

　　“等等。”徐暮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错了错了。我这年级第一的女朋友亲自给我补课，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季西湄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我要收补课费。”

　　“嗯……”徐暮舟低头，声音低得像耳语。

　　“要什么，都给你。”

　　季西湄红着脸，“徐暮舟，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

　　“这样是哪样？”徐暮舟低笑。

　　“臭不要脸样。”

　　徐暮舟闷笑一声，松开她的手，却顺势用指尖在她手心挠了一下。

　　“怎么，只许季大导演耍威风，不许我这个老二找点心理安慰？”他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

　　季西湄看到，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星光般的笑意，嘴角也带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得意。

　　“所以，补课费，你打算要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等着她提出什么刁钻的要求，好让他有表现的机会。

　　季西湄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写满了“等着看你出什么难题”的眼睛。

　　“还没想好。”

　　“尽管想。”他双手插进校裤口袋，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男朋友厉害着呢。”

　　季西湄的脸又是一热。

　　“两位学霸能别虐狗了吗？”俞一桉走过来讲，笑得贼兮兮的。

　　徐暮舟撇了他一眼，作势要踢他。

　　“别啊，赵政霖今晚喊吃饭，咱们狠狠去坑那孙子一顿。”

　　“不过，徐少爷，我听那狗人说，你可欠他一个大人情，他等着你还呢。”

　　说完看了看季西湄。

　　徐暮舟当然知道他们两兄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老鼠药，无非就是竞赛那天赵政霖给他支了点招，那狗人竟然给自己带这么一顶高帽。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确实起了那么一点作用。

　　徐暮舟看着俞一桉这副欠揍的样子，说：“所以，你是想坑我一顿还是想坑他一顿。”

　　“坑到谁算谁的。”还没等徐暮舟说话，俞一桉贱兮兮的走了。

　　季西湄看着这两人打嘴炮的样子有点搞笑，笑出了声。

　　徐暮舟看她：“今晚带你去见我朋友。之前你见过的。”

　　“你朋友？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

　　徐暮舟笑了。

　　“你要准备什么？”他俯身，“又不是去见家长。”

　　“我....谁说要见家长了。”季西湄耳朵红得厉害。

　　徐暮周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她这个样子好可爱。

　　“我说的，我说的。”

　　“放学回去少吃点，我晚点去接你。”

　　下午的课季西湄有点心不在焉，她想到了今天徐暮舟和俞一桉的对话，他们要去和赵政霖吃饭 。俞一桉说赵政霖等着徐暮舟还人情，季西湄猜想，那个“人情”可能和自己有关。

　　好奇死西湄了。

　　放学铃响，季西湄回到家换了身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没准备。但事实上，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特意临时卷了个头发，美得像个洋娃娃。

　　“我到了。”徐暮舟发来消息。

　　徐暮舟靠在他那辆黑色轿车边，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吧，我的年级第一。”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顺势拉住了她的手。

　　“我回去少吃了点。”季西湄小声提醒，眼睛亮亮的 。

　　徐暮舟低头看着她，闷笑一声 。

　　“知道你记性好。放心，带你去的地方很好吃。”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手指又像上午那样，调皮地挠了一下。

　　路上，季西湄问他：“赵政霖他……帮了你什么？”

　　徐暮舟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你想知道？”

　　“嗯。”

　　“那算是你的补课费。等会儿你自己去问他。”

　　他们到了一家很热闹的火锅店。俞一桉、赵政霖已经在了。

　　“西湄！”俞一桉一看到季西湄，立刻夸张地喊了一声，“恭喜你打破了徐少爷的物理神话！快坐快坐！”

　　徐暮舟瞪了俞一桉一眼，把季西湄按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赵政霖笑得一脸狗人样 ，举起杯子：“来来来，庆祝我们季学霸旗开得胜！还有老二徐少爷，恭喜你初中以来第一次掉下第一！”

　　“滚蛋！”徐暮舟骂了一声，但脸上也是压不住的笑意。他把一杯热饮递给季西湄，示意她随意。

　　在热闹的氛围中，季西湄终于找到机会，看向对面的赵政霖，问道：“赵政霖同学，你说徐暮舟欠你人情，是什么啊？”

　　赵政霖一听季西湄问起，立马放下筷子，那狗人样儿更明显了。他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活像个准备接受采访的首席军师，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咳咳，西湄同学，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非常有深度。”

　　他先来了个冗长的开场白，然后偷偷瞟了一眼徐暮舟，见徐暮舟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

　　“徐少爷的物理神话为什么会被打破？表面看是季西湄同学太过优秀，但深层原因，在于徐少爷他那阵子忙着心猿意马，神思不属啊！”

　　他这话一出，季西湄心虚地看了徐暮舟一眼。她知道，他说的就是前段时间两人冷战的事。

　　“赵政霖，说人话，”徐暮舟终于开口，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季西湄的碗里。

　　“再废话一个字，明天我就把你的所有游戏账号密码都改了。”

　　“卧槽！徐少爷你别搞霸权！”赵政霖立马炸毛，赶紧进入正题。

　　“行行行，我简短。那天物理竞赛考完，是吧？雨下得跟琼瑶剧似的，你徐少爷刚从考场出来，魂不守舍的，哪有心情管第二名第三名？”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我一看，不行，物理成绩丢了可以再找，西湄同学的心情可不能再凉了。我当时就跟他说……”

　　赵政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慷慨激昂：“‘徐少爷，听我的！你现在手里拿的不是伞，是爱......”

　　“爱情危机处理方案”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徐暮舟塞了一嘴牛肉丸。

　　“哎哎哎，烫烫烫！”

　　赵政霖烫得直起立。

　　俞一桉在旁边听得直摇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政霖看了徐暮周一眼，决定还是要继续犯贱，又对季西湄邀功。

　　“看吧西湄！我给他出了个雨中浪漫送伞战术！这招叫什么？”

　　“叫以退为进，曲线救国！那天徐少爷要是没去，你俩现在可能还在互相怄气呢！”

　　季西湄这下彻底明白了，她抬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又羞又好笑。她看向徐暮舟，他正给她夹着毛肚，眼角眉梢都是那股得意劲儿。

　　“赵政霖同学，”季西湄轻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所以，你的意思是，徐暮舟那天的伞，是你的创意？”

　　赵政霖立刻“啪”地一下放下了筷子。

　　“此言差矣！这不是创意，这是战略！当时他那个状态，简直就是人傻钱多，不对，是人帅情商低！我能不帮吗？这人情，大不大？”

　　他向徐暮舟使了个眼色。

　　徐暮舟懒洋洋地抬手，隔空弹了一下赵政霖的脑门。

　　“他说的那些废话，你听听就好。”他转过头，“不过，人情是真欠他的。所以，补课费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季西湄感觉自己要被烤焦了。

　　这话问得太暧昧了，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秘密。

　　她学着他，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

　　“嗯……这个战略家的人情，确实有点价值。”季西湄故意拖长了声调，看向赵政霖。

　　“所以徐少爷请客！”赵政霖抢着说。

　　“请客归请客，但是我的补课费，就是要他——下次物理竞赛，也考第二。”

　　空气安静了两秒。

　　“卧槽！”俞一桉一个没忍住。

　　赵政霖指着季西湄，结结巴巴：“西……西湄同学，这杀人诛心啊！你这是想让徐少爷永远活在神话破灭的阴影里啊！”

　　徐暮舟的表情倒是波澜不惊，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狠。”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伸出手在她的颈侧轻轻刮了一下，那动作像在摸一只炸毛的小猫。

　　季西湄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瞪他。

　　徐暮舟直起身，瞥了一眼俞一桉，又看向还在震惊中的赵政霖，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 。

　　“听见没，战略家。为了你那点爱心伞的功劳，我可是要牺牲的。”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烫好的虾滑，没有给自己，而是非常自然地放进了季西湄的碗里 。

　　赵政霖看着那块被徐暮舟夹给季西湄的虾滑，又看了看徐暮舟眼角眉梢那股压不住的温柔和宠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大不敬”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俞一桉没动筷子，他盯着徐暮舟，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审视。他认识徐暮舟这么多年，他见过徐暮舟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对人情世故是骨子里的傲慢。

　　他们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如此健谈的两位在此刻却沉默了，之前那位说第二名只能给第一名鼓掌的徐暮舟呢？

　　徐暮舟停下手里的动作，终于抬眼，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懒懒地瞥了一眼，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描淡写。

　　“考第二就考第二。”

　　“我和她，谁考第一，都是一样的。”

　　他这个回答，像一锤定音。

　　俞一桉和赵政霖彻底沉默了。

　　俞一桉收回了眼神，低头继续涮着锅里的菜。他心里明白，这位爷是真的动了真心，彻底栽了。赵政霖那什么“爱心伞战略”根本不是人情，那是锦上添花。

　　徐暮舟他早就对季西湄认真了 ，他自己早就想低头了 。

　　他转头对赵政霖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里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