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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再缠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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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公园里的灯都亮了起来。几人这才进到公园里找猫。
张辉和罗言在前面开路,许念和小桃走在后面。
小桃转头看许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许念冲她微微一笑。
小桃像是受到鼓励,小声说:“许念姐,我第一次看你的画时,才高一。我看的是你画的那只下巴被人砸烂的橘猫。画里它瘦成皮包骨,嘴巴流脓,隔着画我仿佛都能闻见那个难闻的味道。那张画让我难受了很久……”
许念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前面的罗言放慢速度,回过头看了许念一眼。
“我知道你画的都是你见到的,没有任何夸张或修饰。所以,我心里很难过。那只橘猫它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要这样对它?”
小桃拳头攥紧,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我又看了你其他的画。那时候你的网站上骂你的人很多……我不懂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他们难道不应该骂那些虐待小动物的人吗?”
许念没有回答,这也是她曾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许念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于是笑着问:“你不会和他们对骂吧?”
小桃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骂了几个回合,也没吵赢。”
许念弯了弯唇,真心地说:“谢谢你。”
小桃脸又红了:“我也想谢谢你,因为你我才决定学新闻传播,找到自己的人生理想,走上救猫博主这条路。”
许念脸也红了,这是她第一次因为那些画,获得一个陌生人的夸赞。
她其实一直知道,当时有些人是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只是那些人的声音很快就被骂声掩盖了。
“帮变态说话的人一定也是心理变态。”
“她救了你妈吗?你这么帮她说话。”
“一起打包去看精神科吧。”
*
前面的罗言和张辉突然停下脚步。许念和小桃也跟着停下,她们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黑色的灌木丛下三只黑猫完美的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三双发亮的眼睛以及胸前的那一撮白毛,勉强能将它们辨认出来。
猫妈妈警觉地看着众人。
“交给我们吧。”张辉冲小桃点了点下巴。小桃走到他身边。
罗言后退几步,站在许念旁边。
招财一个猫腰,跳到许念怀里,许念慌忙接住它。
怀里的小招财又软又香,小脑袋蹭着她的肩窝,许念心都化了,抱着它亲了亲。
罗言瞥一眼这一人一猫,在黑夜中弯了弯眼睛。
张辉从包里捏了把猫粮出来放在离小猫们不远的地方。小猫二号三号,立马冲上来,撅着屁股吃的津津有味。大猫一动不动,依旧警觉地看着他们。
张辉也不急着抓它们,等小猫们吃完,他又抓把猫粮放在猫箱里,两只小笨猫,果然走了进去,张辉顺手把猫箱关上。
许念:……
“这也太简单了吧。”她轻声说。
她之前也见过张辉抓猫,那战况可谓是十分激烈。有的要用网扣,有的要人爬到墙上,有的甚至要用到麻醉剂。
这两只猫怎么呆头呆脑的?
大猫看到它的猫崽仔们被关在猫箱里,疯了似的跑过去,围着箱子急得喵喵直叫,它的两个宝宝可到好,完全不知道妈妈在叫什么,埋头吃猫粮吃的贼香。
张辉上前试图去抓大猫,大猫突然伏下身子冲他恶狠狠地哈气。
罗言轻声说:“这只有点难……”
小桃撕开一根猫条,大猫突然不闹了,被猫条的香味吸引,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还挺好吃,又舔了一下,似乎完全忘了危险,啪嗒啪嗒吃了起来。小桃小心翼翼地朝着另一个猫箱走,她把大猫引过去后,将猫条仍在猫箱里。
大猫站在猫箱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许念说:“它应该不会进吧。”
话音刚落,大猫进去了,小桃啪一下合上猫箱。
许念:……
罗言:……
“看好你的猫,”许念亲亲招财圆滚滚的小脑袋,玩笑道:“小心我哪天用猫条把它拐走。”
罗言瞥了眼招财,淡淡道:“你什么都不用带,它也跟你走。”
许念:……
回去的路上,张辉拎着放着大猫的箱子,罗言帮小桃拎着装两只小猫的箱子。
许念怀里抱着招财。
小桃看看招财,又看看另外三只猫,好奇道:“它们是一家吧?”
罗言:“对,大猫挑了个最漂亮的送我。”
小桃勾了勾招财的下巴,说:“是挺漂亮的。”
招财似乎听懂了,小脑袋歪进她的手心里。
小桃惊呼道:“它也太可爱了吧。”
四个人说说笑笑,转眼就到了路边小桃停着的车旁。
张辉和罗言把猫箱放在后座上。
罗言从许念手里接过招财,试图把招财也放在后座上,让它和它的妈妈、兄弟们告别。招财似乎很害怕,紧紧的扒着罗言的脖子,死活不愿下来。罗言只能作罢。
许念挥手和小猫们告别。
张辉看着许念和罗言,说:“你们有空来我那玩。”
许念笑着说:“好。”
罗言冲张辉扬扬下巴。
小桃看着许念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啦?”许念笑着问她。
“许念姐,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可以呀!”
许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余光注意到一个幽幽的目光看向自己。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手抱着招财,一手接住手机以及一双纤细柔软的……手?
她的手小小软软的,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小手慌忙把手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都不要了,脸红的像颗红苹果。
罗言把手机塞到她手里,偏过头,唇角忍不住向上飞扬。
许念和小桃交换完微信。
小桃说:“如果小猫被人领养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许念说:“嗯。谢谢你,辉哥,你也是。”
张辉冲她眨眨眼,坐上副驾。
小桃冲二人挥手,也上了车。油门一踩,汽车驶入夜色。
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一种尴尬的感觉从许念的后脖颈蔓延上来。
她能感觉到旁边人笔直的目光,但他就是不说话,似乎在等着她打破沉默。
许念实在受不了这种窒息的氛围,抬眼说:“那我也先回了。”
那人没说话。
“再……再见。”许念笨拙地挥了下手,跳下马路牙子。
他还是没反应。
许念吐了口气。
只听那人突然开尊口了:“为什么拒绝我好友请求?”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本身就比她高的多,此刻她又站在马路牙子下,他低头俯视她,质问的感觉特别明显。
“你不觉得你有点双标吗,大画家?”
这话把她问住了,她想了两秒,问:“我怎么双标了?”她顿了下,又补了称谓:“罗总。”
罗言被她这句罗总弄得一愣,看来她的性格并不像她的长相那样无害。
“同样是你的粉丝,凭什么小桃要加你微信你那么爽快,我加你微信被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许念有些无言,他什么时候成她粉丝了?张辉说,他喜欢她的画。是指他有一次去“救助中心”正好看到挂着的她画的海报,他随口夸了句好看。仅此而已。
“小桃看过我所有的画,你看过吗?”许念问。
“我看过。”罗言答。
他撒谎时,眼睛眨都不眨。
许念冷哼了一声,看来这个中央空调又想养鱼了。
她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语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说你看过。”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深棕色的眸子流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垂眼,心里莫名感到烦躁,不想再和他待着一起,又说了句:“我走了。”
这次他没有叫住她。
*
四年前的一个暴雨天,罗言在街边捡到一只被摩托车轧伤的白猫。
他将它捡起来时,白猫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但他还是决定将它送到宠物医院。
他一手举着伞,一手抱着白猫,白猫身上的泥水混合着血水,把他的白T弄得脏兮兮的。但他不在乎,他只觉得这只没人管的白猫很可怜。
到宠物医院门口,他站在门檐下,正费力地用一只手合着伞。玻璃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撞到他的胳膊肘,伞掉在地上,他护紧怀里的白猫。
推门的女生吓了一跳,赶忙道歉,并帮他捡起雨伞,又合起来递给他。
两人四目相对时,他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像刚哭过。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女生勉强笑了笑,唇边出现一颗浅浅的小梨涡。
那一瞬间,罗言觉得她看起来特别眼熟。但怀里的猫的温度越来越低,他没时间细想这个眼熟的女生是谁。
他冲她点下头,径直推门走进医院里。
女生叫他:“欸,你的伞。”
“你拿去用吧。”他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这么做,他只知道她一定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如果再淋雨的话她会更难过的。
罗言把白猫交给医生,医生看了直摇头,问他:“你确定还要救?救活的几率不大。”
他说:“救。”
“那你这只猫有买保险吗?”
罗言摇头,说:“这是只流浪猫。”
医生从圆圆的眼镜片上看他:“价格不会便宜。”
“那也救。”他几乎没有犹豫。
那时候,他和朋友开的游戏工作室正如日中天,救只猫的钱他还是有的。
医生立马开始给白猫手术。
罗言去前台办手续,前台小A递给他一盒抽纸。他擦着T恤上的污渍。突然注意到柜台上留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许念”两个字。
罗言这才猛然想起刚才跑进雨中的姑娘是谁。
他兀自笑了笑,两年不曾出现在记忆里的人,他竟然还记得她的名字,依稀记得她的长相。
他指着名片问,“这是?”
前台小A看了眼,说:“哦,创意工作室的实习生留下的。”
罗言:“创意工作室的实习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前台小A:“我们院长想给医院做几张海报。她是负责人之一。但因为她在网上名声不好,院长要撤她的海报,她估计是跑来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前台小B凑上前,插嘴道:“那姑娘海报做的很漂亮,纯手绘,真是可惜了。”
小A附和道:“是啊,网上那些人真有病。我看了,她就是之前画了几张比较血腥的画,就被黑子围攻了。”
“没这么简单。”小B撇撇嘴,“小姑娘性格太倔,惹了不该惹的人。”
小A惊讶道:“看起来不像啊,那姑娘一看就好相处。”
小B说:“人的性格从外表上可看不出来。小姑娘也可怜,那个创意工作室已经准备辞退她了。实习期间被辞退,对她未来的职业影响肯定很大。”
前台那两个姑娘还在聊天,医生却突然从手术室里出来。他看向罗言摇摇头,罗言知道那只白猫没被救活。
他付了账单,五千多块钱。他倒也不觉得后悔,至少那只猫临终之前不是孤孤单单的。
那天晚上回去,他换了衣服洗了澡,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坐在电脑旁。他没有打开游戏,而是在浏览器上输下了许念的名字。
她的微博先跳出来,跟着还有几条娱乐八卦新闻,大标题上写着“九零后美女画家的画吓哭小孩”;“网友劝这位许大画家赶紧去看心理医生”;“傅氏集团的公子和九零后美女画家分手,疑似因其情绪不稳定。”
罗言草草扫了几眼那些哗众取宠的新闻标题,直接点开她的微博主页。
她的微博上基本分享的都是她的画,通过链接,他进入了她的个人网页。
他一张张翻着她这些年的创作。让他惊讶的是,她后来和绘画风格,和她之前大一参展的那张完全不一样。
有段时间她画的画看起来确实触目惊心。少了两条腿的小土狗,只有一半脸的橘猫,肠子掉出来的三花……
画的下面都写着她看到这些被虐动物的时间和地点,地点大部分都是在一家流浪动物救助中心。
当然她的画也不只是残酷的、血淋淋的,还有那些温情的、开心的瞬间。少了半只耳朵的狸花猫正趴在志愿者腿上睡觉,脸上有条骇人的伤疤的奶牛猫在阳光下扑球,少了半截尾巴的小京巴对着一根比它还长的骨头流哈喇子……
不知不觉,他把许念这几年的画都看完了。看得他眼睛湿了好几次,心里有个地方却被温柔的牵动着。
*
许念回到家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俯身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愣了几秒。
手机不依不挠地响着,许念按下接听键。
“喂?”
“你还欠我一顿饭。”罗言没有寒暄,劈头盖脸来了这句。
许念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欠他的饭。
罗言听着她在手机里轻柔的呼吸声,急躁地等着,几秒后她那边还是没有回音。
他自嘲的一笑:“你放心吃完这顿饭,我就不再缠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