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4、雨夜低烧 林江野淋雨

　　第四章：雨夜低烧

　　后半夜，雨势稍歇，只剩下屋檐下断断续续的滴水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江野是被冻醒的。

　　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人把冰碴子塞进了他的血管里，随着血液流动，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紧接着，一股燥热又猛地窜上来，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难受的呻吟。

　　“……水。”

　　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意识混沌间，他感觉有人扶起了他的上半身。那人的手掌干燥温热，托着他的后颈，动作小心翼翼，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江野？醒醒。”

　　是宋卿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掩饰不住的焦急。

　　一杯温水递到了唇边，林江野下意识地张嘴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灼烧感。但他还是觉得冷，冷得浑身发抖。

　　“冷……”他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身体本能地往热源处靠。

　　宋卿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伸手覆上林江野的额头，掌心下的皮肤烫得吓人。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宋卿时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自责。

　　他明明带了伞，也带了药，却没想到林江野倔成这样，硬是淋着雨跑回来的。

　　宋卿时把林江野放回枕头上，起身去翻那个塑料袋。感冒药就在里面，他倒出两粒，又去厨房倒了温水。

　　“起来吃药。”宋卿时半跪在床边，一只手穿过林江野的颈后，稍微用力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林江野烧得迷迷糊糊，根本睁不开眼，只觉得身后的人身上有股好闻的薄荷味，让他觉得很安心。他乖顺地张开嘴，任由宋卿时把药喂进来，又喝了几口水。

　　“吞下去了吗？”宋卿时轻声问。

　　林江野没力气回答，头一歪，又靠回了宋卿时的肩膀上。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宋卿时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宋卿时僵了一下，没有推开他。

　　药效没那么快，林江野的体温还在升高。他开始说胡话，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别走……”

　　“爸……”

　　“我不怪你……”

　　断断续续的词句从那张苍白的嘴唇里溢出来，听得宋卿时心头一紧。他看着林江野即使在睡梦中也紧抓着床单的手，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这就是那个总是竖着刺、装作无坚不摧的林江野吗？

　　宋卿时叹了口气，起身去卫生间打了一盆冷水，浸湿毛巾，拧干后敷在林江野的额头上。

　　物理降温。

　　他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换着毛巾。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雨彻底停了。

　　林江野的烧终于退了一些，不再发抖，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只是额头上全是虚汗，睡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宋卿时看着他这副样子，犹豫了一下，起身去衣柜里翻找。

　　既然昨晚能借睡衣，今晚……应该也能帮忙换一下吧？

　　他找到一件干爽的T恤，回到床边。

　　“江野，起来换件衣服，全是汗，穿着难受。”宋卿时轻声哄道，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林江野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不太情愿地动了动。

　　宋卿时没办法，只好动手帮他解开睡衣的扣子。

　　少年的身体很瘦，但线条流畅优美。因为发烧，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宋卿时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锁骨，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动作利落地帮林江野脱掉湿透的睡衣，换上干爽的T恤。

　　整个过程，林江野都很乖，任由他摆布。

　　换好衣服，宋卿时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林江野似乎感觉到了舒适，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宋卿时看着他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笨蛋。”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

　　林江野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还有点沉，嗓子也疼，但那种要命的寒意已经退去了。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记忆慢慢回笼。

　　昨晚……宋卿时留宿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沙发。

　　沙发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人走了？

　　林江野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醒了？”

　　卫生间门开了，宋卿时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湿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体温计。

　　“没走。”宋卿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到床边坐下，把体温计递给他，“量一下体温。”

　　林江野接过体温计，塞进腋下，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你怎么还没走？衣服不是干了吗？”

　　“等你烧退了再走。”宋卿时看着他，眼神平静，“不然我不放心。”

　　林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把人赶走，比如“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之类的。但话到嘴边，看着宋卿时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也说不出口。

　　“……多管闲事。”

　　最后，他只是憋出了这四个字，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宋卿时笑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了。”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干燥温暖，贴在额头上的触感很舒服。林江野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撒娇的猫。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林江野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偏过头。

　　“几点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七点半。”宋卿时收回手，看了看表，“还能赶上一节课。”

　　“……”林江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还等什么，快走。”

　　“急什么。”宋卿时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回床上，“早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林江野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不会。”宋卿时坦然道，“但我会买。”

　　林江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转学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顺眼。

　　“豆浆油条。”林江野小声说，“要多放辣。”

　　“好。”宋卿时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江野。”

　　“干嘛？”

　　“昨晚你抓着我的手，叫我别走。”宋卿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我都听到了。”

　　林江野的脸瞬间爆红，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滚！”

　　宋卿时接住枕头，大笑着拉开门跑了出去。

　　晨光熹微，雨过天晴。

　　林江野躺在床上，听着楼道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雨夜，似乎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