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23、旧手机的归宿 林江野为避

　　第23章：旧手机的归宿

　　放学铃声像是一道特赦令，尖锐地划破了高二（3）班沉闷的空气。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原本压抑的嗡嗡声瞬间炸开，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成一片。林江野反应最快，他像是一只早就蓄势待发的猎豹，三下五除二将桌上的课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震天响，仿佛那拉链上跟他有仇似的。

　　“走了！”他低喊一声，单肩挎起书包，趁着前排几个女生还在慢吞吞收拾笔袋的空档，猫着腰就要往后门溜。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框的一刹那，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精准无误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克制，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种不容置疑的禁锢感，却让林江野浑身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跑什么？”

　　宋卿时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般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凉意，“不是答应了今晚去我家讲数学题？这才刚放学，林同学就想违约？”

　　林江野背对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子里的弦瞬间崩紧。昨晚那种暧昧到令人窒息的氛围再次浮现在脑海里——狭窄的单人床，交缠的呼吸，还有宋卿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猛地转过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背脊紧紧贴着门框，脸上写满了抗拒和警惕：“不去！我昨晚没睡好，困死了，脑子转不动，我要回家补觉！”

　　宋卿时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他眼底那两抹还没消退的青黑上扫过。显然，这个蹩脚的理由并没有骗过他。

　　“困？”宋卿时轻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并没有褶皱的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这次月考数学一定要上及格线的？怎么，这就怂了？还是说……”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是怕跟我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

　　林江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戳中了心事还是单纯的羞恼。他梗着脖子，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宋卿时的眼睛：“我不怂！我就是困！而且我家里还有点事……真的，改天，改天一定去！”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宋卿时的表情，趁着宋卿时直起身的空档，转身就往教室后门冲。他的动作敏捷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三两步就消失在走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只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宋卿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转角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化作几分玩味。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还没讲完的数学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行，让你跑。”

　　……

　　林江野一路狂奔，连电梯都懒得等，直接顺着楼梯一口气冲到了底楼。直到跑出小区大门，拐进自家楼道，关上那扇熟悉的防盗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时，他才觉得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他确实不敢去宋卿时家。

　　虽然昨晚是在宋卿时家过的夜，两人挤在一张床上，但那种暧昧又危险的氛围让他心慌意乱。宋卿时身上那种天然的掌控力太强了，那种被完全看穿、被对方气息包裹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逃避。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林江野一边念叨着，一边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父母还在出差，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安静在平时或许觉得自由，但此刻却显得格外难熬。林江野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裤兜，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想要掏出手机来刷两把游戏压压惊。

　　然而，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空荡的布料。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瞬间顺着指尖传导到大脑，林江野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忘了，手机早就没了。

　　记忆瞬间被拉回上周那个荒唐的夜晚。就因为他在打游戏时回消息慢了半拍，宋卿时那个混蛋竟然趁他不注意，当着他的面，把那部旧手机直接扔进了客厅的鱼缸里。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画面——手机在水面上挣扎了两下，气泡咕噜噜地冒上来，屏幕闪烁了几下诡异的蓝光，然后彻底黑屏，像具尸体一样缓缓沉在缸底，被几条不知死活的金鱼围着转。

　　那可是他用了两年的手机啊！虽然卡了点，屏幕也碎了一角，但里面存了不少游戏存档和照片。

　　“宋卿时，你大爷的。”林江野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想起那部手机，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肉疼。

　　这已经是他失联的第三天了。

　　没有手机的日子，简直就是回到了原始社会。

　　昨天课间，猴子在群里组织开黑，一群人喊得热火朝天，他只能坐在旁边干瞪眼，想插话都不知道他们在聊哪个英雄的技能，最后只能尴尬地假装在看书，实则连书都拿倒了。

　　还有前桌那个女生，拿着笔记本来问他借课堂笔记。他下意识地想说“我拍给你”，话到嘴边才想起来手机没了，只能硬生生咽回去，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没拍。最后女生只能尴尬地让他手抄一份，那眼神里的失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最要命的是刚才放学路上，他在小卖部想买瓶冰可乐，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老板却指着二维码说只收扫码，找不开零钱。他只能在全班同学注视下，灰溜溜地把可乐放回去，看着后面的人潇洒地“滴”一声扫码支付扬长而去。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时代抛弃的孤寡老人，与世界彻底断联。

　　现在好了，没游戏打，没消息回，甚至连明天的闹钟都成问题。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去冰箱翻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林江野把音量调大，试图用这种嘈杂的人声填满空荡荡的房间，驱散那种无处不在的孤独感。

　　……

　　另一边，城市的另一端。

　　宋卿时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骑着那辆黑色的山地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

　　此时正是晚高峰，街道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海。路边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将这座城市的夜晚点缀得光怪陆离。

　　宋卿时将车停在一家高端电子产品旗舰店门口，长腿一跨下了车。他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冷气很足，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柜台里摆满了最新款的旗舰机型，在射灯的照耀下闪烁着科技的光泽。

　　“先生，晚上好，想看哪一款？需要我为您介绍吗？”导购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目光在宋卿时身上打量了一圈，职业性的笑容更加灿烂。

　　宋卿时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停留在最新款的黑色顶配版上。

　　那款手机主打高性能和超长续航，系统流畅，非常适合……打游戏不卡顿，当然，用来查资料、讲题也很快。

　　“就要这个。”宋卿时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款手机，声音清冷，“拿台新的，未拆封的。”

　　“好的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是刚到的顶配版。”导购员一边开单一边试探性地问道，“请问需要办卡或者配碎屏险吗？”

　　“都要最好的。”宋卿时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递卡的时候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再配个结实点的手机壳，黑色的，要那种耐摔的，军工级的最好。”

　　导购员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好的，您稍等，我给您拿最厚实的那款。”

　　十分钟后，宋卿时提着印有品牌LOGO的精致纸袋走出店门。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晃了晃那个袋子，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想起林江野那个沉在鱼缸底的破手机，还有刚才落荒而逃时那副心虚又炸毛的样子，宋卿时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个小没良心的，跑得倒是快。

　　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江野，”他对着空气轻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眼底满是纵容，“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明天到了学校，看那只受惊的兔子还能往哪儿跑。